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鸡的粮食在厨房角落的一个破麻袋里,是粗糙的玉米掺和谷壳。羊圈的铲子靠在柴房门口,是把木柄短铲,铲头锈迹斑斑。
林晓晓一手提着小半桶鸡食,一手握着铲子,站在鸡窝和羊圈之间的空地上,觉得手里的东西比她在修真界拿过的任何法器都沉重。
鸡窝是用竹篱笆围出的一小块地,上面搭着简陋的草棚。四五只母鸡在里面闲庭信步,啄食着地上的沙土和草籽。角落堆着些草,隐约能看到草窝里有几团灰褐色的影子——是鸡蛋。
那只之前盯着她的黄褐色母鸡,此刻正站在篱笆边,歪着头,豆大的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喉间发出轻微的“咕咕”声,充满审视的意味。
林晓晓定了定神,先走向羊圈。
羊圈更简陋,几木桩围出个栅栏,地上铺着草。一只半大的小羊羔被绳子拴在角落的木桩上,毛色灰白,卷曲,正低头啃着几片枯菜叶。听到动静,小羊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湿漉漉的,看向林晓晓,发出细弱的“咩”声。
还好,羊不可怕。
她走进羊圈,先把角落里堆积的、散发着气味的湿草和粪便铲到一边,用铲子拢到栅栏外,打算等会儿统一清理。然后从旁边堆放的草垛抱了几捧新鲜的草,铺在圈里。最后,她从水桶里舀了半盆清水,倒进羊圈角落一个破瓦盆里。
小羊羔凑过来,先是警惕地嗅了嗅她的手,然后低头喝水,尾巴小幅度地摇动。
林晓晓伸手,试探性地摸了摸它的头顶。羊毛的手感比她想象中粗糙,但小羊没有躲闪,反而蹭了蹭她的手心。
「初级动物亲和效果微弱生效中……」系统提示。
“乖。”她低声说,又添了点草。
做完这些,她直起身,转向鸡窝。
真正的考验来了。
篱笆门是几木条钉成的,用麻绳系着。她解开麻绳,拉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这个动静让鸡群一阵动,纷纷停下动作,齐刷刷地看向她这个入侵者。
林晓晓站在门口,没立刻进去。她观察着。
那只黄褐色的母鸡显然是这群鸡的头领,它往前走了几步,翅膀微微张开,脖子上的羽毛有点炸开,这是一个不太友好的信号。其他几只鸡——有芦花鸡,有黑羽的,都聚在它身后,呈一种戒备的姿态。
鸡食桶就在手边。
她想了想,没有直接把食桶拿进去,而是舀了一小把玉米粒,轻轻撒在鸡窝门口的空地上,离鸡群有几步远。
“咯咯?”黄褐母鸡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玉米粒,又抬头看她。
“吃吧,没毒。”林晓晓用平静的语气说,又撒了一小把,这次撒得更近一点。
鸡群犹豫了几秒。饥饿的本能最终战胜了警惕。一只胆大的芦花鸡率先试探着啄了一粒,随即快速吞咽。其他鸡见状,也纷纷凑过来,低头啄食。
林晓晓慢慢地,一小把一小把,将玉米粒从门口,一路撒向鸡窝内部。鸡群跟着食物的轨迹,逐渐往里移动,注意力完全被食物吸引。
就是现在。
她轻手轻脚地走进鸡窝,贴着篱笆边缘,绕开正在埋头苦吃的鸡群,走向角落的草窝。
草窝里有五枚鸡蛋,灰扑扑的,沾着些许草屑和鸡毛,还带着母鸡体温的余热。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尽量不惊动旁边的鸡。
第一枚,入手微温,顺利拿起。
第二枚,同样顺利。
拿到第三枚时,那只黄褐母鸡忽然抬起头,嘴里还叼着玉米粒,黑豆眼转向了草窝方向。
林晓晓的动作僵住。
母鸡盯着她手里的鸡蛋,又看看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般的“咯咯”声。它丢下玉米粒,朝草窝这边迈了一步。
其他几只鸡也停止了进食,看了过来。
气氛瞬间紧绷。
林晓晓脑子飞快转动。硬抢?不,任务要求是“不被攻击”。把蛋放回去?那任务就失败了。
她目光扫过手里的鸡蛋,又扫过虎视眈眈的母鸡,忽然想起系统奖励描述里那句“小幅降低小型家畜/鸟类对你的警惕性”。
鸟类……鸡算鸟类。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拿着三枚鸡蛋的手,藏到身后。同时,用空着的那只手,再次伸向鸡食桶,这次,她抓了满满一大把玉米粒,没有撒出去,而是托在掌心。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透过篱笆缝隙拍摄的摄像师,以及远处偷偷观察的其他人,都愣住的动作。
她慢慢蹲下身,视线与那只黄褐母鸡平齐,摊开掌心,露出金黄的玉米粒。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奇怪的、平缓的节奏,不像是对鸡说话,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或者说……念某种咒语?
