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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水寒:带着结义穿武侠》全集免费在线阅读(旧日支配者齐青)

逆水寒:带着结义穿武侠

作者:米特拉斯三世

字数:173500字

2026-04-11 06:58:30 连载

简介

东方仙侠小说《逆水寒:带着结义穿武侠》是最近很多书迷都在追读的热门作品,小说以主人公旧日支配者齐青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展开,目前已达173500字的篇幅,这本处于连载状态的小说绝对能让你看得过瘾,绝对值得一读,书荒的朋友们赶紧来看吧。

逆水寒:带着结义穿武侠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七前。

月光从洞顶裂隙漏下,照在三丈见方的古老石台上。台面刻满云纹螭龙,历经千年风雨,纹路依然清晰可辨。这便是“切龙台”。传说三百年前有蛟龙在此被斩,血染礁石,此后每逢月圆,水倒灌入洞,声如龙吟。

于怀玉站在台前,身后是六名历历庄好手,皆是乙二亲自调教出来的精锐。她面前跪着一个渔人模样的老者,浑身湿透,瑟瑟发抖。

“再说一遍。”于怀玉声音平静。

“回、回掌柜的话,小的在螺岛东侧潜了三十年,从未见过这等异象。”老者牙齿打颤,“三天前,蛟龙巢方向的海水开始发烫,有气泡上涌,大的如磨盘,小的如拳头。昨天,小的亲眼看见一条蛟龙浮出水面,足足五丈长,浑身鳞片冒着红光,在礁石上晒了半个时辰才沉下去。这、这是要蜕皮的征兆啊!”

于怀玉瞳孔微缩。

蛟龙蜕皮,百年难遇。蜕皮期间,蛟龙战力骤降,内丹却处于最活跃的状态。这正是夺取内丹的绝佳时机。但蜕皮也意味着这头蛟龙的修为比她预估的更高,至少已活了三百年以上。

“海翻天帮那边呢?”

“龙大帮主已经封岛,不许任何船只靠近螺岛三十里内。”老者低声道,“但小的听说,龙大私下联络了东海散修‘弄儿’商老大,那人擅长水下闭气,能潜一炷香时辰。还有北地的‘冰鱼客’莫十一娘,据说水性不在商老大之下。”

于怀玉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龙大这人,看着粗豪,实则心细如发。他既要切龙宴的声势,又不想把蛟龙内丹拱手让人,所以暗中请了水下高手。可惜,这消息能被自己探到,自然也能被别人探到。

“传信给乙二师父。”于怀玉起身,“就说螺岛异象已显,蛟龙蜕皮在即,请他老人家亲自来一趟。”

那六名好手齐齐抬头,眼中闪过惊骇。

乙二——历历庄四大护卫之一,传说中半步大宗师的人物,极少离开庄中。于怀玉竟要请他亲自出马?

于怀玉没解释。她望着洞外的月色,心中默算:距离月圆还有六。六内,会有多少人涌向这座荒岛?又会死多少人?

与此同时,海翻天帮总舵议事厅内,龙大坐在虎皮交椅上,手里捏着一枚骨牌。骨牌正面刻着“历”字,背面是流水纹——于怀玉派人送来的,说是“结个善缘”。

“帮主,这家伙什么意思?”说话的是个黑脸汉子,海翻天帮四船主之一的鳄头船主龙四,嗓门大得像打雷,“咱们办咱们的切龙宴,她历历庄掺和什么?”

龙大没接话,看向下首坐着的灰衣人。那人四十出头,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正是东海散修“弄儿”商老大。

“商兄怎么看?”

商老大端起茶碗,慢悠悠喝了一口:“历历庄要的不是内丹。”

“那是什么?”

“不知道。”商老大放下茶碗,“但历历庄做事,从不无的始放矢。他们既然派人来了,说明这螺岛之下,除了蛟龙,还有别的东西。”

厅中一时寂静。

龙大摩挲着骨牌,忽然问:“冰鱼客那边,回信了吗?”

“回了。”龙四道,“莫十一娘说,月圆前三必到。但她要价高,要咱们帮里最好的三艘船。”

“给她。”龙大把骨牌往桌上一拍,“这次切龙宴,本就不太平。商兄,水下的事拜托你。水上的事,龙某亲自来。至于那历历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精光。

“她想要什么,让她自己下水拿。拿得走,是她的本事。拿不走,别怪龙某不讲情面。”

茹国朝廷也非聋子瞎子。海翻天帮在东海闹出这么大动静,官府岂能不知?数后,东海郡守府密室中只点了一盏油灯,照出三张脸。

居中而坐的是东海郡守姜敏,四十出头,面白无须,是茹国太后一系的官员。左首是郡尉丁松,武人出身,五十来岁,满脸风霜。右首是个三十来岁的劲装女子,腰悬长剑,目光锐利。她是茹国朝廷花重金请来的高手,“飞虹剑”舒靖,在商、茹两国边境颇有名望。

“消息都收到了。”姜敏声音低沉,“海翻天帮要在螺岛办切龙宴,时间定在月圆之夜。届时,龙大、龙二、龙三、龙四,四个船主都会到场,帮中精锐尽出。”

丁松皱眉:“这是剿灭海翻天帮的好机会。只要调集水师,趁他们聚在一处,一网打尽……”

“打不尽。”舒靖打断他,语气平淡,“海翻天帮能在海上横行这些年,靠的不是船多人多,是龙大的水性。此人能在水下潜上一整天,能徒手搏鲨鱼。就算把船全烧了,他往海里一跳,谁能追得上?”

