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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宋婳突然就想起,前世第一次和江砚初见面时的场景。

典雅又浪漫的空中花园餐厅,于落地窗前,可以将漫布夕阳余晖的整座城市尽收眼底。

如海市蜃楼般,美轮美奂。

在宋婳深蒂固的思维里,这样美丽的场景,就该搭配上红酒与西餐。

而那晚,摆在她面前的却是普洱与中餐。

这感觉让她有种不是在和未婚夫约会,而是在和她爸爸吃饭的既视。

可,对方老头一般的观念和…小学生一样的口味,又让她觉得割裂——

一盅昂贵的松茸汤,他拿来泡饭吃。

在她眼里,只有不爱吃饭的小孩子才会被家里人哄着吃汤泡饭。

这就是他给她的第一印象,既成熟,又幼稚。

一个奇怪的男人。

她又没由头地记起还有一次。

那是结婚以后,她头一回去江砚初的公司,带着自己亲手做的饭菜。

其中就有松茸汤,她想,他应该会喜欢。

这也是她在家偷偷学了好几个月,才敢拿出来的手艺。

但她没有提前预约,所以不知道他去了外地。

不过助理打了电话后又告诉她说,江总很快就会回来。

于是她就坐在他的办公室等了好久。

低调整洁的办公室里,挂了好几幅画,似乎是某个朝代的大师真迹。

她不太懂这些,闲来无聊看看,感觉还挺有韵味。

好不容易等到他来,却都没有她说话的机会,就被他接过饭盒,然后道:“以后不用你做这些事情。”

一张线条清晰的脸绷得很紧,硬朗而生冷。

所以…

她该怎样才能不讨厌江砚初呢?

该怎样才能不讨厌他?

她都没有给她爸爸妈妈做过饭。

都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吃过这么难吃的饭,心疼过一个…这么讨厌的男人。

泪水止不住地滑落着。

她好想知道,前世的江砚初,在没有她的子里,都走过怎样的路?

想知道,人死之后,灵魂都去了哪儿?

想知道,现在的他吃得好不好,睡得怎么样?

想他了。

想他。

我的前夫,明明你就坐在我的对面,明明我也知道,你可以独自一人熬过这些苦难,成为那个别人眼中事业有成的他。

可是为什么,我还是好难过?

好难过。

寡淡的白米饭一口接一口地往下咽着,却也咽不尽内心深处的浓烈酸痛。

脸上总是挂着笑容的少女,此刻,满脸泪痕。

断线的雨露不断汇聚在她下颌,坠在对面少年的心间。

她哭红了脸。

似乎…是为了他。

是觉得他很可怜。

与刚刚她接过俞奕递来报名表时的脸红完全不一样。

他喜欢那样的,想要那样的。

可,他又该如何才能配得上那样的脸红呢?

他不想要她的可怜,也不需要她的可怜。

江砚初望着她,一边为自己的贪心可耻,一边又不知道该怎样才能让她别哭。

手指微微蜷动着。

怨恨的、鄙视的、同情的,什么样的眼神他都见过,都可以不去在意。

却独独,没有见过她这样的。

既无缘无故地可怜着他,又给予着他从未感受到过的…

尊重。

和小时候一样特别的怜悯,他又要怎样才能舍得推开?

“江砚初。”带有浓浓鼻音的小甜嗓喊着他。

“在。”

他答得很快。

叫少女都有些恍惚。

她抬起朦胧泪眼,看着眼前的江砚初,确认过他的存在后,才恍然惊觉——

他既是他,也不是他。

少年时期的江砚初,还远没有以后的他那样沉默、乖戾、古怪、难以靠近。

她不知道是什么让他变成了后来那样。

但,她不希望他再变成那个样子了。

她不想。

私心不想。

更不想,让帮了她很多很多的他,过得很苦。

“江砚初。”她又喊了他一声,肩还在轻轻颤抖着。

“嗯。”他再次应道,表情有些认真。

虽然这么形容可能不太合适,但她真的感觉自己像是在…训狗。

嗯…不。

训狼吧。

这会儿的他乖的不像话,即使“乖”这个词用在他身上很违和。

她满足地一笑。

最后一滴泪从她重新弯起的薄红眼尾溢出,唇角也随之一扬:“没事儿,就是觉得你的名字好好听,想多叫几次。”

少女灵动的笑,让少年原本沉郁的眉眼都肉眼可见地松动下来。

“江砚初,砚初…”

她用筷子轻戳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眼睛一亮,道:“像初见。”

“我吃了你的饭,所以,你也要吃我的哦。”少女说着,将自己的餐盘完全推了过来。

然后不停地往那碗饭里夹着肉。

“这个部位我不喜欢吃,你多吃点。”

“这块肉太大了,看着就柴,我不要。”

“小孩子才爱啃鸭爪,我是大人了,所以这个也你吃。”

不够长的小短手,夹起菜来有些费力,还要挑好的夹,所以她整个人几乎都快趴在了桌上。

明明碗离他更近,他也不是残废…

江砚初看着笨笨的女孩,瞳光微动。

原来,星星不只有在夜晚才能照亮黑暗,白天也能,任何时刻都能。

的确,起砚初这个名字,就是有初见的意思。

但不是那种普遍意义上的美好初见。

不过,无论它以前代表什么,现在,他只想赋予它一个普通的初见。

因为他和她的每一次遇见,都如初见。

深刻,而无法忘却。

名字,本就应该由用名字的人来定义。

转眼间,面前的饭碗就堆成了山。

直到掉下来了第三块肉,应该确实是压不下了,宋婳才不甘地收手,把筷子递给他,满脸期待:“快吃吧。”

他却垂着眼眸,始终未动。

睫羽盖过他眼底,叫人辨不清他的情绪。

也让宋婳以为,他是不是不喜欢吃她夹的这些菜,还是说他…生气了?

正当她不禁捏紧了手里的筷子时,他抬眸,接过筷子,指了指她面前那碗被扒得乱七八糟的饭:“我能吃那一碗吗?”

宋婳看了眼这一片狼藉。

“可是这碗我吃……”

刚想开口说这是她吃过的,但她反应过来,这不也是他吃过的吗?

于是她又转了转眼珠子,及时改了口:“要不,我再去给你盛碗汤吧?你重新……”

她还以为他就这么爱用汤泡饭,所以想着再打一碗汤重新泡就好了。

结果这次,换成了是她话还没说完,饭碗就被端了回去。

然后那一碗被她自己堆成小山的饭,放在了她面前。

她又以为他这是再度拒绝她的意思,却只见他已经从菜碗里夹了菜,开始自顾自地吃起来了。

她这才舒了口气,看向自己的碗。

唔,可能是她夹的这些肉他不喜欢吃吧。

可这些都是她喜欢吃的!

算了,不管。

江砚初真没口福!

不过…望着那碗还剩十分之九的菜,她想,应该够他吃了。

江砚初则品尝着这碗留有她痕迹的饭。

舌尖细细搅动过的饭粒,变态的…有点甜。

他吃着吃着,忽然一顿,音色冷沉:“你不要…对其他男生这样。”

“为什么呀?”少女鼓着满满当当的小嘴,声音含糊。

因为…

因为他不知道如果她这样对别人,别的男生会怎么想,但他想的是——

想把她据为己有。

野兽般的原始思维,和畜生没区别。

他知道不能以偏概全,也讨厌这样的欲望。

可是,他怕如果坐在她对面的不是他。

也不想,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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