“吃吧,这个多。”她看着母鸡的眼睛,掌心稳稳地托着玉米粒,一动不动,“蛋,我拿走了。用这个,换。”
母鸡歪着头,看着她,又看看她掌心的玉米粒,喉咙里的“咯咯”声低了下去。它似乎在权衡。
几秒钟,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黄褐母鸡往前凑了凑,尖喙飞快地啄起一粒玉米,吞下。接着是第二粒,第三粒。它放弃了草窝,专心对付起她掌心的食物。
其他几只鸡见状,也重新低头去啄地上的玉米。
危机解除。
林晓晓维持着蹲姿,等掌心的玉米粒被啄食大半,才慢慢站起身,倒退着,一步步挪出鸡窝。手里,紧紧攥着那三枚鸡蛋。
退出鸡窝,关上吱呀作响的木门,系好麻绳。
她背对着镜头,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掌心被鸡喙啄过的地方,有点痒,不疼。
「叮!支线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初级动物亲和】效果提前部分生效。当前对禽类(鸡、鸭、鹅等)基础警惕性降低15%,轻微提升沟通(?)成功率。」
林晓晓看着手里还带着余温的鸡蛋,挑了挑眉。沟通成功率?和鸡沟通?
她把鸡蛋小心地放进围裙口袋,然后开始清理鸡窝——把吃剩的玉米壳和鸡粪铲出,换上新的草。做完这些,她又去把羊圈的粪便垃圾统一清理到院子外的堆肥坑。
全部完,已经快十一点半。A组和B组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传来切菜声、炒菜声和说笑声。周子轩似乎在处理那条鱼,王瀚在烧火。苏雨薇和陈沫一边洗菜一边聊天。
沈清辞不见了,大概回房间休息,或者被单独拉去拍什么素材了。
林晓晓洗净手,走到厨房门口。里面油烟缭绕,香气扑鼻。
“晓晓!你忙完啦?”苏雨薇眼尖看到她,挥舞着锅铲,“快好了快好了!今天有鱼,有炒青菜,有番茄蛋汤,还有大娘送的腌萝卜!”
“嗯,需要我做什么?”林晓晓问。
“不用不用!你是C组,休息!”苏雨薇把她往外推,“去院子里坐着,等开饭!对了,鸡蛋捡了吗?”
“捡了。”林晓晓从口袋里掏出那三枚鸡蛋,放在灶台边的空碗里。鸡蛋圆润净,在粗瓷碗里微微滚动。
“哇,好厉害!”陈沫凑过来看,“没被鸡啄吧?我听说那几只鸡可凶了,之前场务小哥去捡蛋都被撵过。”
“还好。”林晓晓含糊道,转身走出厨房。
她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找了块石头坐下。树荫浓密,清风徐来,带着饭菜的香气和远处田野的味道。忙碌一上午的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她靠着粗糙的树,闭上眼。
耳边是院子里各种细碎的声音:厨房里的喧闹,导演组低声的讨论,远处母鸡偶尔的“咯咯”声,小羊羔细弱的“咩”叫,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很陌生,很嘈杂,但又奇异地……有点让人放松。
“累了?”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晓晓睁开眼。沈清辞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瓶节目组提供的矿泉水。他换了一身浅蓝色的棉质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比早上看起来松弛了一些。
“还好。”林晓晓接过他递来的水,拧开喝了一口。水是常温的,带着塑料瓶淡淡的味道。
沈清辞在她旁边另一块石头上坐下,也喝了口水,目光落在远处的鸡窝上,又很快移开。
“早上的事,多谢。”他看着前方,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两人能听见,“孙大娘人很好,葡萄很甜。”
“不客气。”林晓晓也看着前方,“你的菜也不错。”
短暂的沉默。
“你……”沈清辞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来,“怎么让那些鸡乖乖让你拿蛋的?我看到你蹲在那里……”
“用粮食换的。”林晓晓实话实说,“顺便尝试了一下……嗯,友好交流。”
沈清辞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没再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对了,”林晓晓想起什么,也压低声音,“我早上在孙大娘家,用掉落的葡萄试着酿酒了。”
沈清辞眉梢微动:“酿酒?在这里?现在?”
