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炽柠你给我老实交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第二天一早,秦闪闪醒过来就看到夏炽柠发来的那句“粉丝失格了”,整个人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立刻一个电话轰炸过去。
夏炽柠睡意朦胧,被电话铃吓得一激灵,接起来,就被闺蜜连珠炮似的质问砸得头晕。她叹了口气,把这几天发生的惊心动魄(省略了道具刀的具体细节,只说了严重威胁和父母照片),以及兰潇云给出的两个选项,还有她自己的恐惧、不舍和最终抉择,都简单交代了一遍。唯独隐去了“结婚”的具体决定和“三天后领证”的爆炸性信息,只含糊地说“可能会用一个更紧密的关系来获得保护”。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十秒钟的沉默,然后爆发出秦闪闪难以置信的尖叫:
“你这是中了什么头彩了???!!!兰潇云为了保护你还主动提出这种方案???所以你真的喜欢上他了?!不是粉丝那种?!”
夏炽柠拿着手机,脸颊在清晨的光线下慢慢变红。她咬着下唇,对着空气轻轻点了点头,随即意识到对方看不见,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嗯”了一下。
是的,她真的喜欢上兰潇云了。不止是粉丝仰望偶像,而是被他工作时的专注、偶尔流露的温柔、藏在毒舌下的细心,以及那份在危难时刻展露出的强大担当所吸引。是男女之间,会心跳加速,会患得患失,会想靠近又怕靠近的那种喜欢。
“哎,”秦闪闪在那头长长叹了口气,语气复杂,“确实啊,这么一个帅气、有才华、性格……嗯,虽然有点怪但对你好像还不错、关键时刻还能扛事的男人,天天在你眼皮子底下晃,很难让人不心动。不过,为什么偏偏是你啊?这情节发展得,我怎么觉得有点像猪盘啊姐妹!” 她试图用调侃冲淡好友话语里的沉重和忧伤。
夏炽柠苦笑:“猪盘就猪盘吧,反正横竖都是一刀。能死在偶像……呃,能被他这样保护着,也算值了。”
“呸呸呸!”秦闪闪立刻打断她,“说什么晦气话!你可得给我好好活着,长命百岁!”
“不过,”秦闪闪的语气正经起来,带着律师特有的冷静分析,“柠柠,你得有心理准备。你喜欢他,这没什么。但你的兰潇云大大,恐怕不会轻易对人动心。你看看他以前的那些花边新闻,真真假假,什么时候断过?这个林澈是闹得最大、最疯的一个,以前那些没闹出来的呢?他处理感情的方式,或者说,他本就没投入过感情。你这样一头栽进去,会很辛苦,很容易受伤的。”
“我知道,”夏炽柠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认命般的平静,“我也没指望他会喜欢我。所以,我不会告诉他的。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哪怕只是以伙伴的身份,能看到他,偶尔能听到他弹琴唱歌,我就很满足了。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也绝对不能让他感觉到我的喜欢。我害怕他觉得我不专业,不是一个合格的‘伙伴’,会提前终止合约,那我……就连留在他身边的理由都没有了。”
秦闪闪在电话那头心疼得无以复加,却又无可奈何。感情这种事,外人劝不动。她只能再三叮嘱夏炽柠保护好自己,有任何事随时联系。
挂断电话,夏炽柠抱着膝盖坐在床上,望着窗外明媚得过分的晨光,心里却是一片阴雨绵绵。明媚的少女,第一次因为喜欢一个人,品尝到了如此清晰而苦涩的忧伤,以及那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惶恐。
三天后,领证。
出发前,夏炽柠看着镜子里穿着简单白色连衣裙、化了淡妆的自己,感觉既陌生又恍惚。今天之后,她的人生履历上,将永远留下“已婚”两个字,配偶栏的名字是——兰潇云。
车子平稳地驶向民政局。为了避开可能的围堵,他们出发得很早,早高峰还未到,车子开得很顺畅。夏炽柠安静地坐在后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街景。
忽然,一幅巨大的、崭新的广告牌从眼前掠过,却像一枚冰锥,狠狠地扎进了她的视线,也扎进了心里。
那是林澈。
几个月前他代言的那个顶级高奢品牌的全球广告,开始大规模铺设。巨大的LED屏幕上,林澈那张精致到近乎妖异、男女莫辨的脸上,带着品牌要求的高贵疏离和神秘感,琥珀色的眼眸在晨光中仿佛能洞穿人心。光影将他优越的骨相和气质展现得淋漓尽致。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都是天生该站在聚光灯下、备受追捧的模特和艺人。