丁松语塞。

姜敏叹道:“舒大侠说得是。朝廷这些年不是没想过招安,可龙大本不接招。他不缺钱,不缺粮,不缺人,朝廷能给的,他都有了。唯一能让他心动的——”

他停住话头。

舒靖替他说了出来:“蛟龙内丹。”

姜敏点头:“蛟龙内丹,可解百毒,可延寿元,可助功力突破瓶颈。龙大在水里泡了半辈子,若能得此丹,说不定能踏入大宗师之境。所以他这次才这么大张旗鼓,既是炫耀实力,也是防着别人抢夺。”

“那咱们呢?”丁松问。

姜敏沉默片刻,缓缓道:“太后的意思是,不阻止,不参与,只观望。”

“观望?”

“海翻天帮若真能斩蛟龙,得内丹,势力必大增,后更难对付。可若斩不成,反被蛟龙重创,”姜敏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那就是朝廷的机会。”

舒靖听着,心中冷笑。

观望?这世上的事,哪是那么容易观望的。蛟龙内丹的诱惑太大,大得足以让无数人铤而走险。到时候,东海之上会涌来多少势力,谁也不知道。朝廷想坐山观虎斗,就怕最后被老虎盯上的是自己。

但她没有说出口。她是拿钱办事的,不该说的不说,不该问不问。

“舒大侠。”姜敏转向她,“你只需做一件事:盯住历历庄的人。于怀玉那人不简单。”

舒靖点头。

她心里却想:历历庄算什么?真正不简单的,是那个叫木果的年轻人。前在青石镇,她亲眼看见商国二皇子刘荣对那年轻人客客气气,亲口邀他同行。能让皇子如此对待的人,会是什么来路?

这趟浑水,比她想象的深。

数时光转瞬即逝,当那艘中型客船驶离东海郡码头时,天色微明,海面罩着一层薄雾。码头上已经热闹起来,挑担的脚夫、叫卖的摊贩、等船的客商,人来人往。

这艘客船船头着一面三角旗,绣着“贾”字。这是往来于东海郡与螺岛之间最大的商船。当然,名义上是商船,实际上谁都知道,这船是海翻天帮的眼线,专门盯着来往客人。船老大是个五十来岁的黑瘦汉子,姓苗,外号“苗三快”,得名于行船快、说话快、翻脸快。此刻他正蹲在船头,眯着眼打量着登船的客人。

第一个上船的是个年轻书生,二十出头,穿一身半旧青衫,背着书箱,文文弱弱的样子。苗三快扫了一眼,心中暗忖:这种人也敢往螺岛那边去?不怕被海风吹跑?

书生后头跟着个精壮汉子,三十来岁,短褐打扮,挑着两筐咸鱼。苗三快认出这是东海郡的鱼贩子老胡,每月都要往岛上送几趟货,便没在意。

接着是三五个结伴的商贾,带着伙计,抬着货箱。然后是几个走亲戚的妇人,抱着孩子,拎着包袱。

然后苗三快眼睛一亮。

最后上船的是个年轻女子,二十三四岁年纪,穿一身靛蓝劲装,腰悬长剑,步履轻快,周身气息沉凝。她身后跟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扎着双丫髻,眉眼灵动,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二位是?”苗三快起身,笑着迎上去。

“去螺岛。”年轻女子淡淡道,目光在船上扫了一圈,“有亲戚在岛上做买卖,去投奔。”

苗三快心里明镜似的。

做买卖?这女子的气度分明是练家子,而且修为不低。那个小姑娘看着天真烂漫,但脚步轻灵,呼吸绵长,分明也练过内功。这种人去螺岛,能是投奔亲戚?

但他没多问。海翻天帮只让他盯着可疑人物,又没让他拦人。再说了,这年头敢往螺岛去的,有几个是省油的灯?

“请请请,舱里有座,甲板上也敞亮,二位随意。”苗三快满脸堆笑,让开了路。

年轻女子点点头,带着小姑娘上了船。

船舱里已经坐了几个人。书生在最里头,靠着窗,手里捧着一本书,头也不抬。鱼贩子老胡坐在门口,跟几个商贾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角落里还坐着一个灰袍老者,闭目养神,面前放着个黄布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装着什么。

年轻女子目光扫过,选了靠近舱门的位置坐下。小姑娘挨着她,好奇地东张西望。

船开了。

海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咸腥的气息。船身轻轻摇晃,舱里的谈话声渐渐大了。

“听说这次切龙宴,请了好些江湖上有名的人物。”一个胖大的商贾压低声音,“咸旬祠的、四法危山的,还有好几个独来独往的散修高手。也不知是真是假。”

另一个瘦小的商贾撇嘴:“什么请不请的。人家想去,拦得住?不想去,请也白请。依我看,都是冲着那蛟龙内丹去的。”

“嘘,小声点。”胖大的朝门口努努嘴,“这船上指不定就有海翻天帮的眼线。”

瘦小的不在意:“怕什么?咱就是去做买卖的。蛟龙内丹那玩意儿,给咱咱也不要,没那个命。”

“这倒是。”胖大的嘿嘿笑了两声,“不过话说回来,海翻天帮这些年劫了多少官船富船,家底厚着呢。切龙宴那几,岛上肯定热闹,咱们的货不愁卖。”

两人说着,话题转到生意上。

年轻女子听着,目光落在窗外的海面上。那个小姑娘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问:“师姐,你说的那个‘冰鱼客’,真的会来吗?”

“会。”年轻女子也压低声音,“师母临终前交代过,莫十一娘的独门闭气法传自东海异人。这次蛟龙内丹出世,她不可能不来。”

“那咱们是跟她抢吗?”

“不抢。”年轻女子摇头,“咱们是还人情的。十五年前师母欠她一条命。这次帮她夺得内丹,就算两清。”

小姑娘眨眨眼:“那要是抢不到呢?”

