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文君
扫文推文 拯救书荒

第3章

去北京的子定在十一月中旬,全国总决赛在十一月底举行。学校给了陆冬羽半个月的备战时间,还专门安排了一位数学老师给她一对一辅导。

这位数学老师姓王,是学校从县教研室请来的退休特级教师,据说曾经带出过两个数学奥赛全国金牌。王老师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走路的时候背微微佝偻,但一讲起数学题,整个人就像打了鸡血一样,精神抖擞,嗓门大得能把教室的灯吼下来。

“陆冬羽!”王老师第一天上课就吼,“你过来,把这套题做了!”

陆冬羽战战兢兢地接过卷子,低头一看——十道大题,全是竞赛级别的,每一道都长得像怪物。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开始做。

第一题,还行,做了出来。第二题,有点卡,但磕磕绊绊也做出来了。第三题,做到一半卡住了,怎么都推不下去。她咬着笔杆想了十分钟,还是没思路。

“卡住了?”王老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嗯,第三题不会。”

“不会就空着,往下做。”

陆冬羽继续往下做。第四题、第五题、第六题,每一道都像是在爬山,爬到一半就喘不上气。做到第七题的时候,她已经满头大汗了。

两个小时后,王老师收了卷子,开始批改。十道题,陆冬羽只完整做出了四道,另外三道做了一半,最后三道完全空白。

“四十分。”王老师把卷子翻过来,用红笔在上面写了一个大大的“40”,“满分一百,你考了四十。”

陆冬羽的脸一下子红了。她以为自己的数学已经很好了,省一等奖都拿了,没想到在王老师面前,连及格都做不到。

“你知道全国总决赛的水平吗?”王老师问。

陆冬羽摇头。

“你那个省一等奖,放在全国赛场上,可能连前一百名都进不去。”王老师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陆冬羽心上,“全国总决赛的选手,来自全国各地,每个省最顶尖的那几个人。他们中的很多人,从小学就开始学奥数,上过各种培训班,做过几千套真题。你呢?你做过多少套?”

陆冬羽低下头:“几十套。”

“几十套?”王老师笑了,笑得很无奈,“你知道那些拿金牌的人做过多少套吗?几百套,上千套。他们做的题比你吃的盐还多。”

陆冬羽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咬着嘴唇忍住了。

“但你不比他们笨。”王老师话锋一转,语气突然温和了下来,“你这四十分,是用最笨的方法做出来的。没有技巧,没有套路,纯粹靠基础扎实。这说明你的底子很好,只是缺少训练。半个月的时间,不能让你变成全国冠军,但可以让你从四十分提到六十分。六十分,在全国赛场上,就是二等奖的水平。”

“二等奖?”陆冬羽抬起头,眼睛里重新有了光。

“对,二等奖。”王老师拍了拍她的肩膀,“丫头,你不是去拿金牌的,你是去长见识的。去看看那些比你强的人是什么样的,回来之后,你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努力。”

陆冬羽用力地点了点头。

从那天开始,陆冬羽进入了训练模式。每天早上六点到晚上十点,除了吃饭和上厕所,全部时间都在做题。王老师给她制定了一套训练计划,从基础题到拔高题,从真题到模拟题,层层递进,循序渐进。

陆冬羽做题的速度不快,但很扎实。每道题她都要做到完全理解才罢休,不会的题就死磕,磕不出来就问王老师,问完了再做一遍,做完再找类似的题练,直到彻底掌握为止。

王老师对她的评价是:“笨,但笨得有章法。”

陆冬羽把这个评价当作夸奖。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出发前的一天晚上,三个舍友给她办了一个“壮行会”。

所谓的壮行会,就是在宿舍里用几盏台灯围成一个圈,中间放着一袋薯片、两盒牛、三个苹果——这些都是苏晚棠贡献的。安静贡献了一本书,是余华的《兄弟》,说是路上无聊可以看。叶知秋贡献了一条围巾,大红色的,毛线织的,针脚不太均匀,一看就是手工的。

“你织的?”陆冬羽摸着那条围巾,手感软软的,很暖和。

“嗯,不太好看。”叶知秋难得地露出了一丝不好意思的表情。

“好看!特别好看!”陆冬羽把围巾围在脖子上,在宿舍里转了一圈,“大红大紫,吉利!”

苏晚棠凑过来摸了摸围巾,夸张地说:“知秋你也太偏心了吧!我过生你只送了我一张贺卡,冬羽去比赛你就送手织围巾?”

