最后一次,他站在门口,回头看我。
“薇薇。”他叫我。
我抬起头。
“对不起。”他说,声音很哑,“真的,对不起。”
我没说话。
“还有……”他深吸一口气,“谢谢你。这三年,我过得很开心。真的。”
我点点头。
“祝你幸福。”他说。
“你也是。”
他笑了,笑得很苦。然后拉开门,走出去。
门轻轻关上。
锁舌咔哒一声,很轻,但在这个寂静的午后,像一声惊雷。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
阳光移到了茶几边缘,可颂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美式凉了,表面凝了一层油脂。我端起来,喝了一口,又苦又涩。
手机震了,是苏晴。
“签了吗?”
“签了。”
“他没闹?”
“没。”
“那就好。晚上出来吃饭?庆祝你恢复单身。”
“不了,累。”
“行,那你休息。有事叫我。”
“嗯。”
我放下手机,继续坐着。
客厅空了。他的游戏机没了,篮球没了,外套没了,拖鞋没了。空气里他的味道也在慢慢散去,只剩下可颂的黄油香,和咖啡的苦。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江淮正把行李搬上一辆银色面包车。货拉拉。他搬得很吃力,行李箱太重,他抬了好几次才抬上去。司机在抽烟,没帮忙。
都装好后,他关上车门,跟司机说了句什么。司机点点头,上车,发动。江淮站在车边,没马上上去。
他抬头,看向我们这扇窗。
我往后退了一步,躲进窗帘阴影里。
他看了很久,大概有一分钟。然后他拉开车门,上了车。
面包车启动,转弯,驶出小区,消失在街道尽头。
我站在原地,看着车消失的方向。
雨后的天空很净,是那种清澈的蓝。云很少,阳光很亮。楼下花园里,有小孩在玩滑梯,笑声尖利又快乐。
这个世界,不会因为谁的离开就停止运转。
我拉上窗帘,走回客厅。
茶几上,离婚协议还摊开着。鲜红的指纹像两滴血,刺眼得很。我拿起来,折好,塞进文件袋。
然后我开始收拾。
先把那个装可颂的纸袋扔了,咖啡倒掉,杯子洗净。用湿巾把茶几擦了一遍,擦掉可能存在的指纹、碎屑,还有看不见的痕迹。
接着是沙发。我用吸尘器吸了一遍,把靠垫拍松,摆正。那张懒人沙发还在,我推到墙角,盖上防尘布。
主卧要彻底打扫。床单被套全拆下来,扔进洗衣机。枕头拿出去晒。衣柜里,他的那半边空了,我把我的衣服挪过去,填满。
抽屉里还有他的东西——几双袜子,一条旧皮带,一盒没用完的保险套。我全扔进垃圾袋。
浴室也是。他的牙刷、剃须刀、洗面都没了,但架子上还有他用的沐浴露,半瓶。我拿下来,扔了。毛巾架上,他的毛巾不见了,只剩下我的两条。
整个房子,所有属于他的痕迹,一点一点,被我清除净。
做完这些,天已经黑了。
我累得直不起腰,坐在刚换过床单的床边,看着这个焕然一新的卧室。不,现在是我一个人的卧室了。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陈律师。
“林小姐,协议收到了。没问题的话,我明天就去提交申请。冷静期三十天,三十天后如果双方没有异议,就可以领离婚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