年轻女子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那就尽力。”

船舱角落里,那个灰袍老者忽然睁眼,看了她们一眼又闭上。动作极轻,但年轻女子敏锐地察觉到,手按上了剑柄。

老者没有进一步动作。过了片刻,他重新闭目养神,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年轻女子没有放松警惕。她认得这老者的气息,那是常年在水中浸泡的人才有的阴寒内劲。这老头,至少在水里待了三十年。

又一个水下高手。

她心中暗暗盘算:这艘船上,到底藏了多少人?

头升高,海面波光粼粼。船到了一处岔道,往东是去螺岛,往北是去另一处岛屿。

忽然,前方出现一艘快船,速度极快,径直朝客船驶来。苗三快脸色一变,亲自掌舵,想要避开。但那快船灵活得很,三转两转,便贴了上来。

“苗三快,别躲了!”快船船头站着一个黑脸汉子,正是龙四,嗓门大得半里外都能听见,“帮主有令,从今起,任何船只靠近螺岛三十里内,都得接受查验!”

苗三快苦着脸:“四爷,小的这是正经商船,载的都是去岛上做买卖的良民!”

“良民?”龙四哈哈大笑,一跃上了客船,目光如电,在舱内扫过,“苗三快,你当我瞎?这舱里坐着的,哪个是良民?”

他大步走进船舱,先看了那年轻女子一眼,又看了灰袍老者一眼,最后停在书生的面前。

书生抬起头,一脸茫然。

“你,什么的?”

“晚、晚生是去岛上访友的。”书生结结巴巴,“有、有旧友在岛上开馆教书,晚生去求收留的……”

“投奔?”龙四上下打量他,忽然伸手,抓向他的书箱。

书生的手微微一抖,却没有躲。

龙四打开书箱,里面只有几本书,几件换洗衣裳,还有一包粮。他翻了翻,没发现异常,哼了一声,把书箱扔回去。

“你们几个,都给我听好了。”龙四目光扫过全舱,“螺岛如今是海翻天帮的地盘,去了就得守规矩。不守规矩的,别怪龙某不讲情面!”

说完,他跳回快船,扬长而去。

舱内一时寂静。

年轻女子看着书生的背影,若有所思。方才龙四抓向书箱时,那书生的手抖了一下——不是害怕的抖,是蓄势待发的抖。那不是读书人的手,是练过功夫的人的手。

她收回目光,没有声张。

这艘船上,果然卧虎藏龙。

船在落时分抵达螺岛。木果看着人流走出船舱、走下跳板,挨个踏上了这座近成为江湖焦点的小岛。他依旧是那副文雅公子的模样,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岛上的一切。他已经在这岛上待了两,每除了吃饭睡觉,便是站在礁石上望着海面。

龙大远远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紧锁。

“帮主,这人到底什么来路?”龙二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

龙大摇头:“看不透。他太年轻,可气息太稳。说是‘游历路过’,可对咱们的事,问得少,看得多。不像凑热闹的,倒像专门来踩盘子的。”

“那要不要——”

“不用。”龙大打断他,“这几岛上来的怪人还少吗?多他一个不多。只要他不坏事,就当他是客。”

他说着,目光投向远处海面。又有几艘船出现在海平线上,大大小小,各式各样。那是闻讯赶来的各路江湖人,都想在切龙宴上分一杯羹。

“老二,去安排一下。”龙大忽然道,“今晚,请那位木公子喝酒。”

“喝酒?”

“嗯。”龙大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酒后吐真言。我想听听,他到底从哪儿来,到哪儿去,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来。”

夜幕降临,木果被请到龙大的帐篷时,酒菜已经摆好。龙大亲自起身相迎,笑容满面:“木公子,请坐请坐。粗茶淡饭,不成敬意。”

木果在对面坐下,看着桌上的酒菜。鱼是刚捕的,蒸得恰到好处;肉是熏鹿脯,切得薄如纸片;酒是坛装的陈酿,打开封泥,酒香四溢。

“帮主太客气了。”木果端起酒碗,“木某初来乍到,承蒙帮主收留,感激不尽。”

两人对饮三碗,话渐渐多了。

龙大问起木果的来历,木果答得滴水不漏:中原人,游历四方,听说海翻天帮的大名,特意来看看。龙大问起木果的师承,木果依旧那句“家传的”。龙大问起木果对切龙宴的看法,木果说“看看热闹”。

问了一圈,什么都没问出来。

龙大放下酒碗,忽然道:“木公子,龙某是个粗人,不喜欢绕弯子。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到底想什么?”

木果看着他,沉默片刻,缓缓道:“帮主信命吗?”

龙大一愣。

“木某这次出门前,算过一卦。”木果的语气依旧平淡,“卦象说,东方有缘,可结善果。木某不信命,但信缘分。帮主请木某喝酒,是缘分;木某能在岛上住下,也是缘分。至于缘分最终结出什么果,木某不知道,也不想猜。该来的,总会来。”

龙大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哈哈大笑。

“好!好一个‘该来的总会来’!”他端起酒碗,“木公子,龙某敬你一杯!不管你是来做什么的,只要你不害我海翻天帮,你就是龙某的朋友!”

木果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龙大已经醉醺醺的,被龙二扶下去休息。木果独自走出帐篷,站在夜色中,望着远处的海面。

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光。远处隐隐有船只的灯火,稀稀落落,不知是商船还是别的什么。

他意识沉入系统,打开结义频道。

“我到螺岛了。”他说,“这里很热闹。”

“热闹就好。”齐青的声音传来,“越热闹,越容易摸清水深。你那边有什么发现?”