“简易版的,能不能成看运气。”林晓晓说,“不过,如果成了,或许……能派上点用场。”
沈清辞是何等人物,瞬间明白了她的潜台词。在镜头无处不在的综艺里,拥有一点“非常规”的资源,无论是用来交换、破冰,还是应对突发状况,都可能成为意想不到的筹码。更别提,如果酒真的酿成,本身就是一个极好的话题和“技能”展示。
“需要多久?”他问。
“前期发酵三五天,后面看情况。我让孙大娘帮忙照看。”
“明白了。”沈清辞点头,“有需要帮忙的,说。”
很简短的交流,但意思都已传达。这是属于“前同事”之间的默契——在规则内寻找资源,为可能到来的不确定性提前布局。
“吃饭啦!”苏雨薇清脆的喊声传来。
两人站起身,走向院子中央的长条木桌。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一大盆白色的鱼汤,翠绿的炒青菜,金黄的番茄炒蛋,还有一小碟油亮的腌萝卜。米饭装在木桶里,冒着热气。
所有人围坐下来。王瀚作为年纪最长的,简单说了两句“大家辛苦,感谢节目组,感谢苏老师陈老师的好手艺”,便宣布开饭。
忙碌一上午,大家都饿了。饭菜虽然简单,但胜在新鲜。鱼是周子轩从村民那里换来的野生鲫鱼,汤鲜味美。青菜是刚从地里摘的,清甜爽口。番茄炒蛋里的鸡蛋,大概就有林晓晓刚捡的那三枚,嫩滑喷香。
就连一直吃得很少的沈清辞,也安静地喝了一碗鱼汤,吃了半碗饭。
饭桌上气氛融洽。周子轩讲他换鱼的经历——帮村民修了半天漏雨的屋顶。王瀚分享了他对农村建筑的观察。苏雨薇和陈沫讨论着哪种辣椒更香。林晓晓大多时候在听,偶尔附和两句。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桌上投下晃动的光斑。远处有狗吠,近处有鸡鸣。
一顿最普通的农家饭,却意外地让人感到踏实。
吃完饭,按照分工,林晓晓负责洗碗。其他人休息半小时,下午将进行“农田体验”环节。
她系上围裙,在压水井边接了水,蹲在地上开始刷碗。碗筷油腻,井水冰凉。这不是什么愉快的活,但她做得很仔细,一个个碗盘洗净,用清水漂过,倒扣在竹筛上沥。
沈清辞不知何时又晃了过来,手里拿着块净抹布,默默地帮她擦拭洗好的碗,然后整齐地码放到厨房的碗柜里。
两人没说话,一个洗,一个擦,配合居然有种奇怪的默契。
“下午分组,”沈清辞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农田体验,除草和浇水,你选哪个?”
“应该没得选,看分配吧。”林晓晓说。
“如果有的选,”沈清辞擦碗的动作没停,“选浇水。”
林晓晓转头看他。
沈清辞没看她,目光落在手里的粗瓷碗上,声音压得更低:“除草要一直弯腰,靠近地面,容易有虫。浇水……站着的时间多。”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工具简单。”
林晓晓明白了。除草可能需要分辨杂草和作物,对沈清辞这种“前仙尊”来说可能有点难度,而且确实容易碰到虫子。浇水就单纯得多,挑水,浇地,重复劳动,不容易出错。
“知道了。”她应道。
碗洗完了。沈清辞把最后一只碗放进碗柜,转身离开,没再多说一句。
林晓晓解下围裙,挂好。午后的阳光有些灼人,院子里静悄悄的,其他人大概在午休。
她走回自己那间小厢房,关上门。
房间简陋,但此刻成了唯一的私人空间。她在硬板床上躺下,枕着胳膊,看着房梁上的裂纹。
脑子里,系统的声音带着满足感响起:
「上午任务综合评估:优秀!主线任务‘出人意料但合理’超额完成(酿酒),支线任务完成,随机事件完成。累计获得爽点能量:325点!宿主很棒哦!」
“嗯。”林晓晓闭着眼,应了一声。
「另外,检测到宿主与观察目标‘沈清辞’互动增加,隐藏任务推进度+5%。当前总进度:7%。请宿主继续保持!」
沈清辞……观察目标。
顾临渊知道沈清辞的身份吗?如果知道,为什么放任他们接触?如果不知道,那沈清辞的出现是巧合,还是……
还有那套来历不明的求生工具。
以及,此刻正在孙大娘家葡萄架下,静静发酵的那坛葡萄。
太多碎片,拼不出完整的图景。
但直觉告诉她,这个名为“田园牧歌”的节目,这个看似平静的青石镇,绝不会只是种地做饭那么简单。
她翻了个身,面对着斑驳的墙壁。
窗外,母鸡又“咯咯”地叫了一声。
远处,隐约传来导演组调试设备的声音。
下午,还要继续。
她闭上眼,在陌生房间的陌生床铺上,在系统轻微的电子嗡鸣和窗外田园的声响里,慢慢放松呼吸。
第一天,勉强,还算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