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平静之下
距离黑竹沟事件过去已经一年。江城大学的银杏叶又黄了,图书馆重建工程接近尾声,学生们抱着书本在校园里穿梭,一切都显得平静而有序。
林默的公司在市中心写字楼租了半层,员工不多,十几个人,主要做私募基金和天使。他不再依靠预知能力,而是靠这一年恶补的金融知识和从杜邦笔记里学到的市场分析方法。业绩不算亮眼,但稳步增长。
苏雅去了伦敦艺术大学,学艺术治疗。每周视频,她会给林默看泰晤士河的落,讲课堂上的趣事。她右臂恢复得很好,已经能重新画画,但她说想用艺术帮助那些经历过创伤的人。
“就像你帮我一样。”视频里,苏雅笑着说。
林默的父母在郊区买了套带院子的小房子,父亲在院子里种菜,母亲开了个小超市的分店。周末林默会回去吃饭,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说些家长里短。父亲不再提心脏的事,但林默能看出,他偶尔会捂着口,眉头微皱。
“爸,下周我陪你去医院复查。”林默说。
“不用,老毛病,没事。”林建国摆手,“你忙你的。”
但林默坚持。他知道,父亲的病虽然因为命源之核被毁而暂时稳定,但毕竟伤过心脉,需要长期调理。
陈峰升了副支队长,专门负责跨国。七星会的案子结了,但后续的资产追缴、成员处理持续了半年。他偶尔会来找林默喝酒,抱怨工作太忙,头发又少了。
“你知道吗,国际刑警那边说,七星会虽然散了,但‘七星’这个名号,好像在其他地方又出现了。”一次喝酒时,陈峰醉醺醺地说。
林默心里一紧:“什么地方?”
“非洲,南美,还有一些小岛国。手法很像,但规模小很多,可能是以前的残余势力,或者……模仿者。”陈峰拍拍他肩膀,“不过你放心,有我在,他们掀不起风浪。”
林默点头,但心里隐约不安。七星会存在三百年,系太深,不可能一夜之间彻底消失。一定还有人记得那些秘密,还在暗中活动。
张伟和王浩的体育用品店生意不错,他们还组了个业余篮球队,周末打比赛。林默偶尔会去,但肩伤终究留下了后遗症,投篮准度大不如前。
“默哥,你这不行啊,以前可是绝高手。”王浩调侃。
“老了老了。”林默笑着摇头。
生活似乎回归了正轨。但只有林默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他经常会做噩梦,梦到黑竹沟的爆炸,梦到天玑和天权死前的眼神,梦到理查德·陈融化石之心的疯狂。醒来时,浑身冷汗,再也睡不着。
医生说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开了些药,建议他去做心理治疗。林默去了几次,但效果不大。有些伤痕,不是几句话就能抚平的。
更让他困扰的是,系统虽然关闭了,但偶尔,在极偶然的瞬间,他会“看见”一些模糊的画面。比如,在见某个客户前,脑中会闪过对方皱眉的表情;在开车时,会突然预感到前方有事故,提前变道。
很短暂,很模糊,像残存的电信号。但确实存在。
“是逆命者能力的残留吗?”他问过自己,但没有答案。
直到那天下午,他在公司看一份报告时,脑中突然闪过一个清晰的画面:报告里的那家公司,三天后会发布重大利空消息,股价暴跌30%。
他愣住,放下报告,揉了揉太阳。幻觉?
但三天后,消息真的发布了,股价应声下跌。林默因为提前撤资,避免了损失。
这不是巧合。
那天晚上,他独自坐在办公室,看着窗外的夜景。城市灯火璀璨,像一片倒置的星空。
“系统,你还在吗?”他下意识在心里问。
没有回应。系统确实关闭了。
但那种预知能力,似乎以一种微弱的形式,依然存在。
他不知道这是好是坏。能力本身没有对错,但使用它需要代价。过去一年的平静生活,让他几乎忘了那种被宿命追赶的窒息感。但现在,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手机响了,是苏雅。
“林默,我下个月回国,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她的声音带着兴奋。
“什么好消息?”
