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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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嫣不归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永和三年冬,腊月。
镇北将军谢策奉诏回京,铁骑入城那,长安街巷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玄甲军在寒风中列队而行,马蹄踏过青石板路,发出整齐划一的声响。为首的青年将军端坐马上,面容冷峻,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霜雪。
“那就是谢将军!漠北一战,以少胜多,打得拓跋人递了降书!”
“听说才二十二岁,真是少年英雄!”
“可惜啊……听说是用沈家姑娘的命换来的胜仗……”
窃窃私语飘入耳中,谢策握缰绳的手收紧,指节泛白。副将陈冲担忧地看他一眼,低声道:“将军……”
“无妨。”谢策声音平静,目光掠过街道两旁张灯结彩的商铺。年关将近,处处是喜庆的红,刺得他眼睛生疼。
去年此时,他与沈明嫣同游灯市。她指着摊上一盏兔子灯,笑着说“阿策你看,像不像你生气时鼓着脸的模样”。他故意板起脸,她却笑得更欢,最后他掏钱买下那盏灯,她提着灯走在他身侧,灯火映着她的侧脸,温柔了整条长街。
“将军,到宫门了。”
陈冲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谢策抬头,朱红宫门在望,金钉在冬惨淡的光下泛着冷光。
御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
越国皇帝赵衍端坐御案后,年过四旬,两鬓已染霜色,一双眼睛却仍锐利如鹰。他打量着跪在殿中的青年,沉默片刻,方道:“平身。”
“谢陛下。”谢策起身,垂首而立。
“漠北一战,你打得很好。”皇帝缓声道,“以两万对五万,斩敌万余,俘拓跋王子,其递降书岁贡。此等战功,自开国以来亦属罕见。”
“臣不敢居功,皆是将士用命,陛下洪福。”
“洪福?”皇帝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谢策,你可知朝中有多少人弹劾你?”
谢策神色不变:“臣不知。”
“说你为一己私情,置三军于不顾,险些贻误战机。”皇帝翻看着手中奏折,“还有人说得更难听,说你为了沈家那姑娘,差点开城投降。是也不是?”
御书房内空气凝滞。
侍立在侧的太监总管李德全屏住呼吸,悄悄抬眼去看谢策。却见青年将军脊背挺直,声音平稳无波:“是。”
皇帝挑眉。
“臣当时确有动摇。”谢策抬眸,目光坦荡,“明嫣是臣未过门的妻子,臣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但臣身为三军主帅,雁门关后是千万百姓,臣亦不能降。两难之下,臣选择了后者。”
他顿了顿,喉结微动:“臣有负于她,甘愿受罚。”
皇帝看着他,许久,长叹一声。
“起来吧。”皇帝起身,走到谢策面前,竟伸手扶了他一把,“朕不是要怪你。相反,朕要赏你。”
谢策一怔。
“为将者,有情有义,是好事。但能在情义与家国间做出正确抉择,更是难得。”皇帝走回御案,取过一卷明黄圣旨,“谢策听旨。”
谢策撩袍跪倒。
“镇北将军谢策,漠北一战,退敌有功,扬我国威。今擢升为镇北侯,食邑千户,世袭罔替。另赐黄金千两,蜀锦百匹,以彰其功。”
圣旨念罢,御书房内静了片刻。
“臣……”谢策叩首,“谢主隆恩。”
“好了,起来吧。”皇帝将圣旨递给他,语气温和了些,“朕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沈家那姑娘……可惜了。沈太傅是两朝元老,教出这样的孙女,是沈家的骄傲,也是我大越的骄傲。”
谢策指尖微颤。
“斯人已逝,生者还要往前看。”皇帝拍拍他的肩,“你还年轻,来方长。去吧,你母亲他们还在家等着,好好陪他们过个年。”
“臣告退。”
退出御书房,廊下寒风扑面而来。谢策握紧手中圣旨,锦缎冰凉,却不及心头半分寒意。
侯爵,食邑。
用明嫣的命换来的。
“谢侯爷。”李德全追出来,赔着笑道,“陛下让老奴传句话:封侯的旨意明早才会昭告天下,但陛下说,您今夜便可着人回府报喜,让国公和夫人高兴高兴。”
“多谢公公。”
走出宫门,陈冲牵马迎上,见谢策手中明黄卷轴,眼睛一亮:“将军,这是……”
“回府再说。”
镇北侯爵位世袭的消息,虽未正式颁旨,却已如风般传遍京城。谢策回到国公府时,府门前已停满了车轿。
“策儿!”母亲崔明玉红着眼迎出来,一把抱住他,“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父亲谢国公站在阶上,素来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拍了拍他的肩:“回来就好,你做得很好了。”
府内张灯结彩,宴席已备。昔同窗、军中同袍、京中世家子弟来了大半,个个举杯道贺。
“恭喜谢兄!哦不,现在该叫镇北侯了!”太子赵宸举杯笑道,他年长谢策三岁,自幼一同在御书房读书,情分匪浅,“漠北一战,打出了我大越的威风!孤敬你一杯!”
谢策举杯饮尽。
“阿策这次可是给咱们长脸了。”三皇子赵睿摇着折扇笑道,他生母是贵妃,与太子素来不睦,但对谢策倒是一贯亲厚,“二十二岁的侯爷,本朝独一份吧?”
“是啊是啊!”众人附和。
一片喧闹中,顾晨风端着酒杯走过来。他是顾晴川的堂兄,与谢策、沈明嫣都是自幼相识。
“阿策。”顾晨风与他碰杯,低声道,“明嫣的事……节哀。”
谢策手指一紧,杯中酒液微晃。
顾晨风知他难受,转移话题道:“晴川那小子,说去江南游历,这都一年了也不见回来。前来信,又说还要再待些时,真不知在那边做什么。”
谢策勉强笑笑:“他向来随性。”
宴至深夜,宾客方散。
谢策回到听雪轩,挥退侍从,独自站在院中。月光如水,映着阶前残雪,冷冷清清。
“侯爷。”长青轻手轻脚过来,捧着一个木匣,“这是沈府方才派人送来的,说是……沈姑娘的旧物。”
谢策接过木匣打开。里面是几方绣帕,一枚羊脂玉佩,还有几封未寄出的信。最上面那封信,信封上娟秀的字迹写着“阿策亲启”。
他指尖颤抖着拆开信。
“阿策,见字如面。漠北苦寒,不知你衣可暖、食可饱?京中已入冬,昨夜落了初雪,想起去年与你赌雪烹茶,我输了,还欠你一个条件。”
信纸被水渍晕开一片,字迹模糊。
谢策闭上眼,将信按在心口,那里空荡荡的疼。
“侯爷……”长青不忍。
“下去吧。”谢策哑声道。
院中重归寂静。他独自站了很久,直到更鼓敲过三响,方转身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