木果把这几的见闻说了一遍。从落鹰坡的“过山风”,到青石镇的刘荣,到船上的各路高手,到今晚龙大的试探。

齐青听完,沉默片刻,道:“你猜对了,这潭水确实深。历历庄、茹国朝廷、商国皇子、各路散修,都冲着蛟龙内丹来的。但依我看,蛟龙内丹只是个引子,真正让这些人动心的,是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齐青道,“但能让历历庄出动,能让商国皇子亲自到场,能让茹国朝廷派探子盯着,这东西,绝对不止一颗内丹那么简单。”

频道那头,池绿的声音进来:“会不会是什么神兵利器?”

“有可能。”齐青的声音沉下来,“如果这螺岛之下藏着什么超然的东西,那一切就说得通了。历历庄要的,从来不是蛟龙内丹,而是那个东西。刘荣亲自来,也不是为了看热闹,是为了确保那东西落到自己人手里;或者说,只是不想让自己人之外的人拿到。”

“那我该怎么办?”木果问。

“继续看,继续听。”齐青道,“等月圆之夜,等那东西浮出水面。到时候,谁是螳螂,谁是黄雀,谁又是背后的猎人,都会清清楚楚。”

木果点头,退出频道。

夜色更深了。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远处那几艘船还停在那里,灯火隐约,像夜行的鬼火。

就在木果准备回帐篷歇息时,礁石群深处,另一幕正在上演。

天刚蒙蒙亮,一个渔人打扮的汉子悄悄摸到螺岛东侧。他叫阿贵,是附近渔村的渔民,水性极好,能在水下潜一盏茶的时间。

三前,他在这一带下网,网到了一条怪鱼。半人半鱼,通体银白,他没敢拿出来,只悄悄跑去问村里老人,都说是说是“鲛人”。他不做声张,偷偷把鱼藏起来,今趁天没亮,就想再来碰碰运气。

礁石群中有一处隐蔽的水洞,洞口大半被海水淹没,只有退时才露出一线。阿贵脱了衣裳,深吸一口气,钻进洞中。

洞内昏暗,越往里越深。阿贵游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忽然看见前方有微光。他心中一喜,加快速度,朝那光亮游去。

光亮来自洞底的一块礁石。礁石上趴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一个通体银白的鲛人,上半身似人,下半身是鱼尾,此刻正奄奄一息地趴在礁石上,鱼尾无力地拍打着水面。

阿贵眼睛都直了。

他听说过鲛人的传说,说鲛人泪可化珍珠,鲛人油可燃千年,鲛人血可解百毒;可他从没想过,自己能亲眼看见活的鲛人,还是整整两次。

他缓缓靠近,手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柄短刀。

鲛人似乎察觉到危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清澈如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悯。鲛人张开嘴,发出一个音节,像是在说话,但阿贵听不懂。

他犹豫了一瞬。

就这一瞬,洞外忽然传来水声。阿贵回头,看见一个人影从洞口游进来,速度快得惊人。那人穿着贴身的水靠,面容看不清楚,但一双眼睛亮得骇人。阿贵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已经游到他身边,一掌拍在他后颈。阿贵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那人把阿贵拖到一边,确定他只是昏迷,才转向礁石上的鲛人。鲛人警惕地看着她,身体微微发抖。那人,也就是冰鱼客莫十一娘,东海散修,以水性冠绝一方,她缓缓游近,在距离鲛人一丈处停下。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丹药,轻轻推向鲛人。

鲛人看着那丹药,眼中闪过疑惑。

“疗伤的。”莫十一娘开口,声音隔着水,有些模糊,“你受伤了,很重。”

鲛人没有动。

莫十一娘也不急,就那么等着。过了许久,鲛人终于缓缓伸手,接过丹药,放入口中。片刻之后,它脸上的痛苦之色减轻了些,看向莫十一娘的眼神也变得柔和。

“你能听懂我说话?”莫十一娘问。

鲛人点点头。

“那好。”莫十一娘深吸一口气,“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这螺岛之下,到底藏着什么?”

鲛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手,指向洞底深处。那里有一道狭长的裂隙,黑漆漆的,看不见底。它张开嘴,发出一连串的音节,像是在诉说一个古老的故事。

莫十一娘凝神听着,脸色渐渐凝重。

半个时辰后,她从洞里钻出来,脸色凝重得可怕。她回头看了一眼洞口,那个鲛人还趴在礁石上,虚弱地看着她。她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几个起落便消失在礁石群中。

她没有回自己的船,而是直接去了海翻天帮的营地,找到龙大。

“帮主。”莫十一娘开门见山,“我有话要说。”

龙大看她神色凝重,屏退左右。

“那海里的东西,比蛟龙内丹更值钱。”莫十一娘压低声音,“三百年前有异人从海外带来一件宝物,藏在螺岛之下。那宝物能镇压蛟龙,也能引得蛟龙来此盘踞。月圆之夜,蛟龙蜕皮时,那宝物会浮出水面。”

龙大瞳孔收缩:“什么宝物?”

“不知道。”莫十一娘摇头,“只知道那宝物‘通灵’、‘认主’。三百年来,无数人想找它,都死在了蛟龙口中。这次蛟龙蜕皮,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龙大沉默良久,缓缓道:“莫大侠,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你想要什么?”

莫十一娘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要蛟龙内丹的一半。”

龙大皱眉。

“我出手,值这个价。”莫十一娘语气平淡,“而且,帮主应该清楚,这次来的高手不止我一个。若我帮您拿到内丹,您能保住另一半,已经是万幸。”

龙大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好。成交。”

距离月圆之夜还有两天,海面上已经聚集了十几艘船,大大小小,各式各样。有商船,有渔船,有几艘甚至挂着官府的旗号。他们都在三十里外下锚,既不靠近,也不离开,就那么等着。

龙大站在礁石上,看着那些船只,嘴角浮起冷笑。

“四弟。”

“在。”

“安排人手,今晚开始巡海。若有船敢越过二十里线,格勿论。”

龙四应声而去。

龙大转身,走向营地深处。那里有一顶特殊的帐篷,里面住着一个他不敢怠慢的客人。

掀开帐篷,那人正在喝茶。五十来岁年纪,灰布长衫,面容清瘦,气息内敛,看不出深浅。他就是历历庄四大护卫之一,乙二。

“乙护卫。”龙大拱手,“怠慢了。”

于怀玉从乙二身侧站起,笑道:“帮主客气。这几承蒙照顾,于某感激不尽。”

龙大看向乙二,沉声道:“乙护卫亲自前来,龙某惶恐。不知历历庄这次,究竟想要什么?”