“暂时保密,见面说。”苏雅卖关子,“对了,我爸妈说想请你吃饭,谢谢你之前的帮忙。”
“应该的。机票订好了告诉我,我去接你。”
挂了电话,林默心情好了些。苏雅要回来了,这比什么都重要。
他关掉电脑,准备下班。但就在这时,邮箱提示有新邮件,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加密地址。
点开,只有一行字:
“逆命未绝,七星重聚。小心你身边的人。”
附件是一张照片,拍的是林默的公司楼下,时间就在今天下午。照片里,他正走出大楼,而街对面,一个戴棒球帽的男人正举着相机。
被监视了。
林默背脊发凉。他立刻打电话给陈峰。
“照片我收到了,已经在查。”陈峰语气严肃,“发件人用的是多层跳转IP,很难追踪。但照片是真的,我派人去看了,对面大楼有个监控死角,很适合偷拍。”
“是谁?”
“不知道。但既然知道‘七星重聚’,肯定和七星会有关。林默,你这段时间小心点,我派两个人暗中保护你。”
“不用,我自己能应付。”
“别逞强。你现在是普通人,没有预知能力,没有系统,真出事怎么办?”陈峰顿了顿,“而且,苏雅下个月回国,你不想让她担心吧?”
提到苏雅,林默沉默了。
“好吧,但别太明显,我怕打草惊蛇。”
“放心,专业的。”
挂了电话,林默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街道。车流如织,行人匆匆,每个人都像在正常生活,但谁知道其中有没有藏着监视的眼睛?
逆命未绝,七星重聚。
难道七星会真的死灰复燃了?
他想起杜邦保险库里的那些资料。当时为了尽快处理,他只看了大概,很多细节都没仔细研究。也许,里面还有他没发现的秘密。
第二天,林默去了银行保险库。杜邦留下的资料大部分交给了国际刑警,但他自己留了一份备份,锁在私人保险箱里。
重新打开那些文件,尘封的记忆扑面而来。财务报表、成员名单、实验记录、往来信件……他一份份翻阅,寻找任何关于“七星重聚”的线索。
在最后一箱文件的底部,他找到了一个黑色笔记本,羊皮封面,没有标签。翻开,是杜邦的记,但不是常记录,而是一些零散的思考、预言、以及……忏悔。
“1995年7月15,林建国夫妇死于车祸。是我下的命令。他们发现了陨石的真正秘密,想公之于众。但我不能允许。七星会的存在,命源之核的存在,必须隐瞒。哪怕代价是两条人命,和一个孩子的未来。”
林默手在颤抖。果然,父母的死是杜邦所为。
“那个孩子,林默,被送去了福利院。我派人暗中观察,看他是否会继承逆命者的天赋。如果有,就吸纳进组织;如果没有,就让他平凡过一生。这是我最后的仁慈。”
仁慈?林默冷笑。毁了他的家庭,这叫仁慈?
他继续往下翻。
“2008年,林默十二岁,第一次展现出预知天赋——他在学校作文中,准确‘预测’了汶川地震。虽然只是模糊的感觉,但足以证明他是逆命者。我让周守拙去接触,但他拒绝了。也好,再等几年。”
“2015年,林默十九岁,天赋再次觉醒。这次更明显,他买了彩票,中了头奖。我知道,时候到了。但没想到,他比我想象的更聪明,也更难控制……”
记到这里中断了。后面是空白页。
但林默在最后一页的夹层里,发现了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是一张星图,手绘的,标注着七个点,用线连接,形成北斗七星。但七个点的位置很奇怪,不在天上,而在地上——分布在七大洲。
图下方有一行小字:
“七星会非唯一,七颗种子已散落世界。当七星重聚之,便是新轮回开启之时。吾辈使命,非守护一核,而防七核归一。”
七颗种子?新轮回?林默心中巨震。
难道命源之核不是唯一的?世界上还有另外六颗?而且它们会“重聚”,开启“新轮回”?
