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娘家的院子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只有葡萄叶在晨风里沙沙作响，蚂蚁在泥土上不知疲倦地搬运，跟拍摄像师的镜头无声地对准了蹲在葡萄架下的林晓晓。
“葡、葡萄酒？”孙大娘重复了一遍，缺了门牙的发音有些漏风，但惊讶之情溢于言表，“姑娘，你会酿这个？”
“以前看家里人弄过，记得大概步骤。”林晓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语气轻松得像在说“我会煮泡面”，“用这些掉落的葡萄，反正大娘您也不要了，试试看嘛。成了，算是咱们的成果；不成，也不浪费好葡萄。”
她没说谎。在某个西幻位面，她曾在一家破旧的乡村酒馆打过工，跟那个嗜酒如命的矮人老板学了点皮毛。矮人酿酒法粗犷、随性，讲究“感觉”多于精确配比，正适合现在这种要啥没啥的条件。
“可这……这能行吗？”孙大娘显然被这个提议弄懵了，看看葡萄，又看看林晓晓，“这得弄到啥时候去？你们节目不是还要赶着回去做饭？”
“很快的，前期处理而已。”林晓晓已经进入了状态，她环顾院子，“大娘，您有那种大盆吗？洗菜洗衣裳用的。再要些净的凉开水，纱布，糖……红糖白糖都行。哦对了，白酒和罐子。”
她的语气太理所当然，条理太清晰，以至于孙大娘下意识就应了声“有，都有”，转身进屋去拿东西了。
跟拍摄像的镜头推近，给了林晓晓一个特写。她正蹲着，仔细挑选地上那些尚未完全腐烂的葡萄，动作不疾不徐，侧脸在穿过葡萄叶的斑驳光影里，显得异常专注。
直播间弹幕已经开始滚动：
「？？？这姐们儿不按常理出牌啊」
「葡萄酒？现酿？这节目走向突然硬核」
「等一个翻车现场」
「但你们不觉得她这样子好认真吗……有点帅？」
「只有我注意到她刚才看蚂蚁看了半天吗？」
「前面的，我也看到了，她是不是在研究啥？」
林晓晓确实在看蚂蚁。确切说，是在评估这些自然掉落的葡萄的发酵潜力。葡萄皮上的野生酵母，泥土里附着的微生物，蚂蚁搬运时可能带来的菌种……在矮人酿酒哲学里，这些都是“风味的来源”，不是脏东西。当然，卫生还是要讲，所以需要清洗和高度白酒菌。
孙大娘很快搬出了东西：一个巨大的红色塑料盆，一壶凉白开，一包白糖，半瓶散装白酒，和一个能装十斤水的大玻璃泡菜坛子，洗刷得净净。
“姑娘，你看这些够不？”
“够了，谢谢大娘。”林晓晓接过盆，开始往里捡葡萄。她专挑那些果皮完整、只是熟透脱落的，避开明显腐烂和被虫蛀空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捡了半盆。
然后，她将凉白开倒入另一个小盆，示意摄像师：“师傅，麻烦给个近景，这是清洗步骤，很重要的。”
她将葡萄一串串浸入凉开水，轻轻漂洗，洗去表面的泥土和杂物，然后捞出，放在净的竹筛上沥水。葡萄颗颗饱满，紫得发黑，沾着水珠，在晨光下晶莹剔透。
“接下来是破碎。”林晓晓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腕。她直接用手，将沥水的葡萄一颗颗捏破，果肉和汁液一起挤进那个大玻璃坛子。噗嗤噗嗤的声音带着奇异的节奏感，紫色的汁液很快在坛底积聚。
“不用工具吗？”孙大娘好奇地问。
“手洗净就行，这样能更好地感受葡萄的成熟度和状态。”林晓晓随口扯了个理由，其实是因为没工具。她捏得很仔细，确保每颗葡萄的皮肉分离，但又不至于把籽捏得太碎——矮人老板说过，籽碎了会发苦。
捏完所有的葡萄，坛子里已经有了小半坛浓稠的紫色混合物，葡萄皮和果肉悬浮在汁液中，散发出浓郁甜腻的香气。
“加糖。”她估算着分量，舀了几大勺白糖撒进去，“提供发酵的养分。喜欢甜口可以多加点，但我个人偏好保留一点酸度。”
接着，她拿起那半瓶白酒，却没有直接倒进去，而是找了块净的纱布，蘸了白酒，仔细擦拭坛子内壁的上沿和盖子内部。“消毒，防止杂菌污染。”
最后，她将剩下的白酒均匀地淋在葡萄混合物表面薄薄一层。“表面菌，同样是为了防止腐败。好了。”
她盖上玻璃坛子的盖子，但没有拧死，只是虚掩着。“发酵会产生气体，不能密封，不然会炸。”
