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锅里的汤帮我盯一下,别溢了。”
我站在灶台边看着砂锅里翻滚的排骨,白沫一圈一圈涌出来。
程秀兰炒完菜,擦了手,靠在料理台上看我。
“你跟宁远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那就好。”她犹豫了一下,”宁远跟我说,你之前对他帮他表姐的事有意见。”
我把汤勺搁在锅盖上:”妈,您觉得呢?”
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
“宁远这孩子从小就仁义。他表姐命苦,嫁的那个人不争气,后来又得了病——你做弟妹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妈,我没说不让他帮。”
“那就好,那就好。”程秀兰重复了两遍,像在说服自己。
吃饭的时候宁远到了,带了一瓶红酒。
程秀兰给他盛了碗汤,又往我碗里夹了块排骨,满桌子其乐融融。
宁远说公司要提拔他做主管,程秀兰说好好,我点头说恭喜。
饭后宁远去接电话,我帮程秀兰收碗。
厨房的门半掩着,客厅的声音隔了一层。
我蹲下身往洗碗机里放碗碟,看似不经意地开了口。
“妈,小宝最近怎么样?好久没见她了。”
程秀兰的手顿了一下。
“挺好的,孩子嘛,能有什么事。”
“我上次看她长得真快,跟宁远小时候像不像?”
沉默。
砂锅里的汤还在炉子上煨着,咕嘟咕嘟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程秀兰没回答我的问题。
她打开水龙头,哗啦一声盖住了所有声响,然后说了一句别的:”早点回去吧,晚了路不好走。”
她的手在围裙上来回擦了三遍。
我什么都懂了。
她知道。
从头到尾都知道。
她知道小宝是她亲孙女,知道她儿子婚前就有了孩子,知道这桩婚姻从第一天起就建在一个谎上面。
她不仅知道,还帮着圆。
所有人——宁远、陈瑜、程秀兰。
我面对的不是一个出轨的丈夫,是一个共谋的家庭。
回家的路上,宁远开车,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一只手伸过来握我的。
“今天我妈没说什么吧?”
“没啊。”
“她有时候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
“没有,妈挺好的。”
他嗯了一声,放了首歌,车里安安静静。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倒退,光影掠过他的侧脸。
这张脸我看了三年,曾经觉得可靠,后来觉得陌生,现在——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到家后他去洗漱。
我坐在床沿,给律师发了一条消息:婆婆知情。全家参与隐瞒。
律师秒回:那更好。共同知情且隐瞒的家属,法庭上可以作为婚姻欺诈的佐证。你现在手里有什么?
我一条一条列:出生证明照片,正反面。背面写了”我们仨”的合影照片。三年银行流水。陈瑜名下赠与房产的登记信息。调查公司出的通话时间告。
律师回了三个字:可以了。
然后他补了一句:原件还是要尽量拿到手。照片备份够多,但诉讼中对方可能会主张照片系伪造。出生证明原件是手锏。
原件。
那份出生证明,还在宁远车的手套箱里。
或者已经不在了。
他最近换了一次车锁密码,理由是”上次洗车的时候别人碰过”。巧不巧,就在陈瑜带小宝来我家做客之后的第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