他想起杜邦说过,七星会起源于明末清初,但命源之核是三千年前形成的。也就是说,在七星会成立之前,命源之核就已经存在,而且可能不止一个。
那其他六颗在哪?被谁掌控?为什么杜邦要防止“七核归一”?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林默感到一阵眩晕,扶住保险箱。
“先生,您没事吧?”银行经理关切地问。
“没事,有点低血糖。”林默收起笔记本,“这些资料,我能带走吗?”
“当然,这是您的财产。”
林默将笔记本和星图装进公文包,匆匆离开。回到公司,他反锁门,仔细研究那张星图。
七个点,分别标注着:亚洲(黑竹沟)、欧洲(阿尔卑斯)、非洲(撒哈拉)、北美洲(落基山脉)、南美洲(安第斯山脉)、大洋洲(大分水岭)、南极洲(南极高原)。
七个地点,都是人迹罕至的山区或荒漠。黑竹沟的命源之核已经被毁,那其他六处呢?是不是也有类似的东西?
如果是,那摧毁黑竹沟的命源之核,可能只是开始,甚至可能……加速了其他六颗的“觉醒”?
“逆命未绝,七星重聚。”邮件里的警告,难道指的是这个?
林默感到一阵寒意。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的战斗还没有结束,甚至可能刚刚开始。
手机又响了,是陈峰。
“林默,查到了。拍照片的人叫赵强,前七星会外围成员,刘启明的手下。刘启明死后,他逃去了缅甸,最近才潜回国内。我们正在抓捕,但他很狡猾,暂时没找到。”
“他想什么?”
“不知道,但据,他最近在打听你的消息,还接触了几个前七星会成员。我怀疑,他们想重组七星会,而你,可能是他们的目标。”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最后一个逆命者,也是摧毁命源之核的人。对某些人来说,你是英雄;对另一些人来说,你是叛徒。而叛徒,通常没好下场。”
林默沉默。所以,平静子到头了。
“陈警官,有件事我要告诉你。”他将星图的事说了。
电话那头,陈峰久久不语。
“七颗……这玩笑开大了。”他叹气,“我会向上级汇报,申请调查。但在那之前,林默,你一定要小心。如果真像你说的,那盯着你的可能不止赵强,还有其他势力。”
“我知道。”林默顿了顿,“苏雅下个月回国,我想送她去个安全的地方。”
“交给我,我安排。”
挂了电话,林默走到窗边。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血色。
他以为战斗结束了,原来只是中场休息。
也好。既然躲不掉,那就面对。
他打开抽屉,取出那把瓦尔特P99。枪身冰凉,沉甸甸的,像命运的重量。
这一次,他不再被动等待。
他要主动出击。
2. 伦敦迷雾
苏雅回国的航班在一个雨夜降落。林默在出口等她,看到她推着行李走出来,瘦了些,但精神很好。
“林默!”她跑过来,扑进他怀里。
林默紧紧抱住她,闻着她发间的清香,心里涌起久违的安宁。但下一秒,他敏锐地感觉到,周围有几道目光在盯着他们。
他不动声色地环顾,看到两个穿风衣的男人站在柱子后,一个在看报纸,一个在玩手机,但视线不时瞟过来。
是陈峰的人,还是……其他人?
“走吧,车在外面。”林默提起行李,牵起苏雅的手。
车上,苏雅兴奋地讲着伦敦的见闻,说教授多么厉害,同学多么有趣,还说她参与了一个艺术治疗,帮助战后创伤的儿童。
“林默,我决定了,毕业后就回国,开一家艺术治疗中心。”苏雅眼睛亮晶晶的,“用艺术治愈心灵,比画画更有意义。”
“好,我支持你。”林默笑着,但心里在盘算怎么跟她说现在的情况。
回到家,苏雅洗了澡,换上睡衣,靠在林默肩上。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好消息了吗?”林默问。
苏雅脸一红,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我申请到了伦敦大学学院的硕士offer,艺术治疗专业,全奖。而且……教授说,我可以提前毕业,如果论文顺利,明年夏天就能回来。”
确实是好消息。但林默心里一沉。他本想送苏雅去安全的地方,但她拿到全奖,显然是想继续学业。
“恭喜。”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高兴。
“还有呢。”苏雅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B超照片,“你看这个。”
林默接过,愣住了。照片上是两个小小的胚胎,像两颗豆子。
“这是……”
“双胞胎。”苏雅轻声说,“三个月了。在伦敦查出来的,我想给你个惊喜。”
林默大脑一片空白。孩子?双胞胎?他要当爸爸了?