多好的皮囊,多适合这个品牌调性的气质啊。
可偏偏,内里却因为对兰潇云那份扭曲偏执、不切实际的幻想和占有欲,将自己拖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也将无辜的她拽入了这场可怕的旋涡。
夏炽柠收回视线,心里说不上是恨,还是悲哀,或者两者都有。她轻轻吸了口气,试图将那张脸带来的不适感驱散。
而此刻,城市另一端的某个隐秘咖啡馆角落里。
林澈穿着一身黑色,戴着帽子和口罩,独自坐在最里面的卡座。他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冷掉的咖啡,目光却死死锁在窗外街角,那幅印着他自己巨幅海报的广告牌上。
广告牌上的他,光鲜亮丽,仿佛站在世界之巅。而现实中的他,却像阴沟里的老鼠,只能躲在这种地方,靠着变卖之前囤积的一些奢侈品和所剩无几的存款度。业内封令已经下来,之前谈好的全部告吹,违约金和律师费像雪崩一样压下来。昔的“朋友”对他避之不及。
第二次针对夏炽柠的行动,也失败了。他雇的人甚至没能靠近她十米之内,就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身手矫健得不像普通保镖的人悄无声息地解决了。汇报的人语带惊恐,说那些人训练有素,手法专业,绝不是普通的安保公司。
兰潇云……他到底是谁?
林澈不是傻子。几次试探下来,他已经清晰地意识到,兰潇云的身份恐怕远不止一个“顶流歌手”那么简单。他背后有一股强大而隐秘的力量在保护着他,以及……他所在意的人。自己之前那些小打小闹,在对方眼里恐怕如同儿戏。
既然直接伤害夏炽柠、走她这条路暂时行不通……
林澈端起冷掉的咖啡,猛灌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熊熊燃烧的妒火和恨意。他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尤其是夏炽柠!那个平平无奇、凭什么能站在兰潇云身边的女人!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明的动不了,就来暗的。毁掉一个人,有时候未必要见血。舆论、谣言、人心的猜忌……这些无形之刃,往往更能人于无形。
琥珀色的眼眸在帽檐的阴影下,闪过一丝冰冷而疯狂的狠厉。他要制定一个,更为详细,一击即中的计划。
民政局门口。
黑色保姆车平稳停下。夏炽柠的心脏在车门解锁的“咔哒”声中骤然收紧。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裙摆,手指冰凉。
驾驶座和副驾的保镖兼司机先下车,警惕地扫视四周,随即一左一右护在车门旁。兰潇云今天穿得很简单,白衬衫,黑色长裤,衬得身形挺拔清隽,不像来缔结婚约,倒像随时能走进摄影棚拍一组高级成衣大片。
他先一步下车。阳光落在他肩头,他并未立刻关上车门,而是转过身,一只手扶着车门框,另一只手,朝车内的夏炽柠伸了过来。
那只手骨节分明,净修长,稳定地悬在半空,掌心向上,是一个清晰明确的邀请和支撑姿态。
夏炽柠看着那只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狂乱的心跳,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指尖触到他微温的皮肤,一股奇异的热流瞬间窜过手臂,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却被他稳稳握住。
兰潇云的手劲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微微用力,将她从座位上带起,扶着她,让她借着这份力道,稳稳地踏出车门,站到他身侧的地面上。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绅士的保护意味,也透着不言而喻的亲昵。
在她双脚站定的瞬间,兰潇云并未立刻松开手。他另一只手扶着的车门被保镖轻轻关上。他握着她的手,顺势将她往自己身边带近了一小步,形成一个近乎半护着的姿态,同时,目光状似无意地、却极其敏锐地扫过四周——那几个徘徊在路边、看似在等车或抽烟的“路人”,以及远处几辆停靠角度略显刻意的“车辆”。
夏炽柠顺着他目光看去,心脏猛地一跳——她捕捉到了隐蔽的相机镜头反光!有记者?!不是说好尽量低调吗?
