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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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有林栖,念有鱼归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之后的子,林歇被一台接一台的手术占满了所有时间,可心底那点对余小鱼的惦记,却像一细针,不动声色地,时不时轻轻扎他一下。
晨会交班刚结束,他坐在办公桌前翻看新收病人的病历,指尖擦过纸页,思绪却早已经飘远——他有多久没回去了?也不知道那条傻乎乎的“小鱼”,近来过得好不好。
正出神,一道娇俏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咋咋呼呼:“今天谁值二线班?儿科急会诊,人手不够!”
“儿科”两个字撞进耳朵,林歇握着病历夹的手指微微一顿,心跳莫名漏了半拍。他抬眼看向递单子的小护士,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波澜:“我去吧,上午没要紧手术。”
“你去?”小护士明显一怔,上上下下打量他,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林医生今天变性了?性格变了?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太阳这是打西边出来了?”
林歇挑了挑眉,伸手利落地抽过会诊单,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纸面:“偶尔发扬一下人道主义精神,不行?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话音落下,他转身便往儿科住院部走,步子又快又稳,像是怕晚一步,又像是怕被人看穿那点藏得极深的急切。
推开儿科医生办公室的门,他目光飞快扫过一圈,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会诊流程很顺利。结束后,他鬼使神差地踱到护士站,状似随意地倚在柜台边,压低声音问:“听说你们科新来个美女医生?人呢?”
“美女医生?哦,你说余小鱼啊。”当班护士一边整理输液单,一边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还能在哪儿,娇滴滴的病西施。交班的时候直接晕过去了,现在在留观室躺着呢。”
林歇没再接话,指尖暗暗攥紧,转身悄无声息地走向留观室。
他轻轻叩了叩门板,力道轻得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余小鱼闻声回头。四目相对的那一瞬,她瞳孔微微一缩,眼神有刹那恍惚,像是透过他,看见了另一个人的影子,眼底骤然亮起一层欣喜的光。
“林歇?你怎么来了?”
那点光亮得刺眼,又灭得猝不及防,像燃到尽头的烛火,只剩一点冷掉的灰烬。林歇心口猛地一钝痛,连语气都冷了几分:“还能为什么。刘协那个管事婆听说你晕了,非我过来看看,你死没死。”
余小鱼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声音轻得像羽毛:“让你们费心了。早上赶时间没吃早饭,交班时低血糖犯了,输点葡萄糖就没事了。”
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的倦意和消沉几乎要溢出来。林歇心头的火气“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压都压不住,声音不自觉拔高:“放不下就去找他啊!你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给谁看?”
“你以为这样,别人就会同情你、可怜你?”他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盯着她,字字都像淬了冰,“你错了。她们只会在背后嘲笑你、议论你,把你的狼狈,当成茶余饭后的笑谈。”
林歇的话像一把钝刀,割开了余小鱼强撑的平静。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她哽咽着,声音碎得不成样子:“你以为我不想原谅他吗?我做不到啊……”
“因为爱,所以才没办法原谅。如果不爱,我大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她抬手抹掉眼泪,肩膀微微发颤,“他曾经是我真心想嫁的人。如果我没有考到这里,如果我们没有异地,也许……也许我们早就结婚了。”
“他说,是我选择了事业,放弃了他……”
听着她带着哭腔的倾诉,林歇心底的怒火翻涌得更凶,脱口而出的话,锋利得伤人:“我告诉你余小鱼,男人就喜欢你这种没原则、没底线的笨女人!搓得圆、捏得扁,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活该被人丢下!”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余小鱼所有的委屈和哽咽,瞬间被浇灭。她怔怔地望着他,眼泪还在不停往下掉,可眼底那点仅剩的温度,却被这刺骨的话冻得寸寸碎裂,连那些没说出口的念想,也一同碎成了齑粉。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林歇自己先僵住了。
他明明不是想说这个的。
他想骂的是那个伤她至深的男人,想吼的是她为什么要这么糟践自己,想伸手碰一碰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想把她揽进怀里,告诉她有我在,你不用怕。
可话到嘴边,却成了最锋利的刀,一刀刀,全扎在她最软的心上。
余小鱼就那样怔怔地望着他,眼泪无声滚落,连哭都忘了出声。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死寂的空茫,像最后一点光,也被他彻底吹灭。
林歇喉间发紧,口闷得喘不上气,每一神经都在叫嚣着道歉、抱住她、别让她哭。可他骨子里那点可笑的骄傲、那点不敢宣之于口的在意,死死拽住了他。
他不能示弱。
不能让她看出,他比她还要疼。
“好自为之。”
他丢下这四个字,几乎是落荒而逃。
脚步沉重得不像自己的,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他不敢回头,不敢再看她那双被他亲手浇冷的眼睛,怕多看一眼,所有伪装都会瞬间崩塌。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室内的气息,也隔绝了他最后一点理智。
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林歇缓缓闭上眼。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钝痛密密麻麻蔓延开来,比站上一整天手术台还要疲惫。他抬手,用力按在口,指节泛白,却压不住那翻江倒海的悔意。
他到底在做什么。
他明明,只想让她好好的。
却亲手,把她最后一点期待,碾成了粉末。
走廊里人来人往,脚步声、说话声、仪器滴答声,一切都清晰入耳,又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雾。他站在阴影里,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那双素来冷静淡漠的眸底,此刻只剩下翻涌的痛楚与隐忍。
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余小鱼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怔怔坐了许久,直到眼泪糊满整张脸,才后知后觉地,被刺骨的寒意彻底淹没。
方才那几句狠话,还一字一句,扎在耳膜里。
笨女人。
没原则,没底线。
搓得圆捏得扁。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活该被人丢下。
每一个字,都比前任那句“是你选择了事业放弃我”,更疼,更狠,更致命。
她以为,在他面前,她可以不用逞强,不用硬撑,可以稍微露出一点狼狈和脆弱。
可到头来,捅她最深、最痛、最准的人,偏偏是他。
眼泪再也抑制不住,汹涌地砸在手背上,滚烫,又迅速变冷。
她蜷缩起身子,将脸埋进膝盖,压抑已久的哭声终于破喉而出,细碎、颤抖,又绝望。
原来她连难过,都是错的。
原来她连心碎,都要被人指着鼻子,骂一句活该。
她不是不坚强。
她撑过了异地,撑过了分别,撑过了那句残忍的分手,撑到了晕倒在交班会上,都没在旁人面前掉过一滴泪。
可偏偏在林歇面前,所有伪装,一触即溃。
她曾经以为他是懂她的。
懂她的挣扎,懂她的身不由己,懂她那句“因为爱,所以才不能原谅”背后,藏了多少不甘与心碎。
可现在她才明白,从头到尾,都是她自以为是。
他眼里,她不过是个拎不清、放不下、自作自受的笨女人。
窗外的光线一点点暗下来,输液管里的液体还在缓慢滴落,一滴,又一滴,像她停不下来的眼泪。
心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冷风往里灌,空荡荡的,疼得没有尽头。
这一次,她是真的。
连最后一点微光,都被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