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但随即被更深的恐惧淹没。现在这个节骨眼,苏雅怀孕了?而且是被监视、被威胁的时候?
“你……你怎么不早说?”他声音发颤。
“想给你惊喜嘛。”苏雅没察觉他的异常,靠在他怀里,“林默,我们要当爸爸妈妈了。你高兴吗?”
“高兴,当然高兴。”林默抱紧她,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这一夜,林默彻夜未眠。苏雅睡得很熟,嘴角带着笑。他看着她,手轻轻放在她小腹上,那里正在孕育两个新生命。
他的孩子。他绝不能让任何人伤害他们。
第二天,林默联系陈峰,说了苏雅怀孕的事。
“好事啊,恭喜!”陈峰先是一喜,随即沉默,“但现在这情况……”
“我要送她走,去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林默斩钉截铁。
“去哪里?七星会的残余势力可能遍布全球。”
“有个地方,他们绝对想不到。”林默想起杜邦记里提到的一个地点——挪威北部的一个小岛,杜邦年轻时买下的,用作避难所。那里与世隔绝,只有直升机才能到达。
“太远了,而且医疗条件……”
“医疗我会安排,钱不是问题。”林默说,“陈警官,帮我准备假身份,新的护照,越快越好。”
陈峰犹豫片刻,点头:“好,我尽快。但林默,你确定要一个人面对?我们可以,把这些人一网打尽。”
“不行,太冒险。他们有枪,有炸药,什么都得出来。我不能让苏雅和孩子冒险。”林默顿了顿,“而且,我想主动出击。被动防守,永远解决不了问题。”
“你想怎么做?”
“引蛇出洞。”林默眼中闪过冷光,“赵强不是想找我吗?我给他机会。”
计划很简单:林默故意暴露行踪,引赵强上钩,然后一举抓获,问出其他残余势力的下落。但前提是,苏雅必须绝对安全。
三天后,一切准备就绪。苏雅的新身份是“林雨”,已婚,丈夫在国外工作,她去挪威养胎。林默给她编了个完整的故事,连生活习惯、爱好都设计好了。
“为什么要去挪威?”苏雅不解,“我课程还没结束,而且孕检……”
“伦敦不安全。”林默终于决定说实话,“有人在监视我们,可能是七星会的残余势力。你去挪威避一避,等我把事情处理完,就去接你。”
苏雅脸色白了:“七星会?不是已经……”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林默握住她的手,“苏雅,相信我,我会处理好的。为了你,为了孩子。”
苏雅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好,我听你的。但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小心,一定要来接我们。”
“我答应。”
送走苏雅的那天,下着细雨。林默站在机场大厅,看着她的航班起飞,消失在云层中,心里空落落的。
“林先生,都安排好了。”陈峰走过来,“挪威那边有我们的人,24小时保护。苏小姐很安全。”
“谢谢。”林默转身,“赵强那边怎么样?”
“上钩了。你故意泄露的行程,他果然在查。我们监控到他的人在你公司楼下蹲守,还跟踪你回家。”
“好,按计划行动。”
计划是在三天后的慈善晚宴上动手。那是一场高端聚会,来宾非富即贵,安保严密,赵强如果想动手,最可能选在那里。
林默作为受邀嘉宾出席。他穿了一身黑色西装,打了领结,看起来和其他精英没什么两样。但内里穿着防弹衣,袖口藏着电击器,鞋跟里有定位器。
宴会厅金碧辉煌,水晶灯下,名流们举杯交谈。林默端着香槟,站在窗边,看似在欣赏夜景,实际在观察全场。
他看到了赵强。那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穿侍应生的衣服,正在给客人倒酒。但他眼神太锐利,动作太僵硬,不像职业侍应生。
林默对他举杯示意,微微一笑。赵强眼神一冷,转身离开。
鱼儿上钩了。
宴会进行到一半,林默借口去洗手间,走出宴会厅。走廊很长,灯光昏暗,他故意放慢脚步,给赵强机会。
果然,在拐角处,赵强出现了,手里拿着消音。
“林默,好久不见。”赵强冷笑。
“赵强,刘启明已经死了,你还为他卖命?”