兰潇云似乎察觉到了她身体的瞬间僵硬,和她目光中的惊疑。他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平稳无波的声线低声说:
“别怕,跟着我走就好。”
说话间,他握着她的手,改为更自然的十指交扣,将她的手完全包裹进自己掌心。这个姿态比刚才单纯的搀扶更具占有性和宣告意味。然后,他没有丝毫犹豫,牵着她,迈开步伐,从容不迫地朝民政局大门走去。他的步伐稳健,背脊挺直,姿态坦然得仿佛只是牵着自己的伴侣,进行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出行。
夏炽柠被他牵着,几乎是被动地跟随。她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他的手掌宽大温暖,指腹有薄茧(是常年练琴留下的),热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几乎要烫伤她的皮肤。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和隐蔽的镜头如同聚光灯般打在他们身上,尤其是那紧紧相扣、暴露在阳光下毫无遮掩的双手。
她紧张得呼吸都有些困难,下意识地想抽回手,指尖刚动,就被他更紧地握了一下,带着安抚,也带着不容退缩的力道。
“放松。”他又低语了一句,目光直视前方,并未看她,声音却奇异地带着一种让人镇定的力量。
夏炽柠咬住下唇,努力调整呼吸,试图放松紧绷的身体。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他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冰凉的手背上,极其轻柔、近乎安慰地,摩挲了一下。
那触感细微得如同羽毛拂过,快得转瞬即逝,却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瞬间击穿了夏炽柠所有的紧张和僵硬。一股奇异的暖流从被他摩挲过的那一小片皮肤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冰凉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不由自主地,轻轻回握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几乎出于本能的回应,让兰潇云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脚步,快得无人察觉。他依旧目视前方,嘴角的线条却似乎柔和了极其微小的一度,然后,继续牵着她,步伐坚定地向前走去。
阳光很好,将他们并肩的身影拉长,投在净的地面上。交握的双手,成了这幅画面中最醒目、也最温暖的焦点。
瑞恩带着两名助理和一名律师已经等在里面,提前安排好了通道。流程走得很快,签字,按手印,宣誓……夏炽柠全程都有些恍惚,像在梦游。直到工作人员将两本鲜红的结婚证递到他们面前,看着上面并排的姓名和那张她表情有点呆、兰潇云却依旧俊美淡定的合照,她才猛地惊醒——真的,结婚了。
兰潇云接过结婚证,看了一眼,神色平淡地合上,递给旁边的助理收好。然后,他再次牵起夏炽柠的手,转身,面向门口。
这一次,他没有再刻意避开。就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清晨的阳光正好,他停下脚步,侧过身,面对着夏炽柠。
周围埋伏的记者再也忍不住,镜头纷纷从隐蔽处伸出,快门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兰潇云仿佛没看见那些镜头,他只是微微低头,看着夏炽柠。阳光下,他灰色的眼眸像浸了水的琉璃,清澈又深邃。他抬起另一只手,很轻、很自然地,将她脸颊边一缕被晨风吹乱的发丝,别到了耳后。
动作温柔,自然,带着一种无需言说的亲昵。
夏炽柠完全僵住了,心跳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气,能感受到他指尖擦过耳廓时微凉的触感,能看清他浓密睫毛下,那片只映着她小小倒影的深灰色湖泊。
时间仿佛被拉长。周围的嘈杂、快门声、甚至空气的流动,都变得模糊不清。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他凝视的目光,和那温柔到近乎虚幻的触碰。
然后,兰潇云直起身,重新牵紧她的手,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激动不已的记者镜头,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堪称温和的弧度。他没有说话,只是牵着夏炽柠,在助理和突然出现的几名便衣安保人员的隔挡下,稳步走向停车的地方。
整个过程中,他的手一直稳稳地牵着她,没有松开。
坐进车里,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夏炽柠还沉浸在刚才那个“别头发”的动作带来的巨大冲击中,脸颊发烫,耳朵里嗡嗡作响。
兰潇云已经松开了手,系好安全带,示意司机开车。他拿起手机,似乎在看什么信息,侧脸恢复了平的疏淡平静,仿佛刚才那个在镜头前温柔体贴的男人只是她的幻觉。
但夏炽柠知道,那不是幻觉。那是他精湛的、近乎完美的“演技”,是为了配合今天“领证”这场重头戏,给无数双眼睛看的“恩爱”范本。可即便理智的警报在脑中尖锐作响,她的心却像一艘失灵的小船,在被他目光凝视、指尖触碰过的海域里,不受控制地颠簸、狂跳,甚至可耻地贪恋着那片刻虚幻的温暖。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指甲陷入柔软的掌肉,带来清晰的刺痛。夏炽柠,醒醒!那是工作!是顶级表演课现场!你是配合演出的B角,入戏太深是演员大忌! 她拼命对自己嘶喊。
然而,心底最深处,那个从不听话的声音却在幽幽叹息:可是……他演得实在太好了。好到每一个眼神、每一次触碰,都带着足以乱真的温度和重量。好到让她这个明明知道剧本的人,都有一瞬间,恍惚觉得那阳光下的温柔,也许、万一、有那么一丝一毫……是真的呢?