“你过生的时候我还不会织。”叶知秋说。

“那现在会了,给我也织一条呗。”

“行,给你织一条绿色的。”

“为什么是绿色?”

“因为你喜欢绿色。”

苏晚棠想了想,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安静在一旁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上扬。

陆冬羽笑得前仰后合,围巾在脖子上晃来晃去,像一团跳跃的火焰。

第二天一早,陆冬羽背着书包,拖着行李箱,坐上了去省城的大巴。从省城坐飞机到北京,全程两个半小时。这是陆冬羽第一次坐飞机,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全程紧紧抓着扶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

飞机起飞的时候,她感觉整个人被按在座椅上,耳朵嗡嗡响,心跳快得像打鼓。但当天上的云层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她忘记了一切不适——那些云像棉花糖一样铺在脚下,阳光照在上面,金灿灿的,美得不像真的。

她想起说的话:“去看看天安门,拍张照片寄回来。”

她摸了摸书包里的小相机——那是苏晚棠借给她的,佳能的卡片机,粉色的,很可爱。苏晚棠说:“多拍点照片,让我也看看北京长啥样。”

陆冬羽拍了很多照片。飞机上的云、机场的指示牌、出租车的计价器、酒店的房间、窗外的楼房……她觉得什么都新鲜,什么都想拍下来。

带队老师是学校的教务处副主任,姓刘,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他带过好几届竞赛学生,经验丰富,一路上把陆冬羽照顾得很周到。

“陆冬羽,到了北京别紧张,就当来旅游的。”刘老师在出租车上说,“比赛只是一部分,更重要的是开阔眼界。你以后要考大学,北京的好学校很多,趁这个机会去看看,心里有个目标。”

陆冬羽点点头,把刘老师的话记在心里。

酒店在海淀区,离北大清华不远。陆冬羽放下行李,就迫不及待地拉着刘老师去了北大。

北大比她想象的大得多,也比她想象的美得多。未名湖的水在夕阳下闪着金色的光,博雅塔矗立在湖边,古朴而庄重。校园里有来来往往的学生,有的骑着自行车,有的抱着书,有的三三两两地在聊天。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从容和自信,那是好学校熏陶出来的气质。

陆冬羽站在未名湖边,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种强烈的渴望——她想来这里。她想成为这些人中的一员。她想穿着北大的校服,骑着自行车在校园里穿行,在图书馆里看书到深夜,在未名湖边散步想问题。

“刘老师,北大好考吗?”她问。

刘老师笑了:“对别人来说不好考,对你来说,只要保持现在的状态,希望很大。”

陆冬羽握了握拳头,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北京大学。

比赛在北京某重点大学举行,全国各省的数学竞赛尖子生齐聚一堂,场面颇为壮观。陆冬羽看到那些来自大城市的选手,一个个穿着光鲜,谈吐不凡,心里又开始打鼓。

但她想起了王老师的话:“你不是去拿金牌的,你是去长见识的。”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考场。

总决赛的题目比省赛难了不止一个档次。陆冬羽拿到卷子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这真的是给高中生做的吗”?第二反应是“完了,好多不会”。第三反应是“不会就空着,往下坐”。

她按照王老师教的方法,先把会的做了,不会的先跳过。选择题做了六道,空了四道。填空题做了四道,空了四道。大题做了两道完整的,第三道做了一半,第四道写了个开头就卡住了。

交卷的时候,她大概估算了一下分数,可能在五十分到六十分之间。跟王老师预测的差不多,二等奖的水平。

成绩要等第二天才公布。那天下午,陆冬羽拿着相机,去了天安门。

天安门比电视上看到的更壮观。红墙黄瓦,金碧辉煌,毛主席的画像挂在城楼正中央,目光慈祥而威严。广场上人很多,有游客,有武警,有卖小国旗的小贩。陆冬羽站在广场中央,举着相机,拍了十几张照片,每一张都觉得不满意——她觉得相机本拍不出天安门的恢弘气势。

她在广场上站了很久,直到太阳西斜,天边染上了一层橘红色的晚霞。她找了个花坛边坐下,翻开随身带的书,是安静送她的《兄弟》。

看了几页,她的眼眶就红了。余华的文字有一种朴素的力量,能把最平凡的生活写得让人心碎。她想起自己的,想起那些艰难的子,想起那些咬紧牙关坚持下来的瞬间。

她把书合上,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北京的天很蓝,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在空中乱飞。叶知秋送的大红围巾被风吹起来,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她拍了张自拍,发给苏晚棠。配文:我在北京,挺好的。

苏晚棠秒回:你那条围巾也太上镜了吧!知秋的手艺可以啊!

