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主角是秦烈的这部精彩小说《宗罪赎》是由著名作家俗心赖倾力创作的一部都市高武类型文学著作,故事情节为这部作品增色不少,目前以159817字的篇幅呈现给大家,绝对不容错过,喜欢看的朋友们速来。
宗罪赎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李道玄是在三天后来的。
那天下午,秦烈正在孔方家的客厅里练字。不是用毛笔在纸上写,是用“春秋笔”在空气中写。他写了“静”,字亮了一下就灭了;写了“定”,光比“静”强了一点,但还是撑不过两秒;写了“安”,字的笔画歪歪扭扭的,像喝醉了酒的人走出来的路。
孔方坐在沙发上看书,偶尔抬头看一眼,不说好也不说坏。白清音坐在窗边折千纸鹤,膝盖上已经堆了七八只,翅膀上分别写着“忍”“等”“静”“定”“安”“忧”“盼”。张灵风不在,他回学校上课了——命术觉醒了,学还是要上的。
秦烈写了一个“宁”字,笔毫上的光闪了一下,灭了。他把笔放下来,甩了甩发酸的手腕。
“孔先生,我写了三天了,还是撑不过两秒。”
孔方翻了一页书,头都没抬。
“你才写了三天。你父亲写了三个月才能撑过一秒。你比他快多了。”
“但我写出来的字没有力量。上次在医院门口,我写的‘家’字,至少能让王建国安静下来。现在写的这些字,连一只蚂蚁都影响不了。”
孔方把书合上,放在茶几上,看着秦烈。
“因为你上次写的‘家’字,不是字的力量,是‘家’的力量。那个字本身带着情感——你想回家,王建国也想回家。你们两个人的‘想’加在一起,比任何命术都强。现在你写的这些字,‘静’、‘定’、‘安’、‘宁’,它们只是字,不是你心里面的东西。你心里面没有静,所以你写的‘静’没有力量。”
秦烈把笔放进口袋,坐到沙发上。
“我心里面有忧。”
“忧是灰色的,不是静的。”孔方说,“忧是担心,是‘雨还没下’的感觉。静是雨停了,天晴了。你的天还没晴,所以写不出静。”
秦烈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道裂缝比前几天更长了,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像一条正在生长的藤蔓。
“孔先生,我什么时候才能天晴?”
孔方没有回答。他拿起书,继续看。
白清音从窗边站起来,走到秦烈面前,把一只千纸鹤递给他。翅膀上写着一个“盼”字。
“这个字,你试试。”
秦烈接过千纸鹤,看着那个“盼”字。盼。盼望。他盼什么?盼母亲回来,盼父亲苏醒,盼自己的墙倒掉,盼变成一个正常人。这些盼,他都有。不是“应该”有,是“真的”有。从那天在梦里听到母亲说“快了”开始,他口就多了一种东西——不是忧,是盼。忧是怕不好的事发生,盼是希望好的事发生。两者很像,但方向不一样,一个往后看,一个往前看。
他把千纸鹤放在茶几上,从口袋里拿出“春秋笔”,在空气中写了一个“盼”字。
笔毫亮了。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光,是明亮的、稳定的、像小灯泡一样的光。那个“盼”字在空中停留了五秒,六秒,七秒——然后才慢慢消散。
孔方放下书,看着那个消散的字,嘴角动了一下。
“你心里面有盼。”
秦烈看着自己的手,手不抖。写“盼”的时候,他的手稳得像焊在空气中一样。
“孔先生,为什么‘盼’能写出来,‘静’写不出来?”
“因为‘静’是结果,‘盼’是过程。你不静,但你盼。盼是活的,静是死的。活的东西才有力量。”
秦烈把“盼”字又写了一遍。这次,字在空中停留了十秒。光从字的笔画里溢出来,像水从杯子里溢出来,滴在空气中,消失不见。
白清音看着那些消散的光点,伸出手,想接住一个。光点穿过她的手指,像穿过空气一样,什么都没留下。
“秦烈,你的‘盼’是白色的。”她说,“不是透明的,是白色的。像牛,像雾,像冬天早上窗户上的霜。”
秦烈把笔收起来,靠在沙发上。
“白色是什么情绪?”