就在她心绪翻腾、拼命自我镇压时,身旁一直沉默看着窗外的兰潇云,忽然收回了视线,转头看向她。
“柠柠。”
两个字,清晰,平稳,音色是他一贯的清润,却用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自然的亲昵语调唤出。
夏炽柠浑身一颤,像是被一道细微的电流猝不及防地击中。她猛地扭头看他,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还残存着未散尽的恍惚和自我挣扎,混杂着猝不及防的惊愕。“……啊?” 她发出了一个短促的单音,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
兰潇云将她这瞬间的呆愣和失措尽收眼底。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灰色的眼眸在车厢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仿佛在评估着什么。片刻,他几不可察地牵了一下唇角,那弧度很淡,却比平时那种礼貌或促狭的笑,多了点难以言喻的东西——像是满意,又像是某种……发现了有趣反应的兴味。
“你刚才的反应,”他开口,声音压得有些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冷静分析,却因那个刚刚出口的亲昵称呼,而染上了一丝奇异的暧昧,“很真实。紧张,羞涩,眼里有光,还有一点点没藏好的依赖。观众会买账的。”
夏炽柠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他……他在点评她的“表演”?还说什么“眼里有光”、“没藏好的依赖”?这、这简直……
“所以,”兰潇云仿佛没看到她爆红的脸颊和几乎要冒烟的样子,从容地继续,语气恢复了平铺直叙,却抛下了另一颗炸弹,“我们之间的称呼,需要调整一下。‘兰老师’、‘夏小姐’,在镜头前太生分了,容易穿帮。”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宣布决定:
“以后,私下练习也好,公开场合也罢,我叫你‘柠柠’。你叫我‘潇云’。提前适应,听起来更自然,也……更像夫妻该有的样子。”
“柠柠”。
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像是在测试音节,又像是在加深她的印象。他的发音很标准,甚至带着点他唱歌时那种独特的韵律感,钻进夏炽柠的耳朵里,却像带着火星,烫得她耳都红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潇云”?这两个字在她舌尖滚了滚,重若千钧,她本叫不出口。那意味着打破最后一点“粉丝与偶像”、“甲方与乙方”的安全距离,彻底进入一个她从未设想过的、亲密得令人心慌的领域。
“有问题吗?”兰潇云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工作流程。
夏炽柠在他的注视下,节节败退。她慌乱地摇摇头,又赶紧点点头,最后自暴自弃般地垂下脑袋,盯着自己依旧被他握过、仿佛还残留着温度的手指,用蚊蚋般的声音挤出一个字:“……没。”
兰潇云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没再说什么,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侧脸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淡漠,仿佛刚才那段足以搅乱一池春水的对话从未发生。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而他们刚刚在民政局门口,阳光下并肩而立、他温柔为她别发、两人双手紧握的每一帧画面,早已以核爆般的速度,通过各个角度的长焦镜头,传遍了网络的每一个角落,掀起了滔天巨浪。
坐在副驾驶的瑞恩,一直透过后视镜,沉默地观察着后座的一切。他看到了夏炽柠瞬间涨红的脸和无处安放的眼神,也看到了兰潇云那看似平静实则主动掌控节奏的“教学”与“规定”。
不对劲。
这个念头再次清晰地浮现在瑞恩脑海。
(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