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平的小单间,被她收拾得很净。
但怎么看都还是仄。
她放下纸箱,走到窗边,拉开窗户。
夜风一下子灌进来,夹着楼下烧烤摊的油烟味。
吵闹,热闹,有股活气。
那种热闹不属于她。
她看了几秒,就转身,从床底拖出一个行李箱。
28寸,最大号那种。
她开始往里面装东西。
衣服,鞋子,几本书,洗漱用品。
还有那个相框。
七年的生活,塞进一个箱子居然就满了。
原来她握在手里的东西这么少。
少得她可以说走就走。
收拾到一半,手机响了。
这次是周意琳打来的。
周意宁没接。
铃声固执地一遍遍响。
最后,变成一条语音。
周意宁点开。
周意琳的声音特意压低,还硬挤出一点哭腔。
“意宁,你别跟我置气了。”
“妈那脾气就那样,你又不是第一次见。”
“股份的事,我真不知道她会这样分。”
“你要是难受,姐那份分你一点行不行?”
“你别辞职,公司真离不开你。”
“那个宏远的,甲方只信你,你一走,姐这边要崩了。”
“就当姐求你,好不好?”
“你回来,我们慢慢谈。”
“姐跟你认错,赔礼都行,好不好?”
听上去诚恳极了,像真心话。
如果换成以前的周意宁,多半会软下来。
可现在,她只是听着。
脸上没什么情绪。
语音放完,她按灭屏幕,继续装行李。
认错?
赔礼?
呵。
她要的,从来不是这种说几句就能糊弄过去的东西。
她要的是对等。
是正眼看她。
是那句“你一样重要”。
而她们给不了。
或者说,她们懒得给。
那就算了。
她也不再要。
等她把箱子拉上拉链,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
周意宁坐到床边,看着这个暂时的“家”。
明天开始,她也不会再回来了。
她拿起手机,开始订机票。
后天下午,从广州直飞墨尔本。
经济舱。
付钱那一刻,银行卡提醒余额不足。
她瞄了一眼账户。
工资卡里只剩四千多。
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到账。
公积金、社保,还有那6%股份折现,什么时候打过来谁也说不准。
她想了想,给林珊发了条微信。
“能借我点钱吗?我要订机票。”
林珊几乎秒回。
“要多少?”
“一万五。”
“把卡号给我。”
五分钟后,手机震动。
银行短信跳出来,进账三万。
附言是:“在外头钱比什么都顶用。带够,不够再说,别跟我客气。”
周意宁盯着那条短信,愣了好一会儿。
鼻子忽然有点发胀。
眼眶有热意涌上来。
她吸了口气,回了一个字。
“谢。”
林珊又发来一句。
“确定要走了?”
“嗯。”
“以后不后悔?”
“不会。”
“那就滚吧。滚远点。去了就别往回看。好好活。”
“好。”
聊天结束。
周意宁放下手机,进卫生间洗漱。
镜子里那双眼还是红的,却很有神。
像烧过火的钢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