安静也回了:好好比赛,回来请我们吃饭。

叶知秋只回了两个字:加油。

陆冬羽看着手机屏幕,笑了。她突然很想念那三个姑娘,想念宿舍里叽叽喳喳的声音,想念苏晚棠的花痴,安静的沉默,叶知秋的温柔。

她想,不管比赛结果如何,她都已经很幸运了。有支持她的,有帮助她的老师,有陪伴她的朋友。这些东西,比任何奖牌都珍贵。

第二天成绩公布,陆冬羽得了五十八分,全国二等奖。

五十八分。离一等奖只差两分,离金牌差了十万八千里。但陆冬羽没有遗憾,因为她在比赛中看到了自己的差距,也看到了自己的潜力。

那些拿金牌的选手,分数都在八十分以上。他们做题的速度和准确率,远远超过她。但陆冬羽注意到,其中几个金牌选手的解题思路,跟她用的方法其实差不多。区别在于,他们能想到的步骤更多,能推导的层次更深。

这说明什么?说明她缺的不是天赋,不是方法,而是训练量。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和题目,她也能做到。

这个认知让她既沮丧又兴奋。沮丧的是,她知道自己在接下来的子里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兴奋的是,她知道自己的天花板远没有到。

回程的飞机上,陆冬羽靠着窗,看着窗外的云层发呆。刘老师在旁边睡着了,打着轻微的鼾声。她拿出手机,翻看这几天拍的照片:北大的未名湖、天安门的城楼、比赛的考场、酒店的房间……每一张照片都记录着她第一次北京之行的点点滴滴。

她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陆冬羽,这只是开始。四年后,你会以学生的身份再来这里。

回到学校,三个舍友在宿舍门口迎接她,手里举着一个自制的横幅,上面用彩色笔写着:“热烈祝贺陆冬羽同志荣获全国二等奖!”

横幅是用床单做的,字写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苏晚棠的手笔。

陆冬羽看着那个横幅,哭笑不得:“你们把我的床单剪了?”

“不是你的,是我的。”苏晚棠大方地说,“反正那条床单也旧了,正好废物利用。”

“你妈不是说你那条床单是纯棉的,好几百块吗?”

“呃……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回来了!”

陆冬羽看着三个舍友,眼眶一热,张开双臂把她们一起抱住。

“我回来了。”她说,“我想你们了。”

“我们也想你!”苏晚棠的声音最大。

安静没说话,但抱得最紧。

叶知秋也没说话,但她把脸埋在陆冬羽的肩膀上,肩膀微微颤抖。

那天晚上,四个人挤在两张床上,聊到很晚。陆冬羽把在北京的见闻一五一十地讲给她们听,讲北大的未名湖,讲天安门的升旗仪式,讲飞机上的云层,讲比赛的考场。

苏晚棠听得眼睛发亮:“我也想去北京!等我考上大学,第一站就去北京!”

“你考北京的大学不就行了?”陆冬羽说。

“我考得上吗?”苏晚棠难得地露出了不自信的表情。

“你只要少看点言情小说,多看点课本,肯定考得上。”

“那不行,言情小说是我的精神食粮,断粮了我活不下去。”

安静在一旁幽幽地说:“你可以把课本当言情小说看。”

“课本里有何以琛吗?”

“……没有。”

“那不就得了。”

陆冬羽被她的逻辑打败了,但她知道苏晚棠只是在嘴硬。苏晚棠的成绩其实不差,年级前五十名,考个一本没问题。但她没有陆冬羽那种拼命的劲头,因为她没有那种“不成功便成仁”的紧迫感。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陆冬羽不强求。

高二下学期就在这种忙碌而充实的节奏中过去了。期末考试,陆冬羽毫无悬念地拿了年级第一,林远舟第二,两人的分差从三分拉到了八分。

林远舟在成绩单出来之后,专门找到陆冬羽,认真地说:“陆冬羽,我决定转理科了。”

陆冬羽愣了一下:“你要转理科?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我永远考不过你。”林远舟笑着说,语气里有释然,也有不甘,“既然文科追不上你,我就去理科闯一闯。”

“你这是逃避。”

“不是逃避,是战略转移。”林远舟纠正道,“就像打仗一样,正面打不过,就换个战场。我在理科也许能找到自己的优势。”

陆冬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那祝你理科顺利。”

林远舟握住她的手,手掌燥而温暖:“祝你文科顺利。高考的时候,咱们再比一比,看谁考得好。”

“行,输了请客。”

“一言为定。”

两个人击掌为誓,相视而笑。

苏晚棠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你们这是……惺惺相惜?”