乙二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帮主多虑了。”乙二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进龙大耳里,“历历庄只做生意,不抢生意。蛟龙内丹,归帮主。我们只要一样东西。”

“什么?”

“到时候,帮主自然会知道。”乙二又垂下眼,“放心,那东西对帮主无用,也不会影响帮主斩蛟龙。”

龙大盯着他看了许久,缓缓点头。

“好。既然乙护卫这么说,龙某信了。”

他转身走出帐篷,心中却更加警惕。

历历庄要的东西,对帮主无用?那他千里迢迢来做什么?于怀玉亲自坐镇,乙二亲自出手,就为了一件“无用”的东西?

骗鬼。

次上午,木果正在礁石上观海,忽然察觉到一道目光。他侧头看去,十丈外站着一个灰袍老者,正是那从客船上下来的那个。两人目光相触,老者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木果也点点头,继续看海。

老者没有离开,反而走了过来,在他身侧站定。

“年轻人,你是来看热闹的,还是来凑热闹的?”老者开口,声音沙哑。

“有区别吗?”木果问。

“有。”老者道,“看热闹的,站在岸上就行。凑热闹的,得下水。”

木果沉默片刻,道:“那阁下呢?是看热闹,还是凑热闹?”

老者笑了,露出一口黄牙:“老夫活了六十三年,什么热闹没见过?这回,是来捡漏的。”

“捡漏?”

“蛟龙内丹虽好,可盯着的人太多。”老者眯起眼,“龙大要,历历庄要,那些藏在暗处的高手也要。老夫这把老骨头,抢不过他们。”他顿了顿,“但若他们都抢得头破血流,顾不上别的,那别的东西,或许就有机会了。”

别的东西。

木果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阁下说的是什么?”

老者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年轻人,你不知道,就别问了。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说完,他转身离去,步履蹒跚,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但木果看得清楚,他每一步踏出,脚掌落地时都无声无息,那轻功,至少是一流境界。

这老头深藏不露。木果想着,突然想起念曲终时时念叨着的另一个轻功宗师,也不知广陵府那边怎么样,两个门派之间的争夺是否已告一段落。

距离月圆仅剩最后一,龙喉洞内,于怀玉独自来到切龙台前,点燃三支香,入台前的石缝中。

香烟袅袅升起,在洞顶盘旋,久久不散。

“师父。”她低声道,“弟子奉庄主之命前来螺岛,但那东西,真的在这里吗?”

没有人回答。香烟渐渐散去,融入夜色。

于怀玉站了许久,转身离开。她没有看见,在她转身的瞬间,切龙台上那些古老的云纹螭龙,忽然闪过一道微弱的光芒。

月圆之终于到来。

落时分,龙大在帐中擦着他的分水刺,神情专注。木果站在礁石上,望着月色下波光粼粼的海面,不知在想什么。殷德盘膝坐在自己的帐篷里,调息运气,为明的恶战做准备。辟离蜷在她身边,已经睡着了。莫十一娘站在海边,望着远处的海平线,手里捏着那块鲛人送的鳞片。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隐隐能听见其中传来海浪的声音。乙二坐在帐篷里,闭目养神。于怀玉守在他身侧,一言不发。

三十里外,那十几艘船灯火通明,人影幢幢。

所有人都在等。

等明夜的月圆。

等蛟龙出水。

等那场不知会死多少人的厮。

戌时,螺岛岸边,头终于落下,月亮升起。

今夜的月亮格外圆,格外亮,照得海面一片银白。螺岛上燃起了数十堆篝火,将整个海岸照得通明。海翻天帮的弟子们沿岸而立,手持火把,刀剑出鞘。

岸边搭起一座高台,台上摆着香案、祭品。龙大站在台前,身后是龙二、龙三、龙四三个船主,再往后是帮中精锐。

高台下,站着几十个人。有商贾打扮的,有江湖散修模样的,有僧有道,有男有女。他们都是从各处赶来观礼的,或者说,来等机会的。

木果站在人群边缘,目光扫过。他看见了殷德和辟离,看见了那个灰袍老者,看见了几个气息不弱的江湖人。于怀玉站在另一侧,身后是乙二。

龙大走上高台,朗声道:“诸位!今夜是我海翻天帮三十年一度的切龙宴。按规矩,切龙宴上,斩蛟龙,取内丹,祭天地。在场诸位,都是见证!”

台下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

龙大不在意,继续道:“蛟龙凶残,斩不易。若有哪位想助龙某一臂之力,龙某欢迎。但丑话说在前头——蛟龙内丹,归我海翻天帮。谁若想趁机抢夺,别怪龙某不讲情面!”

话音刚落,人群中有人嗤笑一声。

“龙帮主好大的口气。”一个灰袍老者走出来,正是船上那个,“蛟龙内丹,天地异宝,你海翻天帮开宗立派也不知有没有三十年,凭什么就该归你?”

龙大脸色一沉:“你是什么人?”

