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手机扣在床上。
门缝底下塞进来一张纸巾。婆婆不会做这种事。我开门,门口没人。爬行垫上,孩子正揪着开裤上的福字往嘴里塞。
—
三
那天下班我没直接回家。
我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坐了很久,买了一瓶水,喝了一半,剩下一半用来浇门口的发财树。收银员看了我两眼,没说话。
手机响了。周朗。
“你在哪?妈说你没回来。”
“加班。”
“你从来不加班。”
“今天加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裤的事,我跟妈说了。她答应以后了。”
“你跟她说的,还是她自己答应的?”
“有什么区别吗?”
我没回答。
“林晓,”他叫我全名,说明接下来是正经话,“她是我妈。她六十多了。她这辈子就带大我一个孩子,她觉得她带得挺好。你让她改,她理解不了,不是她不想改。”
“所以呢?所以我忍着?”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没说话。
我挂了。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我发现自己眼眶湿了。在便利店哭太丢人了。
回家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件事:为什么我和婆婆之间,非得有一个人忍着?她忍我,或者我忍她。周朗说她是长辈,我说长辈不是尚方宝剑。他说那我怎么办?夹在中间?我说你不用夹,你站她那边就行。这话是气话。
但他真的站了。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婆婆的房间关着,门缝里透出光。她睡得晚,要看手机里的广场舞视频,音量开到最小,凑在耳朵边听。我经过的时候听见里面在唱“你莫走”。
我站在门外,忽然想明白一个问题。
婆婆不是坏人。我也不是。
但我们被塞进同一个屋檐下,扮演“一家人”。没有人问过我们愿不愿意。
她六十多了,在本该跳广场舞的年纪,离开老家,来到一个电梯都要学怎么按的城市,给一个她不怎么了解的女人带孩子。她图什么?图周朗是她儿子。图孩子是她孙子。图我——她大概没图过我什么。
我也没图过她什么。我只是需要一个人帮我带孩子。
我们之间没有爱。没有母女之间那种天然的感情。但我们假装有。假装她是我妈,假装我是她女儿。假装那些“妈你歇着”“没事我不累”是发自内心的关怀,而不是社交话术。
假装久了,总会穿帮。开裤是穿帮的导火索,但不是真正的问题。
真正的问题是:两个没有感情基础的女人,被硬凑在一起,还要天天演母女。
太累了。
—
四
第二天早上,我做了一件事。
婆婆在厨房煮粥。我走进去,把一张银行卡放在灶台上。
“妈,这是你的工资卡。以后每个月五号,我打五千块。”
锅铲停了。
“什么工资?”
“带孩子的工资。”
“你什么意思?”她转过身,锅铲还拎在手里,粥汤从铲尖滴下来。
“意思就是,以后你不是免费帮我带孩子。我雇你。五千块一个月,比市场价低,但包吃住。”
她的脸色变了。先是白,然后红,最后定在一种我形容不出来的颜色上。
“你把我当保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