“白色不是情绪。”白清音把手收回来,看着自己的手指,“白色是‘还没有颜色’的颜色。你的盼还没有变成具体的颜色,因为它还没有实现。等它实现了,它会变成别的颜色——也许是金色的,也许是粉色的,也许是红色的。我不知道。你自己也不知道。”
门铃响了。
不是那种普通的门铃声,是那种急促的、连续的、像在催命一样的铃声。孔方的表情变了,他把书放下,站起来,走到门口,没有开门,而是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秦烈。
“是李道玄。”
秦烈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那支笔。李道玄。道教正一派掌教。母亲走进那扇门的时候,他对小小的秦烈说“你妈妈不会回来了”。孔方说,是李道玄亲手封印了母亲。
门铃又响了,这次更急。
孔方深吸了一口气,拉开门。
李道玄站在门口,穿着灰色的道袍,头发花白,在脑后扎了一个髻。他的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睛很深,像两个黑洞。他的手里拿着一把拂尘,尘尾是白色的,垂下来,像一挂瀑布。
他没有看孔方,目光越过孔方的肩膀,直接落在秦烈身上。
“秦烈。”他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像一针扎进耳朵里。
秦烈站起来,看着这个六十岁的老人。他见过李道玄的照片,在孔方的相册里。照片上的李道玄是笑着的,站在一群道士中间,手里拿着一把剑,意气风发。但眼前的李道玄没有笑,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秦烈的那种“没有”,是“选择没有”。他把自己的情绪收起来了,藏在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藏到连自己都找不到。
“李道长。”秦烈说。
李道玄走进来,经过孔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两个人对视了一秒,谁都没有说话。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旧的,深的,像陈年的伤口,不碰不疼,一碰就流血。
白清音站起来,退到窗边,把千纸鹤抱在怀里。她的脸色比平时更白,嘴唇抿成一条线。她的“他心通”在读李道玄的情绪,但李道玄的情绪是空的——不是秦烈的那种空,是“被清空了”的空。像一间屋子,以前有很多家具,后来被人搬走了,只剩下四面白墙和地板上的灰尘印子。
“坐。”孔方说。
李道玄在沙发上坐下来,把拂尘放在膝盖上。他看着秦烈,那双黑洞一样的眼睛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很久。
“你长得像你母亲。”
秦烈没有说话。
“但你比她冷。”
“我没有情绪。”秦烈说,“不是装的,是真的没有。”
李道玄点了点头,看不出是相信还是不相信。
“孔方跟我说了,你在学命术。写了几个字了?”
“五个。静、定、家、安、宁、盼。六个。”
“哪一个最有力量?”
“盼。”
李道玄的手指在拂尘的柄上敲了一下。
“盼什么?”
“盼我母亲出来。”
李道玄的手指停了。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风把桂花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有几片叶子飘进来,落在地板上,黄黄的,像小小的巴掌。
“秦烈,你母亲是我封印的。”李道玄说,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十七年前,她走进那扇门的时候,是我亲手把门关上的。我跟你说,你妈妈不会回来了。那不是安慰你,是事实。我以为她不会回来了。”
“但她会。”秦烈说。
李道玄看着他,那双黑洞一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情绪,是某种比情绪更古老的、更原始的东西——是困惑。一个六十岁的、修炼了一辈子命术的老人,被一个十七岁的、连命术都没觉醒的少年,用一句话击穿了。
“你怎么知道她会回来?”
“因为她在刻我的名字。”秦烈把手放在口,“她用指甲在墙上刻‘秦烈’,刻了十七年。墙被刻穿了,石头被刻穿了,土被挖开了。她还在刻。一个人如果知道自己出不来,她不会刻十七年。”
李道玄沉默了很久。
孔方站在旁边,双手背在身后,看着窗外。白清音靠在窗框上,把千纸鹤举到眼前,透过它的翅膀看着李道玄。张灵风不在,但秦烈觉得他应该在,因为他能感觉到——李道玄的到来,不是一个偶然。他是来看秦烈的,来确认一些东西,来决定一些东西。
“秦烈,”李道玄终于开口了,“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
“不知道。”
“因为你的命格开始动了。三教的人都在看着你。有人想用你,有人想你,有人想救你。我属于想救你的那一类。”
“为什么?”