“老夫什么人也不是,就是个路过的。”灰袍老者冷笑,“今儿个既然来了,就是想碰碰运气。帮主若肯让,老夫承情。若不肯让,那咱们就各凭本事。”

龙二、龙三、龙四同时踏前一步,手按刀柄。海翻天帮弟子齐刷刷举起刀剑,对准那老者。

老者纹丝不动,嘴角依旧挂着冷笑。

剑拔弩张之际,忽然有人道:“都别急。蛟龙还没出来呢,就自己先打起来,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说话的是于怀玉。她笑着走上前,看了看龙大,又看了看灰袍老者。

“二位,听我一言。蛟龙内丹,谁有本事谁拿。现在争还太早,等蛟龙出来,各显神通就是。”

龙大冷哼一声,没再说话。灰袍老者也退后两步,不再争执。

气氛稍缓。

到了月上中天时,海面忽然起了变化,原本平静的海水开始翻涌,一波接一波的浪头拍向岸边。礁石群方向传来低沉的轰鸣声,像是什么巨兽在呼吸。

龙大脸色一变,纵身跃上最高处的礁石,凝神望向海面。

“来了!”他大喝一声,“所有人,准备!”

话音未落,海面骤然裂开。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水下升起,带起滔天巨浪。那黑影足足有七八丈长,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它的头如巨蟒,头顶生着一只独角,双眼血红,正死死盯着岸上的人群。

蛟龙。

人群动起来,有人惊呼,有人后退,有人抽出了兵刃。

蛟龙缓缓游向岸边,距离越来越近。五十丈、四十丈、三十丈……当它游到二十丈时,忽然停住,昂起头,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那咆哮声如同惊雷,震得众人耳中嗡嗡作响。几个胆小的当场跌坐在地,脸色惨白。

龙大却笑了。

“畜生就是畜生。”他从腰间抽出分水刺,纵身一跃,直扑蛟龙!

龙大的水性确实名不虚传。他跃入海中,如同一条鱼,灵活地穿梭在浪涛之间。分水刺在他手中化作两道寒光,一次次刺向蛟龙的腹部。蛟龙吃痛,怒吼着翻滚,尾巴横扫,掀起滔天巨浪。龙大被巨浪拍开,翻了几个滚,又游了回来。

岸上,龙二、龙三、龙四也纷纷下水,加入战团。四人配合默契,分水刺、鱼叉、渔网齐上,把蛟龙缠得死死的。

人群中,有人蠢蠢欲动。

灰袍老者第一个出手。他纵身跃起,双脚在海面上一点,整个人如飞鸟般掠向蛟龙。人在半空,双手连扬,十几枚暗器破空而出,直取蛟龙双眼!

蛟龙闭眼,暗器打在鳞片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溅起串串火星。

灰袍老者刚落下,殷德也动了。她拉着辟离,踏着浪头,几个起落便到了蛟龙身侧。辟离从包袱里掏出一串绳索,殷德接过,手腕一抖,绳索如灵蛇般缠向蛟龙的后腿。

蛟龙怒吼,转头朝她咬来。殷德不慌不忙,身形一闪,避过蛟龙的攻击,绳索已经牢牢缠住后腿。

“拉!”她喝道。

岸上早有几个雇来的帮手等着,听她这一声,立刻拼命往后拽。蛟龙的后腿被拉直,动作慢了一瞬。就是这一瞬,莫十一娘从水下冒出,手中一柄短刀,狠狠刺入蛟龙的腹部!

蛟龙发出震天惨叫,鲜血狂喷,染红了周围的海水。

蛟龙重伤,开始疯狂挣扎。它尾巴横扫,将围攻的众人尽数拍开,猛地一扭身,朝深海游去。

“追!”龙大大喝,第一个追了上去。

但蛟龙游得太快,转眼就消失在黑暗中。龙大追出数十丈,终于停下,浮出水面,大口喘气。

“它跑了?”龙二游过来,满脸不甘。

“跑了。”龙大咬牙,“但跑不远。它受了重伤,血止不住,迟早得浮上来。”

话音刚落,海面忽然剧烈翻涌。

不是蛟龙。

是别的东西。

一道巨大的水柱从海底冲天而起,足有十余丈高!水柱中,隐隐能看见一个发光的东西,通体莹白,约莫拳头大小,正缓缓上升。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

“龙珠!”不知谁喊了一声。

人群瞬间沸腾。龙大、灰袍老者、殷德、莫十一娘,还有那几个一直没出手的江湖人,同时朝那水柱扑去!

但有人比他们更快。

乙二。

那灰袍老者从人群中掠出,足尖在海面上连点,速度快得惊人。他纵身跃起,一把抓向那发光的东西——

眼看就要得手,忽然一道人影从侧面冲来,狠狠撞在他身上。两人一起落入海中,溅起巨大的浪花。

是龙大。

“龙珠是我海翻天帮的!”龙大怒喝,分水刺直刺乙二面门。

乙二冷哼一声,伸手一拨,龙大的分水刺便偏了方向。两人在海中缠斗起来,浪涛翻涌,看不清战况。但就在众人目光都被这场争斗吸引时,海面下,另一道巨大的黑影正在近。

那蛟龙没有逃,它一直在等。等这些贪婪的人类互相残,等他们放松警惕,然后——

蛟龙猛地从水下冲出,张开血盆大口,朝最近的莫十一娘咬去!