“我不是为他卖命,是为七星会。”赵强眼神狂热,“你毁了命源之核,毁了我们的信仰,你必须死。”
“信仰?”林默嗤笑,“用别人的命续自己的命,这叫信仰?”
“你懂什么!”赵强低吼,“七星会掌控世界金融三百年,我们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统治者!而你,你这个叛徒,毁了这一切!”
“所以你想我,然后呢?重建七星会?你以为凭你们几个残兵败将,能做到?”
“我们不是几个人。”赵强笑了,“你以为七星会真完了?告诉你,真正的核心成员早就转移了,杜邦那个老糊涂,守着一个破水晶,还以为自己是天枢。真正的天枢,早就换人了!”
林默心中一凛。真正的天枢?换人了?什么意思?
“谁?”
“你很快就会知道。”赵强举枪,“现在,去死吧。”
他扣动扳机。但林默更快,侧身躲过,同时按下袖口的电击器。电流顺着金属装饰击中赵强手腕,枪脱手飞出。
赵强闷哼,但反应极快,一脚踢向林默腹部。林默后退,两人在狭窄的走廊里缠斗。
赵强是练家子,招式狠辣,专攻要害。林默肩伤未愈,渐渐落了下风。眼看要被压制,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是陈峰带人来了。
赵强见状,猛地撞开消防门,冲进安全通道。林默追上去,但赵强已经不见踪影。
“追!”陈峰下令。
但整栋大楼搜遍,也没找到赵强。他就像凭空消失了。
“有内应。”陈峰脸色难看,“监控被人动了手脚,后门的保安也说没看到人出去。”
内应。林默想起赵强的话——“真正的核心成员早就转移了”。
难道七星会的残余势力,已经渗透到这种程度了?
回到警局,陈峰调出晚宴所有工作人员的档案,一一筛查。但没发现异常。
“他可能易容了,或者用了假身份。”陈峰揉着太阳,“林默,这事比我们想的复杂。赵强背后,可能真有其他人。”
林默点头。他想起那张星图,七个地点,七个可能存在的命源之核。如果其他六处也有类似七星会的组织,那赵强说的“真正的天枢”,可能就在其中之一。
“我要去趟伦敦。”林默突然说。
“伦敦?为什么?”
“苏雅在伦敦读书时,接触过一些艺术治疗,其中有个是帮助战后创伤士兵的。她说,有些士兵提到过‘七星’、‘诅咒’之类的词。我当时没在意,但现在想来,可能有关联。”
而且,杜邦的星图上,欧洲的点在阿尔卑斯山,但伦敦作为欧洲金融中心,可能也有七星会的活动痕迹。
“太危险了,赵强可能还在找你。”
“所以才要去。被动防守,永远防不住。”林默眼神坚定,“而且,苏雅在挪威,我没了后顾之忧,可以放手一搏。”
陈峰看了他很久,最终叹气:“好吧,我安排。但你要答应我,每天报平安,有危险立刻撤。”
“成交。”
三天后,伦敦,希思罗机场。
林默提着简单的行李,走出航站楼。伦敦在下雨,阴冷湿,和他记忆中的一样。
他先去了苏雅租住的公寓。房东说苏雅已经退租,东西都搬走了。他检查了房间,没发现异常。
然后,他去了苏雅提过的那个艺术治疗中心,在伦敦东区,一栋老旧的维多利亚式建筑里。
接待他的是个慈祥的老妇人,叫艾琳,是中心的主任。
“苏雅是个好孩子,很有天赋。”艾琳泡了茶,“她帮助的那些士兵,都很喜欢她。尤其是那几个从非洲回来的,说她的画能让他们平静下来。”
“非洲?”林默心中一动,“具体是哪里?”