“你闭嘴。”陆冬羽说。

“这剧情发展,比言情小说还精彩!”苏晚棠本闭不上嘴,“学霸之间的对决,又燃又甜,我要把这段写进我的小说里!”

“你什么时候开始写小说了?”陆冬羽震惊了。

“最近开始的,笔名都想好了,叫‘棠棠不吃糖’。”

“……你还是好好学习的。”

林远舟转去理科班之后,文科班少了一个强劲的竞争对手,但陆冬羽并没有因此放松。她知道,真正的对手从来不是林远舟,而是她自己。是那个每天四点半能不能按时起床的自己,是那道难题面前会不会放弃的自己,是那个面对诱惑能不能坚持的自己。

暑假来了。高二的暑假,是高考前最后一个完整的假期。学校组织了补课,只放二十天假。陆冬羽用这二十天回了趟家,帮农活、喂鸡、修房子,忙得脚不沾地。

的身体不如从前了,腰疼得厉害,走路都要扶着墙。陆冬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她没有在面前表现出来。她只是在晚上偷偷地哭了一场,然后在铁盒子里多存了两百块钱。

这两百块钱,是她暑假在学校打工挣的。她本来想用这两百块钱给买个按摩器,但死活不要:“买那玩意儿啥?浪费钱!你留着上大学用!”

陆冬羽拗不过,只好把钱存起来。但她偷偷地给买了两盒膏药,托王大爷带回去。王大爷后来打电话来说,收到膏药的时候骂了她一顿,骂完之后就贴上了,贴了两天腰就不疼了,逢人就说“我孙女买的膏药,管用”。

陆冬羽听到这些,在电话那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高三来了。

高三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学校给高三学生安排了专门的教室和宿舍,作息时间也调整了,早上六点二十早自习,晚上十点下晚自习,中间除了吃饭和午休,全是课。

陆冬羽把全部辞了,只保留了图书馆的值班工作——因为这个工作可以在值班的时候看书,相当于免费的自习时间。食堂打工辞了,茶店也辞了,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学习。

她的铁盒子里已经存了将近一万块钱。这一万块钱,足够她大学第一学期的学费和生活费了。她终于可以稍微松一口气,把全部精力投入到高考备战中。

但她没有松气。她知道,高考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一分之差就是天壤之别。她不能有任何闪失,因为她没有复读的资本——等不起,钱也等不起。

高三第一次月考,陆冬羽考了六百九十三分。这个分数,放在往年,已经超过了北大的录取线。

但她没有高兴。因为她知道,月考的题目难度跟高考还有差距,真正的战场还没到。

她把卷子上的每一道错题都分析了一遍,找出薄弱环节,制定了针对性的复习计划。语文的古诗词背诵不够扎实,每天早起背半小时;英语的完形填空正确率不稳定,每天做两篇专项训练;数学和文综继续保持,每天刷一套真题。

她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按部就班地运转着,不疾不徐,不慌不忙。

苏晚棠说她“稳得像座山”,安静说她“定海神针”,叶知秋说她“不像个活人”。陆冬羽笑着接受了所有评价,然后继续埋头做题。

高三上学期的某一天,发生了一件小事,但这件事让陆冬羽对友情有了更深的理解。

那天是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陆冬羽很少上体育课,每次都是在场边坐着看书。但那天她心血来,跟苏晚棠打了一会儿羽毛球。

打了没几分钟,她的手机响了。是叶知秋打来的。

“冬羽,你能不能来一下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叶知秋的声音在发抖。

陆冬羽心里一紧,扔下球拍就跑。苏晚棠在后面喊“怎么了”,她没顾上回答。

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是个僻静的角落,平时很少有人去。陆冬羽跑到的时候,看到叶知秋站在一棵树下,面前站着一个中年女人。

女人穿着讲究,烫着卷发,手里拎着一个名牌包,看起来像是有钱人。但她的表情很不善,看着叶知秋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不相的陌生人。

“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别来找我!你爸的事跟我没关系,你们家的事都跟我没关系!”女人的声音尖锐刺耳。

“我只是想问你借点钱,外婆的墓地到期了,续费要三千块,我……”叶知秋的声音很小,带着哀求。

“三千块?你当我是提款机?”女人冷笑一声,“我跟你爸离婚的时候,你判给了他,这么多年我没管过你,你也别来找我。

陆冬羽听到这里,什么都明白了。这个女人是叶知秋的亲妈。

她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挡在叶知秋前面,瞪着那个女人:“你是谁?凭什么这么跟她说话?”