莫十一娘察觉危险,想要躲避,但已经来不及了。蛟龙的速度太快,快得她本来不及反应。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人影横进来。

是木果。

他一直站在岸边,看着这场混战。当蛟龙从水下冲出的瞬间,他动了。

他脚下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掠向海面。人在半空,右手一探,一柄巨大的尺阙凭空出现在掌中这是沧澜的标志性武器,七尺长,一尺宽,通体幽蓝,镶嵌着淡蓝色的水晶,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他的气息在瞬间变了。

不再是那个温和内敛、沉默寡言的年轻人,而是一个纵横大洋的战士。

尺阙在他手中横扫而出,带着呼啸的破空声,狠狠砸在蛟龙的侧颈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蛟龙庞大的身躯竟被这一击打得横移了三尺。它张开的大口偏离了方向,从莫十一娘身侧掠过,咬了个空。

莫十一娘愣在水中,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那一击的力道,她隔着数丈都能感受到。那不是人力该有的力量,那是——

巨灵降世,开山裂石。那是那个传说中的境界,天地一人境才会有的力量。

蛟龙吃痛,怒吼着转头,血红的双眼死死盯着木果。它张开大口,一股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作势要扑。

木果却不给它机会。

尺阙在他手中一转,蓝色的光芒骤然亮起。他整个人仿佛与那巨兵融为一体,踏着浪头,直冲蛟龙而去。

第一击,横扫。尺阙带着千钧之力,砸在蛟龙的下颚。蛟龙的头被打得高高扬起,鲜血从嘴角溢出。

第二击,下劈。尺阙从天而降,斩在蛟龙的脊背。鳞片碎裂,血肉模糊,蛟龙发出一声惨嚎,身躯剧烈抽搐。

第三击——

木果忽然停住了。

他站在海面上,尺阙横在身前,气息从狂暴转为沉静。他周身的蓝光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如渊似海的宁静。

蛟龙盯着他,血红的眼中竟闪过一丝恐惧。

它活了三百年,见过无数人类。那些人类,有的弱如蝼蚁,有的强如猛虎,但从未有一个像眼前这人这般。这人刚才那两击,分明可以要它的命。但他在最后关头收手了。为什么?

木果看着它,缓缓开口:“我知道你能听懂。”

蛟龙没有动。

“你守了那东西那么多年,不容易。”木果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里,“今伤你,是不得已。你走吧。”

蛟龙盯着他,许久,忽然低低吼了一声,转身潜入海中,消失不见。

海面重归平静。

所有人都在看着木果。

龙大张着嘴,说不出话来。他刚才和乙二缠斗,没看清那一幕,但蛟龙逃走时的恐惧,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蛟龙,怕的是这个年轻人。

莫十一娘愣在水中,半晌才回过神。她看着木果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那一击救她的力量,那两击重伤蛟龙的霸道,那最后一刻收手的从容。这人到底是谁?到底是什么境界?又是从何处冒出来的?

乙二站在不远处的礁石上,浑身湿透,却一动不动。他看着木果,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方才那一击横扫,他看清楚了。

那绝不是武功,已经是神通范畴。以身合器,以器驭力,力达千钧,势如雷霆,这年轻人,是从哪里学来的?

人群中,灰袍老者喃喃自语:“老夫活了六十三年,今方知,什么叫‘人外有人’。”

殷德拉着辟离,站在岸边,久久不语。她想起师母生前说过的话:“江湖之大,藏龙卧虎。有些人,你看不透,是因为他们不属于这个江湖。”

此刻她信了。

木果收尺阙,转身走向岸边。他周身气息已经恢复如常,依旧是那个温和内敛的年轻人,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幕与他无关。

龙大终于回过神,快步迎上去:“木公子,你——”

木果摆摆手,打断他:“蛟龙内丹还在水下。帮主若想取,现在下去还来得及。”

龙大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深吸一口气,朝龙二等人挥手:“下水!”

蛟龙内丹最终还是被龙大拿到了。

他带着几个水性最好的帮众潜入深海,在蛟龙巢中找到那颗拳头大的圆珠。通体莹白,散发着淡淡的光芒,握在手中,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

但龙大捧着内丹,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站在岸边,看着木果的背影,心中翻江倒海。

那颗内丹,若木果想抢,他本保不住。以木果刚才展现的实力,在场所有人加起来,也未必是他对手。

可他没抢。他甚至还提醒自己下水去取。

为什么?

龙大想起木果说过的话:“卦象说,东方有缘,可结善果。”

缘?

他不信这个。但他知道,这个年轻人,绝不是他能招惹的。

远处,乙二站在礁石上,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木果。于怀玉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师父,那东西——”

“还在水下。”乙二淡淡道,“龙珠只是引子,真正的东西,还没浮出来。”

于怀玉一愣。

乙二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深意:“你以为,蛟龙为什么守在这里三百年?你以为,那个年轻人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出现?”

于怀玉心头一震。

乙二不再说话,转身离去。

夜色将尽,天边泛起鱼肚白。

切龙宴结束了。

人群渐渐散去,有人带着失望,有人带着震惊,有人带着一肚子的疑问。龙大抱着内丹回了营地,龙二、龙三、龙四指挥弟子清理战场,打捞蛟龙尸体。

木果站在礁石上,望着海面。海浪依旧拍打着礁石,仿佛昨夜的厮从未发生过。

殷德带着辟离走过来,在他身侧停下。

“木公子。”殷德开口,声音有些艰涩,“方才多谢你。”

木果转头看她,目光平静:“谢我做什么?”

“那蛟龙扑向莫十一娘的时候,你本可以不管的。”殷德道,“但你出手了。那份人情,莫十一娘欠你的,我们这些人也欠你的。”

木果摇摇头:“我不是为她。”

“那为谁?”

木果没有回答。他望着海面,想起昨夜那一瞬间的悸动——那是系统界面微微闪过的光,是内心深处某种说不清的直觉。

那发光的东西,不是内丹。

远处,乙二的背影已经消失在礁石后。于怀玉跟在他身后,步履从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木果望着他们的背影,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历历庄要的,从来不是蛟龙内丹。他们要的,是那个发光的东西。

他意识沉入系统,打开结义频道。

“老大。”他说,“切龙宴结束了。”

三后,龙大坐在帐中,面前摆着那颗蛟龙内丹。他盯着它看了许久,忽然抬头,对龙二道:“老二,你有没有觉得,这次切龙宴,太顺了?”