“刚果、卢旺达、苏丹……那些战乱地区。”艾琳叹气,“战争留下的创伤,一辈子都好不了。但艺术能帮他们表达,哪怕只是一点点。”
林默想起星图上非洲的点,在撒哈拉。刚果、卢旺达都在非洲中部,距离撒哈拉很远。但士兵们提到“七星”,会不会和七星会有关?
“我能看看那些士兵的作品吗?”
“当然,在档案室。不过有些涉及隐私,不能拍照。”
档案室里堆满了画作、雕塑、手工艺品。林默一幅幅看过去,大多是抽象的色彩,扭曲的线条,能看出作者的痛苦。
但在一个标着“刚果退伍士兵”的文件夹里,他看到了几幅特别的画:都是星空,但北斗七星被画得特别大,特别亮,而且七颗星之间用血红色的线连接。
其中一幅画的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
“七星注视着我们,诅咒永不终结。”
诅咒。又是这个词。
“这幅画是谁画的?”林默问艾琳。
“让我看看……哦,是卡邦加,一个刚果老兵。他在刚果内战时受过重伤,精神不太稳定。但他画画很有天赋,苏雅还专门指导过他。”
“能联系到他吗?”
“我试试,但他居无定所,经常换地方住。”
林默记下名字,离开中心。回到酒店,他上网搜索“卡邦加 刚果 七星”,但没什么有用信息。
就在他准备休息时,房间电话响了。
“林默先生吗?前台有您的包裹。”
包裹?他没订东西。林默警觉起来,让服务员送上来。
是个小纸盒,没寄件人信息。打开,里面是一枚硬币大小的金属片,刻着北斗七星图案,和瑶光印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金属片下压着一张纸条:
“想知道真相,明晚十点,伦敦眼。一个人来。”
没有落款。但林默知道,是谁。
赵强,或者他背后的“真正的天枢”。
他拿起金属片,触手冰凉。翻到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第七观测站,坐标51.5074° N, 0.1278° W”
那是伦敦市中心,大本钟附近。
第七观测站?七星会的观测站?
林默感到,自己正在接近一个巨大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可能比他想象中更危险,更黑暗。
但,他没有退路了。
明晚十点,伦敦眼。
他倒要看看,是谁在幕后纵这一切。
3. 第七观测站
伦敦眼下着细雨,泰晤士河在夜色中泛着幽暗的光。林默站在约定的位置,看着缓缓转动的摩天轮,心里平静得出奇。
他已经死过一次,重生过一次,经历过生死搏,见过人性最黑暗的一面。没什么好怕的了。
十点整,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走过来,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但林默认出那双眼睛——是赵强。
“跟我来。”赵强低声说,转身走向河边的步道。
林默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湿漉漉的砖石路上,只有脚步声和雨声。
“你胆子很大,敢一个人来。”赵强说。
“你胆子也不小,敢在伦敦露面。”林默回应。
赵强笑了,笑声嘶哑:“伦敦是我们的地盘,从维多利亚时代就是了。你以为七星会只在亚洲活动?太天真了。”
他们走到一座老桥下,赵强在桥墩上按了某个机关,一块石板滑开,露出向下的阶梯。
“请吧,林先生。有人在等你。”
林默没有犹豫,走下去。阶梯很长,很深,似乎通往地心。墙壁是古老的石砖,挂着瓦斯灯,火光跳跃,映出墙上的壁画——都是星图,北斗七星反复出现。
走了约十分钟,到底。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像古罗马的万神殿,圆形穹顶,周围是七石柱,每柱子上刻着一颗星的符号。
穹顶中央,悬挂着一颗水晶球,和黑竹沟的命源之核很像,但小很多,只有篮球大小,光芒也暗淡。
水晶球下,站着一个穿白袍的老者,背对门口,仰头看着水晶。
“你来了,林默。”老者转身,是个白人,七八十岁,头发雪白,但眼睛是深蓝色,像北极的冰。
“你是?”
