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
我扯下浴巾擦身体，换上净的睡衣——纯棉的，长袖长裤，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对着镜子吹头发时，我仔细检查了浴室。我的护肤品被动过了，瓶子摆放的顺序不对。漱口杯里着一把陌生的牙刷，刷毛炸开，刷柄上印着“中华牙膏”的赠品字样。
我把那把牙刷拿出来，扔进垃圾桶。
走出浴室时，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只有落地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夜光，在房间里投下模糊的影子。江淮蜷在沙发上，背对着我，盖着一条薄毯。毯子太小，遮不住他的脚踝。
我径直走向书房。
关上门，反锁。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书房还残留着那股混合气味——樟脑丸、儿童汗液、还有劣质零食的味道。我打开窗户，四月的夜风灌进来，带着点凉意。楼下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晕里，几个晚归的人影匆匆走过。
我坐到书桌前，打开台灯。
暖黄的光照亮一小片桌面。iMac已经擦净了，但屏幕边缘还有一道细微的划痕，是江浩用指甲抠的。我打开电脑，登录微信。工作群里有几十条未读消息，我一条条翻过去，机械地回复“收到”“好的”“明天处理”。
然后我点开和苏晴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今天下午四点，她问我几点到机场，要不要来接。我没回。现在凌晨一点，她应该睡了。
我打字：“我到家了。”
没想到她秒回：“怎么样？”
“人赶走了。东西坏了些，赔了钱。”
“江淮呢？”
“在客厅。”
“然后？”
“让他想清楚。要他的大家，还是要我。”
苏晴发来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早该这样。你以前就是太软，他们才觉得你好欺负。”
“不是软。”我打字的手指顿了顿，“是觉得，算了，忍一忍就过去了。一家人，没必要。”
“那现在呢？”
“现在觉得，有些人，你越忍，他越觉得你好欺负。”
“想通了就好。”苏晴发来一个拥抱的表情，“需要帮忙随时说。我认识不错的离婚律师。”
“还没到那一步。”
“迟早的事。”苏晴很直接，“薇薇，我不是咒你，但江淮那家人，你搞不定的。这次是赶走了，下次呢？下下次呢？只要江淮还是那个怂样，这种事就会一直发生。”
我没回。
因为她说得对。
窗外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轮胎摩擦路面，由远及近，又由远。这个城市从不真正入睡，总有人在移动，在奔波，在从一个地方逃往另一个地方。
我关掉电脑，躺到沙发床上。
床很硬，弹簧硌着后背。我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吊顶的石膏线在黑暗中模糊不清，像某种扭曲的纹路。
门外传来轻微的动静。
脚步声。很轻，很慢，从客厅移到书房门口。然后停下。
我知道江淮就站在门外。隔着一扇实木门，五公分厚的木板，一把月牙锁。他能听见我的呼吸吗？我能听见他的吗？
我们就这样僵持着。
大概过了三分钟，或者五分钟，脚步声又响起，慢慢移回客厅。沙发弹簧发出吱呀一声响，他重新躺下了。
我翻了个身，脸朝向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