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
少女单纯无辜的眸子望着他,眨啊眨的,还带着泛着哭过后的微红。
像小兔子。
那种会被大灰狼骗去吃掉的小兔子。
森林里,很少有动物会相信大灰狼,对大灰狼好。
除了善良的小兔子。
“男生都很坏。”他道。
其实,是他自己很坏。
她却不以为然地歪了歪脑袋:“可是你就很好呀~”
“昨天你还送我去医务室了呢!”
“不仅如此…”
不仅如此,十年后,你又帮了我一次,最后一次。
可惜,这些话她没办法说给现在的他听。
过往便是过往,她不会再重蹈覆辙,自然,也没必要再提。
于是她顿了顿,认真地看向面前的少年。
优越的眉骨之下,黑眸沉沉,初看过去,会让人感觉有些阴冷,特别是与他对视时,会有种被盘绕入侵的不适。
但细细再看时会发现,他微微上挑的眼尾,又带着些勾人的余味。
直挺的鼻梁与完美的唇形,雕刻在细腻如瓷的肌肤上,组成着一张俊朗无俦的脸。
颈侧边细细凸起的经脉,也随着滚动的喉结跳动着。
虽然看着很瘦,可依旧直阔的肩膀,却无声彰显着他应该有的劲道。
原来,十八岁的江砚初是长这样的。
她好像,从来都没有好好看过他。
她看出了神,直到清冽男声开口问她:“还要看多久?”
犹如受惊小兔般的少女一缩,忙垂下眸子,别了别头发。
她看他的时候,都在想些什么呢?
在想,不仅如此,她也和别人一样,好奇他为什么不用参加训练?
好奇他为什么把子过得这么惨?
好奇他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觉得他很可怜,所以想帮帮他?
江砚初不知道,只是凭本能感觉她会这样想。
然而她的下一句话是:“你不仅帮助同学,还爱护小动物!四个圈不就是你发现的嘛?所以,你很好呀!”
她说“你很好”三个字的时候,琥珀色的瞳孔里亮着光。
毫不吝啬的夸赞,瞬间让他有种为什么要以己度她的罪恶感。
以及,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也与他无关的…
开?心?
只是,这对他来说十分陌生的小小情绪,稍纵即逝。
因为他很清楚的知道,她觉得他好的两个理由,都不是他。
不是什么人他都会帮的。
至于什么爱护小动物?
完全相反。
当时…本就不是她想的那样。
可,他还是虚荣地没有否认,又良知未泯地没有承认。
“才两件事,你就觉得一个人很好吗?”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埋头吃饭。
这深沉的眼神,让宋婳一边在心里松了口气——
她就说,虽然江砚初是有那么一点点…嗯,但也绝对做不出欺负小狗这种坏事的!
她为自己怎么连这也要试探的行为感到羞愧!
以后可不能这样了。
一边又不禁觉得,对于她说他好,他看上去好像有点不太高兴。
他说这话的意思,不会觉得她是一个很随便的人吧?然后就…很讨厌她吧?
仔细想想,好像也是…
第一次见他就盯着他流鼻血。
第二次见他又不让他走,非得缠着他给他送零食,还自来熟地管他要车费。
第三次偷偷看他,被逮个正着,不仅不以为耻,甚至很高兴地和他打招呼。
第四次见他…抢了他的饭,反倒把自己给哭得稀里哗啦的。
!!?
冷静下来的宋婳,现在一一回想起来自己的迷惑行为,眸子圆圆一睁,连耳尖都攀上了羞耻的粉红。
啊啊啊!这天底下,怎么会有她这么莫名其妙的人啊!
她有些尴尬地动了动嘴唇,想为自己辩解点什么。
可又不知道该从何讲起。
澄澈的瞳仁在眼眶里焦急地打着转,她酝酿了一下措辞后,才轻轻开口:“不是的,我、我不是对所有人这样的!”
“也绝不会对随便别的男生这样。”
“除了你。”
搭在膝上的小手不停纠缠着。
她对上少年缓缓抬起的眼眸。
许是她的错觉吧,她感觉这一次,那双向来淡漠的瞳孔中竟有一丝触动。
像巍峨的雪山上,悄然融去的零星点点。
“因为…”
“因为看见你,我就会想起我小时候养的一条狗!”
“嗯!”她一本正经地胡编乱造着,给自己点头鼓气。
江砚初:“……”
“那只小狗陪了我很长时间,还帮我赶走过大坏蛋!”
“他很凶,但对我很好。”
“可惜,他后来走丢了,我找了好久也没找到。”
“我一直担心他在外面会不会受欺负,能不能吃饱饭?”
“噢!那只小狗就和四个圈差不多!”少女的小手一指,补充着细节,让这个故事听起来更真实。
“你也帮过我,又发现了四个圈!”
“所以看见你,我就忍不住想…”
“总之,我真的不会随便这样对别人的!”少女摆着小手保证道,很真诚地盯着他,让他相信自己。
回望着少女,江砚初的脸上仍然没有什么情绪。
他也不是没有设想过,她为什么要对他好的原因。
因为她对所有人都好;因为她觉得他可怜;因为她从小就很善良……等等。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
她居然会觉得,他像…一条狗。
她说,那条狗很凶,但对她很好。
言外之意是他也很凶吗?
不过…
算了。
做她的狗。
也没什么。
他不想让她对别的男生这样,怕她被骗。
现在看来,她应该不会被谁骗。
毕竟确实,除了他,应该没有别人在她眼里会像狗了。
当然,如果小兔子被人骗了,小兔子的狗肯定也不会放过那个人的,即使那个人是狗狗自己。
又是好久沉默。
久到宋婳都收回了小手,重新搭回腿上,乖乖坐好。
胡思乱想着,自己这么蹩脚的谎言是不是被一眼看穿了?说他像狗,他是不是生气了?会不会更讨厌她了?
想到这里,她刚想把她的话二编润色加工一下。
果然,撒一个谎就要无数个谎圆。
江砚初却轻“嗯”了一声。
意思是…
他接受了?
哎!
这个谎言简直就是完美的代名词!
嘿嘿~她真是当之无愧的小天才!
“今天为什么和别人打架?”江砚初问道。
明明他知道原因。
可他就是想…再问一遍。
只是,宋婳哪里会说真话?
这股莫名像被老师点名提问的压迫感,让她有些支支吾吾:“嗯…他、他说我长得丑!”
“你不丑。”
你很好看。
“哎呀,不管丑不丑,都跟他没关系,他就不该那么说我!”
少女嘟了嘟小嘴,思考着前夫哥变成后来那个样子的原因,会不会也和同学有关系?
于是又拐弯抹角地问:“他好像是你们连的,对不对?”
“嗯。”
“他也太欺负人了!如果他也说了你,你第一时间就去告诉教官,告诉辅导员,好不好?”
她有意地引导着:“哼,我就是小心眼!我记仇!他说了我和我室友,就千万别被我揪住小辫子了!否则的话——”
娇俏的少女发起狠来,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整张小脸都气鼓鼓的。
“所以江砚初你得帮我!你帮我盯紧他了!他如果欺负你,你就马上告诉老师,或者告诉我,知道了吗?”
“…嗯。”
被人保护是什么感觉呢?
他好像从来没有体会过。
“嗯嗯!”宋婳满意地点点头,“好啦好啦,不提那个丑男了!噔噔!你看——”
她从口袋里拿出两张折起来的学生会申请表,递给江砚初一张。
“江砚初,我们一起进学生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