龙二一愣:“顺?帮主你伤成这样,咱们折了七八个弟兄,还叫顺?”

“我说的不是这个。”龙大摇头,“我说的是那些高手。历历庄的乙二、那个灰袍老头、冰鱼客、还有那些不知来路的散修,他们来了这么多人,就眼睁睁看着我把内丹拿走?一个真正拼命的都没有?”

龙二想了想,也觉得奇怪。

是啊,乙二的修为,绝对在龙大之上。昨夜若是他真要抢,龙大未必能保住内丹。可他只是象征性地过了几招,就退走了。为什么?

“帮主的意思是?”

龙大沉默片刻,缓缓道:“他们想要的,不是内丹。”

“那是什么?”

龙大没有回答。他想起昨夜那道冲天而起的水柱,想起水柱中那个发光的东西,想起乙二看那东西时的眼神。

那不是看内丹的眼神。

他忽然起身,大步走出帐篷,来到昨夜战斗的海边。海水依旧湛蓝,浪花依旧拍打,看不出任何异常。

他蹲下身,把手伸进海水里。

水是凉的,很正常。

但他总觉得,水下有什么东西,正静静地看着他。

同一天,百里外某艘东行的商船上,于怀玉站在船头,海风吹得她衣袂飘扬。乙二站在她身侧,手里握着一块巴掌大的圆盘。圆盘通体漆黑,表面布满古老的纹路,正中镶嵌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珠子——莹白如玉,隐隐发光。

“师父,这就是那个?”

乙二点点头,把圆盘收起。

“三百年前,东海异人踏海西来,携了两件宝物。一件是‘龙珠’,可镇压蛟龙,可引来蛟龙,可感应天地灵气。另一件是‘龙盘’,可收纳龙珠,可追溯龙珠下落,可——”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于怀玉等了片刻,终于忍不住问:“可什么?”

乙二看着她,缓缓道:“可通‘龙脉’。”

于怀玉瞳孔收缩。但她没有问。在历历庄,不该问的不问,是规矩。

乙二忽然道:“那个叫木果的年轻人,你查过了吗?”

于怀玉心中一凛,忙道:“查过。中原人,游历四方,来历成谜。修为看不透,但气息沉凝,下面的人说至少是一流高手。他与商国二皇子刘荣有过一面之缘,刘荣对他颇为客气。”

乙二沉默片刻,缓缓道:“这个人不简单。”

“师父的意思是?”

“龙珠浮出水面的瞬间,他的反应和别人不一样。”乙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别人看的是龙珠,他看的是龙珠背后的东西。那种眼神,只有知道龙珠真正价值的人才有。”

于怀玉心头一震。

“盯住他。”乙二道,“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来自哪里,只要他对龙珠有兴趣,迟早会再出现。”

船继续东行。海平线上,隐隐能看见陆地轮廓。

而此刻,木果坐在东海郡一家客栈临窗的位置,慢慢喝着茶。

他已经离开螺岛三,在这东海郡休整。他打算在此地多留一些时,如果可以,最好能和海翻天帮打成一片。且不提那龙珠的事,光是这些人逐浪分海的气魄就令他颇为赞赏。更何况,商茹两国官府还没有动静,他决计不信两国朝廷就这么雷声大雨点小地放过了这场蛇尾的切龙宴。如果只有茹国,那还算正常;但是事涉商国二皇子,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于怀玉也现身切龙宴,足以证明其下波涛还未止息。

窗外传来喧哗声。他侧头看去,街上一队官兵正押着几个人走过,为首的是个穿红袍的官员,威风凛凛。

“听说没?海翻天帮的切龙宴,把朝廷吓坏了。”邻桌有人低声道,“这不,东海郡增兵五百,说要严防海寇。”

“严防?”另一人嗤笑,“真要严防,早嘛去了?切龙宴都办完了,蛟龙内丹都被人拿走了,这会儿增兵,做给谁看?”

“嘘,小声点。人家做做样子也好,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木果听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意识沉入系统,结义频道里,齐青的声音传来:“六六子,回来了?”

“嗯。”

“那边怎么样?”

木果想了想,道:“很热闹。比我预想的还热闹。”

“热闹就好。”齐青笑了,“回来再说。小十一那边也有进展,等你回来,一起碰个头。”

“好。”

木果退出频道,望着窗外的街景。

阳光正好,照得青石板路明晃晃的。行人来来往往,挑担的、推车的、叫卖的、闲逛的,各有各的生计,各有各的活法。

没人知道,几前的那场切龙宴,让多少人彻夜难眠,让多少人改变了看法,让多少人心中埋下了疑惑的种子。

木果放下茶钱,起身出门。

阳光落在他身上,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他朝城门方向走去,步履从容,不疾不徐。

身后,客栈的茶博士探出头来,望着他的背影,自言自语:“这客官,看着年纪轻轻,怎么走路像个练了几十年的老把式?怪了。”

旁边的小二凑过来:“什么怪了?”

“你不懂。”茶博士摇摇头,收回目光,“那叫气度。练武的人,走路有讲究的。这位客官,每一步踏出去,重心都落在脚掌正中,不偏不倚,不急不缓,那是基极其扎实的人才有的走法。”

小二眨眨眼:“那他是高手?”

茶博士看了他一眼,没回答。

高不高手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位客官在店里住了三,每除了喝茶发呆,就是望着窗外出神。从不与人搭话,也从不多管闲事。

但不知为何,每次他从身边经过,茶博士都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不是害怕。

是敬畏。

就像走在悬崖边上,本能地放轻脚步那种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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