女人被突然冒出来的陆冬羽吓了一跳,退后一步:“你谁啊?”

“我是她同学。我问你,你是谁?”

“我是她妈……以前是。”

“以前是?那你现在不是了?”陆冬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既然不是了,你来学校什么?来欺负她?来羞辱她?”

女人的脸色变了变,有些挂不住:“你个小孩子懂什么?这是我们家的私事。”

“私事?你在学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她,这叫私事?你要真有脸,就别在大庭广众之下欺负一个孩子!”

女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拎着包转身走了,边走边嘟囔:“疯子,都是疯子……”

陆冬羽看着她的背影消失,转身看向叶知秋。叶知秋已经蹲在了地上,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陆冬羽蹲下来,抱住她。

“没事了,她走了。”陆冬羽轻声说。

叶知秋没有说话,只是哭。她哭得很用力,像是要把这些年的委屈全都哭出来。陆冬羽没有劝她,就让她哭,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晚棠和安静也跑了过来。苏晚棠手里还拿着羽毛球拍,气喘吁吁的:“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陆冬羽用眼神示意她别问。苏晚棠看到叶知秋的样子,立刻明白了,二话不说蹲下来,从另一边抱住了叶知秋。

安静也蹲下来,三个人把叶知秋围在中间,像一堵墙。

那天晚上,四个人坐在宿舍的床上,叶知秋终于说出了她的故事。

她爸妈在她五岁的时候离婚,她判给了爸爸。爸爸很快再婚,后妈不喜欢她,爸爸就把她送到外婆家。外婆一个人把她拉扯大,供她读书,给她做饭,陪她长大。前年外婆走了,她彻底成了一个没有家的人。

爸爸偶尔会打点生活费,但经常拖欠,有时候一拖就是好几个月。妈妈自从离婚后就再也没有管过她,也再没回过外婆家。连过年都没见过一面。她靠外婆留下的积蓄和自己打工挣的钱活到现在,每一个月都要精打细算,生怕哪天花超了预算。

“今天她来找我,是因为我给她打了电话。”叶知秋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外婆的墓地到期了,续费要三千块。我实在没办法了,才打给她。我以为她至少会看在母女一场的份上,没想到……”

她苦笑了一下:“我真是太天真了。”

宿舍里安静了很久。

苏晚棠第一个开口:“知秋,墓地的事你别管了,我帮你想办法。”

“不用,我自己……”

“你别跟我客气。”苏晚棠打断她,“我零花钱虽然不多,但攒几个月还是能攒出来的。你就当借我的,以后还我就行。”

安静也说:“我也可以帮忙。”

陆冬羽没说话。她打开铁盒子,数了数里面的钱,然后拿出三千块,放在叶知秋手上。

“这钱不用还。”陆冬羽说,“你外婆把你养大,她值得一块好墓地。”

叶知秋看着那三千块钱,嘴唇颤抖着,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来。她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紧紧地抓住了陆冬羽的手。

陆冬羽也握紧了她的手。两个人的手都很凉,但握在一起就暖了。

苏晚棠和安静对视一眼,也把手伸过来,叠在一起。

四只手,叠成一个温暖的圆。

“以后,我们就是你的家人。”陆冬羽说,“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扛。”

叶知秋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模糊了视线。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照得宿舍的地板泛着白光。远处的教学楼还亮着灯,有高三的学生在挑灯夜战。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但宿舍里很温暖。

陆冬羽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想着很多事情。想着,想着大学,想着未来,想着身边的这三个姑娘。

她知道,高三这一年会很苦,会有无数个挑灯夜战的夜晚,会有无数次想要放弃的瞬间。但有她们在身边,这条路好像也没那么难走了。

她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又有新的题目要做,新的知识点要背。高考倒计时的数字每天都在变小,她不能浪费任何一分钟。

但在那之前,她想好好睡一觉。

毕竟,明天还要早起。

微信阅读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