做完这一切，她洗净手，看了看时间。八点四十。整个过程用了不到半小时。
孙大娘凑过来，看着坛子里那汪紫色，又看看林晓晓，眼神里多了点信服：“这就行了？”
“这只是开始，大娘。”林晓晓把坛子搬到葡萄架下一个阴凉通风的角落，“接下来就交给时间了。每天早晚各打开搅拌一次，让浮在上面的皮渣浸入汁液，防止长霉。大概三五天后，剧烈发酵会慢下来，那时候就可以过滤掉皮渣，继续密封发酵一段时间。等差不多……一个月后吧，就可以尝尝看了。”
“一个月啊……”孙大娘咂咂嘴。
“但咱们今天有今天的收获。”林晓晓笑道，指了指菜畦和葡萄架，“清单上的青菜、茄子、辣椒，还有架上这些好葡萄，我可还没拿呢。柴火我也还没码。咱们的交易，现在正式开始？”
孙大娘乐了：“你这姑娘，有意思！行，菜随便摘，葡萄随便剪！柴火……你看着弄就行！”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林晓晓展示了惊人的效率。她先是利落地摘够了清单要求的蔬菜，又剪了两大串品相极佳的葡萄，用竹篮装好。然后，她开始对付那堆柴火。
码柴火是个枯燥的体力活，需要弯腰、搬动、分类、整齐堆叠。林晓晓做得很安静，但速度不慢。她似乎有一套自己的逻辑，粗的垫底，细的靠外，长短交错，码出的柴火垛方方正正，稳稳当当。
跟拍摄像的镜头从各个角度记录着。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沾湿了几缕碎发，灰色的T恤后背也洇出深色的汗迹。但她的表情一直很平静，甚至带着点……享受？
系统在她脑子里叽叽喳喳：「宿主！观众反馈很好！‘认真活的美女’、‘反差萌’、‘没想到她真的会酿酒’！爽点能量在稳步上升！而且你这个酿酒的点子，绝对符合‘出人意料但合理’！超额完成任务指可待！」
林晓晓没回应，她正将最后一木柴摆正，拍了拍手上的木屑，退后两步，欣赏自己的作品。
整齐的柴火垛靠着屋檐，像座小小的堡垒。
“好了，大娘。”她转身，提起装满食材的竹篮，“这些我带走了。那个坛子，就麻烦您照看一下，按我说的每天搅拌。等酒好了，您尝尝，要是喜欢，做法我都告诉您。”
孙大娘看着那整齐的柴火垛和满篮水灵的果蔬，又看看角落里那个静置的玻璃坛，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好，好！姑娘你下回再来，大娘给你做好吃的！”
林晓晓提着沉甸甸的篮子，走出孙大娘家的院子。时间刚过十点，阳光变得有些灼热。她沿着来路往回走，心情不错。
任务基本完成，隐藏的酿酒支线意外开启，观众反馈良好，系统能量在涨。除了……
她感受了一下小腿肌肉的微微酸胀。
除了体力活确实有点累。
快走到小溪边时，她看到了另一个人。
苏雨薇。
美食博主正蹲在溪边，愁眉苦脸地看着手里的小竹篮。篮子里只有几蔫了吧唧的青菜和两个小小的、青涩的西红柿。她看起来有点狼狈，发丝被汗水黏在脸颊，裙子上还蹭了泥。
看到林晓晓，苏雨薇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露出一个苦笑：“晓晓，你收获不错啊。”
林晓晓看了眼她空荡荡的篮子：“不顺利？”
“别提了。”苏雨薇叹气，“我去的那家，主人是个老爷爷，耳背。我说用才艺换菜，他非要我唱《穆桂英挂帅》，我哪会啊！最后帮他剥了半小时毛豆，就换了这点……还被他家的鹅追了半条田埂。”她提起湿了半截的裙摆，上面果然有可疑的泥点。
林晓晓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还差什么？”
“鸡蛋，水果，还差一种蔬菜。”苏雨薇数着，“清单要三种蔬菜呢。”
林晓晓看了看自己的篮子。鸡蛋问孙大娘要了，满满一草帽，用布垫着。蔬菜有青菜、茄子、辣椒，多的是。葡萄两大串。
她没怎么犹豫，拿出那包辣椒，又分了一半的葡萄，递给苏雨薇：“给。辣椒算一种蔬菜，葡萄当水果。”
苏雨薇愣住了，没接：“这……这怎么行？你辛苦换来的……”
“我够了。”林晓晓把东西放进她空荡荡的篮子，“葡萄我那儿还有。辣椒我们中午不一定用得上。拿着吧，总不能真让你空手回去。”
