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我不会让她上桌吃饭。”
这句话我想了一整夜。不是气话,是真话。保姆我不会跟她吵开裤的事,不会在意她怎么看我,不会在深夜因为她门缝里的光而心软。保姆就是保姆。但婆婆不是保姆。婆婆是——什么都不是。没有一个现成的词,能定义我和她的关系。
所以我造了一个。
“你把我当员工。”我说,“我按月发工资,你按月领工资。工作内容是周一到周五白天带孩子,晚上和周末我自己带。节假三倍。做得好有奖金,年底双薪。”
她盯着我,像看一个疯子。
“你脑子没问题吧?”
“没有。比以前都清楚。”
“周朗知道吗?”
“我还没跟他说。但这是我的钱,我的卡,我的决定。”
锅里的粥扑出来,浇在灶台上。她关了火,把锅端开,用抹布擦灶台。一下,两下,三下,擦得很慢。
然后她拿起那张银行卡,翻过来看了看。
“密码呢?”
“你生。”
她没说话。把卡揣进围裙口袋里。
“五千太少了。”她说,“隔壁小区那个阿姨,带两个孩子,八千。”
“她带两个孩子。你带一个。而且我晚上不用你带。”
“那你得管饭。管吃管住,五千就五千。”
“成交。”
她转过身继续擦灶台。擦完灶台,又把抽油烟机的滤网拆下来泡上。抽油烟机她来了之后从没洗过。
我站在厨房门口,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以前我会说“妈你放着别弄了”,今天我没说。她是员工,员工活天经地义。
这就是我要的效果。
—
五
周朗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差点把喝进去的水喷出来。
“你疯了?”
“没疯。”
“你给她发工资?她是我妈!”
“所以她活更该拿钱。你加班不拿加班费?”
“这不是一回事——”
“就是一回事。”我看着他,“你妈帮我带孩子,我给她报酬。以后你不用在中间传话,不用站队,不用当夹心饼。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那她还是我妈吗?”
“当然是。她是你的妈,是我孩子的。但她不是我妈。我付她工资,所以我不欠她什么。她领我工资,所以她也别觉得欠我什么。我们两清。”
周朗张了张嘴,又合上。他的表情像一台正在重启的电脑。
“那以后,”他慢慢说,“我叫她妈,你叫她什么?”
“我叫她张姨。”婆婆姓张。
“孩子叫她什么?”
“叫。是亲情,不收费。”
周朗不说话了。他坐在沙发上,把手机掏出来又放回去,掏出来又放回去。最后他说了一句:“你俩高兴就行。”
我差点笑出来。高兴?谁说我们高兴了。
但我们确实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