“你可以叫我‘观测者’。”老者微笑,“或者,按你们东方的说法——‘天枢’。”
天枢!林默心中一凛。杜邦死了,七星会应该没有天枢了。但这个老者……
“不用惊讶,七星会从来不止一个。”观测者走到水晶球旁,手轻轻拂过表面,“亚洲的七星会,欧洲的七星会,非洲的七星会……我们同源,但不同路。杜邦那一支,选择了最愚蠢的路——试图控制命源之核,结果自取灭亡。”
“你们呢?你们选择了什么路?”
“观察,记录,但不涉。”观测者指向周围的石柱,“每柱子代表一个观测站,亚洲、欧洲、非洲、北美洲、南美洲、大洋洲、南极洲。我们的使命,是监视七颗命源之核的状态,防止它们‘觉醒’。”
“觉醒?什么意思?”
“命源之核不是死物,它们有意识,有周期。”观测者眼神凝重,“每七十年,会有一颗进入活跃期,吸收大量生命能量。如果七颗同时活跃,就会引发‘大觉醒’,到时,整个人类文明都可能被重置。”
重置?像电脑恢复出厂设置?林默想起理查德·陈融化石之心时的疯狂,那种毁灭一切的能量。
“黑竹沟的命源之核,是被我摧毁的。”林默说。
“不,你只是打碎了它的外壳。”观测者摇头,“命源之核的本质是能量体,物理破坏只能暂时封印。三十年后,它会在原址重新凝聚。而因为你的破坏,它的活跃周期被打乱了,可能会提前觉醒,甚至……引发连锁反应,让其他六颗也提前觉醒。”
连锁反应?林默想起星图上七个点的连线。难道七颗命源之核是互相关联的?
“那怎么办?”
“找到‘钥匙’,在七颗命源之核觉醒前,重新封印它们。”观测者看着他,“而你,林默,你就是钥匙之一。”
“我?为什么?”
“因为你是逆命者,而且是唯一一个摧毁过命源之核的逆命者。”观测者走近,“你的血液里,有命源之核的印记。只有用你的血,配合其他六把‘钥匙’,才能启动封印仪式。”
其他六把钥匙?林默想起星图上其他六个点。
“其他钥匙是谁?”
“其他六个观测站的守护者,和你一样的逆命者后裔。”观测者递过一份名单,“亚洲站已毁,由你接替。欧洲站是我,非洲站是卡邦加——你见过的那个刚果老兵。北美洲站是个华尔街交易员,南美洲站是个考古学家,大洋洲站是个原住民长老,南极洲站……是个疯子,住在冰原上,不与外界接触。”
卡邦加?那个画星空的刚果老兵?他也是逆命者后裔?
“我们需要在一年内,集齐七人,在七个地点同时举行仪式。否则,等命源之核觉醒,一切都晚了。”观测者语气严肃,“林默,这不是七星会的内斗,这是关乎人类存亡的战争。你愿意加入吗?”
关乎人类存亡?林默觉得有点夸张。但想到黑竹沟的能量爆发,想到理查德·陈融化石之心的恐怖,他知道,这不是玩笑。
“如果我说不呢?”
“那你会死,你的家人会死,你爱的人会死。”观测者平静地说,“命源之核觉醒时,会优先吸收逆命者及其关联者的生命能量。你是最明显的目标。”
又是威胁。林默厌烦了这种被命运推着走的感觉。
“如果我答应,有什么好处?”
“你可以活下来,你的家人也可以。而且,封印仪式完成后,逆命者的诅咒会解除,你可以像普通人一样生活,甚至……”观测者顿了顿,“你可以获得观测站的部分权限,知道这个世界更多的秘密。”
听起来不错。但林默不信天上掉馅饼。
“代价呢?”