“因为你母亲是我的徒弟。”李道玄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她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命术师,也是我最对不起的人。她走进那扇门的时候,我没有拦住她。不是因为拦不住,是因为我没有拦。我以为她做的是对的。后来我才知道,她做的是对的,但我是错的。”
秦烈看着他的脸。那张瘦削的、没有表情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在裂开——不是墙,是面具。李道玄戴了十几年的面具,在这一刻,裂了一条缝。
“李道长,你今天来,不只是来看我的。”
李道玄点了点头。
“我今天来,是来教你。”
孔方转过身来,看着李道玄,眼神里有警惕,有不信任,有“你在打什么主意”的审视。
“你教他什么?”孔方问。
“教他‘太上忘情’。”
孔方的脸色变了。白清音的千纸鹤从手里掉了下来,落在地上,翅膀着地,像一个折了翅膀的鸟。
“太上忘情”是李道玄的独门命术,唯一传承。这门命术的核心,是消除自身的所有情绪,以达到极致的理性和纯粹的力量。李道玄花了四十年,把自己的情绪一点一点地清空,清到像一间搬空了家具的屋子,净,安静,但空。
“你想让秦烈走你的路?”孔方的声音里有怒意,“他没有情绪,不是他修的,是他的病。你让他学‘太上忘情’,等于让一个没有腿的人学截肢。他不需要切除情绪,他需要把情绪找回来!”
李道玄没有看孔方,他看着秦烈。
“你不想找情绪。”他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秦烈看着他。
“我想找。但我更想救我母亲。找情绪太慢了,我等不了。‘太上忘情’能让我在最短的时间内获得力量。没有情绪就没有扰,没有扰就能最快地学会命术。你说过,命术的本质是‘正位’。我连位都没有,怎么正?先把位立起来,再慢慢正。这是最快的路。”
孔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因为他知道秦烈说的有道理。找情绪是一条漫长的路,也许要几年,也许要十几年。但母亲的墙刻不了那么久了,她的指甲会断完,她的手指会磨秃,她的血会流。秦烈等不了。
“李道长,‘太上忘情’能让我救出我母亲吗?”
李道玄看着他,那双黑洞一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不是情绪,是某种更深沉的、更沉重的东西——是责任。
“能。”李道玄说,“但有一个代价。”
“什么代价?”
“‘太上忘情’是不可逆的。你学了,你的情绪就永远回不来了。不是被墙挡住了,是被切除了。你的病也许会好,因为你的身体不再需要那堵墙了。但你的情绪,永远没有了。”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到灰尘落地的声音。
白清音站在窗边,手捂着嘴。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看着秦烈,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
孔方站在茶几旁边,手指在桌面上敲,一下,两下,三下,像在倒计时。
秦烈坐在沙发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弯曲。
他看着李道玄的眼睛,那双黑洞一样的、什么都没有的眼睛。
“李道长,你学了‘太上忘情’之后,后悔过吗?”
李道玄的睫毛动了一下。那是他进屋以来,第一次出现“动”。不是身体的动,是灵魂的动。
“后悔过。”他说,“每一天。”
“那你为什么还要教我?”
