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过我爸。
我爸当时只是叹了口气，说，人各有志，他选了别的路。
从那以后，我们家再也没提过这个人。
难道……
难道床上这个形容枯槁的男人，就是当年那个被我爸寄予厚望的天才少年？
“你们……你们早就认识？”我艰难地开口。
“何止是认识。”周岚看着高远，眼神里充满了爱怜。
“我们从小就认识。”
“他是我们镇上考出来的第一个大学生，也是我爸的第一个学生。”
“他没钱交学费，我爸就用自己的工资供他。”
“他没有地方住，我爸就让他在我们家隔壁的小杂物间住下。”
“那个时候，我们家所有人都很喜欢他。”
“包括你。”
她转头看了我一眼。
“你忘了吗？你小时候最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让他教你画画。”
“那本画册里你的画像，就是那个时候，他给你画的。”
我的记忆，像是被打开了一道闸门。
一些模糊的片段，涌了进来。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大哥哥。
他身上总有一股好闻的肥皂味。
他会变戏法一样，用一支铅笔，在纸上画出小猫小狗。
他会把我举得高高的，让我去摘树上的石榴。
原来……是他。
“那后来呢？”我的声音在发抖，“后来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他会消失？”
“为什么你会……跟他一起走？”
周岚的目光，暗了下去。
“因为，我们相爱了。”
“我上大学那年，他已经毕业留校当了助教。”
“我们确定了关系。”
“我以为，我爸会为我们高兴。”
“毕竟，他是他最得意的学生。”
“可我错了。”
“错得离谱。”
她说到这里，自嘲地笑了一声。
“我爸知道我们在一起后，勃然大怒。”
“他把高远叫到书房，谈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高远就从我们家搬走了，也从学校辞职了。”
“我爸告诉我，他走了，回老家了，让我以后不要再跟他联系。”
“我不信。”
“我去找他，可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求我爸，我爸只是说，他配不上我。”
“说他是个穷小子，会毁了我的前途。”
“说他已经给我安排好了更好的路，让我毕业后出国深造。”
“我那个时候，真是又傻又天真。”
“我以为我爸只是一时糊涂，我以为他只是为了我好。”
“直到……我二十岁生那天。”
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
“那天，我们全家都在给我庆祝。”
“高远突然来了。”
“他喝了很多酒，冲进我们家，跪在我爸面前。”
“求我爸，把我还给他。”
“他说，他不能没有我。”
“他说，他已经找好了工作，可以养活我。”
“我爸当时，脸色铁青。”
“他一句话都没说。”
“只是拿起桌上的烟灰缸，狠狠地砸在了高远的头上。”
“然后，他把我锁在房间里。”
“我只听到外面乱成一团。”
“有高远的哭喊声，有我爸的怒骂声，还有东西被砸碎的声音。”
“后来，就没声音了。”
“再后来，我就听说，高远在外面跟人打架，手被人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