“代价是,你可能在仪式中死亡。”观测者实话实说,“封印需要巨大的能量,作为钥匙,你是能量的载体。如果承受不住,就会像保险丝一样烧断。”
死亡率多少?林默没问,他知道不会低。
但他有选择吗?没有。
苏雅怀孕了,他有孩子了。他必须活下去,必须保护他们。
“好,我加入。”林默说,“但我有个条件:我要见其他钥匙,确认你说的是真的。”
“可以。下个月,在内瓦,有个秘密会议,七把钥匙都会到场。”观测者递过一张机票,“这是你的身份和行程。记住,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信任的警察朋友。”
林默接过机票,是瑞士航空,头等舱。
“赵强呢?他为什么找我?”
“他是我的手下,负责测试你的资格。”观测者说,“你通过了测试,有资格成为亚洲站的守护者。但记住,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在后面。”
林默点头。他还有很多疑问,但知道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离开地下空间,回到地面,雨还在下。赵强等在桥头,递给他一把伞。
“林先生,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赵强咧嘴笑,少了敌意,多了些复杂的东西。
“你们早知道我的身份?”
“从你出生就知道。”赵强点头,“逆命者血脉稀少,每个都记录在案。你父母死后,我们就一直关注你。但杜邦手,把你拉进了七星会,打乱了我们的计划。”
“你们和杜邦,不是一伙的?”
“理念不同。他们要控制命源之核,获得永生和权力;我们要封印命源之核,保护人类。”赵强顿了顿,“但本质上,我们都在利用逆命者。谁也不比谁高尚。”
很坦诚。林默反而觉得可信。
“苏雅在挪威,安全吗?”
“绝对安全。观测站在挪威有安全屋,有最好的医疗团队。等你完成仪式,就可以去接她。”赵强拍拍他肩膀,“林默,我知道你恨我们,但有时候,命运就是这样,没得选。”
是啊,没得选。从重生那天起,他就没得选了。
回到酒店,林默看着窗外的伦敦夜景。这座城市有八百万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悲欢。但没有人知道,地下深处藏着决定人类命运的秘密。
他拿出观测者给的名单,上面有六个名字和照片:
欧洲:观测者(真名未知)
非洲:卡邦加(刚果老兵)
北美洲:迈克尔·罗斯(华尔街交易员)——等等,迈克尔·罗斯?那个死了的华尔街之狼?
照片上的人,确实是理查德·陈的前任,天璇,迈克尔·罗斯。但他不是死了吗?
“他没死。”系统突然响起,虽然很微弱,像信号不良的收音机,“检测到迈克尔·罗斯生命体征,位置:纽约。状态:假死。”
系统还在?林默一惊。
“系统,你……”
“能量不足……只能维持基础功能……”系统声音断断续续,“检测到宿主接触关键剧情,解锁隐藏信息:迈克尔·罗斯是观测者安排的卧底,假死脱身,接任北美洲站守护者……”
卧底?林默震惊。所以七星会内部,早就有观测者的人?
“那理查德·陈呢?他融化石之心,是真的疯狂,还是……”
“理查德·陈……被命源之核污染……成为觉醒的傀儡……”系统声音越来越弱,“警告……命源之核的觉醒速度在加快……预计剩余时间:11个月……”
11个月。一年都不到。
“系统,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是上一代逆命者创造的……辅助程序……使命是……帮助逆命者打破宿命……”系统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但能量不足……即将永久关闭……宿主……保重……”
“等等!上一代逆命者是谁?”
没有回答。系统界面彻底暗了,这次,再也没有亮起。
林默坐在黑暗中,久久不语。
原来系统不是凭空出现的,是上一代逆命者创造的。那上一代是谁?杜邦?观测者?还是其他人?
谜团越来越多,但时间不多了。
11个月,他必须集齐七把钥匙,完成封印仪式。
否则,不止他会死,苏雅,孩子,父母,朋友,所有人都会死。
他拿起手机,订了回国的机票。在去内瓦之前,他还有件事要做。
去见父母,告诉他们真相,安排好后事。
这一次,他真的没有退路了。
飞机起飞时,伦敦在晨雾中渐渐模糊。林默看着下方缩小的城市,心中涌起一股决绝。
既然命运要他当这个救世主,那他就当。
但这一次,他要按自己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