李道玄把拂尘从膝盖上拿起来,握在手里。尘尾垂下来,白色的,像一挂瀑布,像一匹白布,像一面投降的旗。
“因为你母亲在等我。”他说,“她在那扇门后面等了十七年。她在等一个人去救她。那个人不是我,我没有资格。那个人也不是孔方,他不够强。那个人是你。只有你。但你现在太弱了,弱到连门都推不开。我可以让你变强,用最快的速度变强。代价是你的情绪。你选。”
秦烈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支笔。笔是凉的,没有光。他又摸了摸那三枚硬币,摸了摸那封信,摸了摸那张照片。照片上的母亲在笑,露出小虎牙。
他想起梦里的母亲,坐在黑暗的房间里,用指甲在墙上刻他的名字。指甲断了,手指在流血,但她没有停。
她在等他。
不是等一个有情绪的儿子,是等他。
不管他有没有情绪,不管他是不是正常人,不管他变成了什么——她等他。
“李道长,我学。”
孔方闭上了眼睛。
白清音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的,一滴一滴的,落在她手里的千纸鹤上,把翅膀上的“盼”字晕开了,墨迹散开,像一朵黑色的花。
李道玄看着秦烈,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道袍里掏出一本书,很薄的,只有十几页,线装的,纸页泛黄。封面上写着四个字——“太上忘情”。
他把书放在茶几上,推到秦烈面前。
“第一页,是入门。你今晚看,明天我来检查。”
他站起来,拿起拂尘,走向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秦烈,你母亲收我为师的那天,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师父,我以后要生一个儿子,让他成为世界上最强的命术师。’我说,‘为什么?’她说,‘因为世界需要他。’”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秦烈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本“太上忘情”。书很薄,但很重。不是物理上的重,是命运的重。
他伸出手,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只有一行字:
“太上忘情,非无情也,忘情也。情之所忘,故能无所不忘。”
秦烈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他把书合上,放进口袋,和那支笔、那些硬币、那封信、那张照片放在一起。口袋已经很满了,但他还是塞进去了。因为他知道,这本书,也许是他通往母亲的路,也许是他永远失去自己的门。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白清音还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只被泪水晕开了“盼”字的千纸鹤。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再哭了。
“秦烈,你真的要学吗?”
“要学。”
“你的情绪好不容易开始回来了。忧,盼。它们虽然很弱,但它们在。你学了‘太上忘情’,它们就没了。永远没了。”
秦烈看着窗外。窗外那棵桂花树在风里摇,花瓣落了一地,金黄色的,像铺了一地的金子。
“白清音,如果我母亲出不来,我有没有情绪都没有意义。她出来了,我有没有情绪,她都会爱我。她信里写了,‘烈儿,不管你有没有情绪,你都是我的儿子。’”
白清音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千纸鹤。
“那我呢?”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自言自语,“你有没有情绪,对我有意义。”
秦烈转过头看着她。她的侧脸在夕阳里镀了一层金边,睫毛的影子落在脸颊上,像两把小小的扇子。
“白清音,等我救出我母亲,我会想办法把情绪找回来。用我自己的方式,不是靠墙,不是靠病,是靠我自己。”
白清音抬起头,看着他。
“你保证?”
秦烈伸出手,把小拇指伸出来。
白清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苦涩的笑,是真的、从里面涌上来的笑,带着眼泪和鼻涕的笑。她伸出手,小拇指和秦烈的小拇指勾在一起。
“拉钩。”
“拉钩。”
窗外的桂花在风里落着,金黄色的,像一场无声的雨。
秦烈站在窗前,手里握着白清音的手指,口袋里装着那本“太上忘情”,口挂着四块玉,脖子上系着红绳,绳子上拴着那块刻着他名字的玉。
他想:也许有一天,他会忘记今天。忘记白清音的眼泪,忘记李道玄的眼睛,忘记孔方的沉默,忘记张灵风的金色瞳孔。但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了,说明他的情真的被忘掉了。
那他就用那本“太上忘情”的第一页,提醒自己——他曾经有过情。
忧,盼,心疼,不舍。
它们很弱,很小,像刚发芽的种子,风一吹就会断。
但它们来过。
在他心里,住过。
哪怕只有几天。
秦烈把手从白清音手指上松开,从口袋里拿出那本书,翻开第一页,在“太上忘情,非无情也,忘情也”这行字的下面,用“春秋笔”写了一行小字。
“秦烈,十七岁,有过忧,有过盼,有过心疼,有过不舍。”
字亮了。
不是一秒,不是两秒,是一直亮着。亮在那页纸上,像一盏不会灭的灯。
白清音看到了,眼泪又流了下来。
但这次,她没有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