苏雨薇看着篮子里的辣椒和葡萄，又抬头看看林晓晓平静的脸，眼圈忽然有点红。“晓晓，谢谢你……真的，我……我中午做饭！我做饭好吃！我一定多做点你爱吃的！”
“行。”林晓晓笑了笑，转身继续往前走。
「叮！突发随机事件触发：友善的分享。」
「检测到宿主主动帮助同伴，行为符合‘田园互助’精神，小幅提升观众好感度。奖励：【厨艺心得碎片】×1（集齐三枚可随机解锁一道菜谱）。」
林晓晓挑眉。还有这种意外收获。
两人结伴回到“青石之家”时，还不到十点半。院子里，周子轩已经回来了，他的收获颇丰，篮子里不仅有各种蔬菜，居然还有一条用草绳穿着的活鱼，正在盆里扑腾。王瀚也回来了，篮子里东西不多，但摆放得整整齐齐。陈沫还没回来。
沈清辞……也回来了。
他站在院子角落的树荫下，离那几只悠闲踱步的母鸡远远的。他的篮子放在脚边，盖着一块布，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人看起来完好无损，只是脸色比平时更白一点，见到林晓晓回来，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林晓晓对他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一切顺利。
十点五十，陈沫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头发散了，妆也有点花，篮子里东西倒是齐全，只是品相一般。她看到大家都回来了，特别是看到林晓晓和苏雨薇篮子里的丰富收获，脸色黯了黯，但很快调整表情，笑着抱怨分配到的农户如何如何难缠。
十一点整，总导演李牧拿着喇叭出现了。
“各位老师辛苦了！看来大家都收获不小啊！现在，请把你们的食材放到中间这张桌子上，我们进行简单的清点。”
大家把篮子放过去。周子轩的活鱼引起一阵小惊呼。苏雨薇的辣椒和葡萄混在林晓晓的食材里，看起来也很丰盛。陈沫的东西虽然普通，但种类齐全。王瀚的蔬菜质量上乘。沈清辞……他掀开盖布，篮子里是水灵灵的青菜、饱满的番茄、顶花带刺的黄瓜，还有一小串紫红的葡萄，品相极佳。
林晓晓看了他一眼。这家伙，虽然怕鸡，但交际和获取物资的能力，看来没退化。
“很好，大家都完成了食材收集任务。”李牧很满意，“那么接下来，抽签决定午餐分组！”
工作人员拿来一个纸箱，里面放着五张折叠的纸条，其中两张写着“A”，两张“B”，一张“C”（轮空，负责辅助和杂务）。
王瀚抽到A，周子轩抽到A。
苏雨薇抽到B，陈沫抽到B。
剩下的最后一张，是C。
林晓晓展开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C”。
轮空。辅助。
“恭喜林老师！”李牧笑道，“C组今天相对轻松，主要负责协助A、B两组，处理食材，打扫卫生，以及……照顾我们院子里的几位小成员。”
他指了指院子角落的鸡窝，和拴在树下的一只半大的小羊羔。
“喂鸡，捡鸡蛋，还有给小羊喂草、打扫羊圈，就拜托林老师了！”
林晓晓：“……”
她看向鸡窝。几只黄褐色的母鸡正在刨土，其中一只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抬起头，豆大的黑眼睛看了过来。
“咯咯哒？”
林晓晓感到身旁的沈清辞，几不可查地，往后挪了半步。
脑子里，系统的声音兴奋地响起：
「叮！检测到新场景：家禽互动！」
「支线任务触发：成功从鸡窝中捡取至少三枚鸡蛋，且不被母鸡攻击。」
「任务奖励：【初级动物亲和】效果提前部分生效（对禽类）。」
「失败惩罚：被母鸡追啄至少三次，并被镜头全程记录。」
林晓晓看着那只歪头打量她的母鸡，又看了看自己手上那张“C”字纸条。
看来，她和鸡的缘分，终究是没躲掉。
她轻轻吸了口气，在周围人或同情、或好奇、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走向导演，平静地问道：
“李导，喂鸡的粮食在哪儿？”
“还有，羊圈……有铲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