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我爸昨天的反应。
他看到高远时的崩溃。
他那句撕心裂肺的“我对不起你们”。
还有周岚的警告。
“你会毁了你心里，那个当了一辈子英雄的父亲。”
所有的一切，都像碎片一样，在我脑子里飞速地拼接起来。
一个我完全无法接受的轮廓，正在慢慢成形。
“你在什么？”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在我身后响起。
我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画册掉在了地上。
是周岚。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正站在我身后，手里提着一袋青菜。
她的脸，冷若冰霜。
目光像两把利剑，死死地盯着我，和我脚边的箱子。
“谁让你动他东西的？”
我慌乱地站起来。
“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的解释，苍白无力。
她走过来，弯腰，把散落在地上的画册，一本一本地捡起来。
她的动作很轻，很小心。
像是在拾起一件件稀世珍宝。
最后，她捡起我刚刚看的那一本。
目光落在那行字上时，她的身体，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她合上画册，把所有的画册都放回箱子。
然后，“咔哒”一声，把那把小铜锁，重新锁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站起身，重新看向我。
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愤怒。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哀。
“你都看到了？”
我点点头，嘴唇发。
“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爸他……”
“别问了。”她打断我。
“你看到的，就是全部的真相。”
“现在，你可以走了。”
她下了逐客令。
可我怎么能走？
“不！”我几乎是吼出来的，“我不走！”
“你必须告诉我！我爸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他为什么要毁掉他的手？”
“你又是为什么，要跟着一个毁了你前途的仇人，在这里守着他？”
“他是你的仇人啊！”
周岚看着我，突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仇人？”
“周静，你太天真了。”
“你以为，他是我的仇人吗？”
她慢慢地转过身，走到床边。
床上的高远，已经醒了。
正睁着眼睛，静静地看着我们。
他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周岚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颊。
那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不是我的仇人。”
“他是我的爱人。”
“也是……你的准姐夫。”
“更是当年，我们家所有人都看不起的，那个穷小子。”
“爸最得意的门生。”
“高远。”
08
我爸最得意的门生。
高远。
周岚这句话，像一颗炸弹，把我的世界炸得粉碎。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爸……确实有过一个得意门生。
我记不清他的长相了。
只记得，那是个很穷，但很有才华的年轻人。
也是学画画的。
我爸非常欣赏他，经常把他带回家吃饭，辅导他。
甚至还资助他上学。
那个时候，我爸总说，这孩子，将来一定是个大画家。
可后来呢？
后来这个人，好像就突然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