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玺台顶层公寓。
顾衍之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黑咖啡。
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璀璨夺目。
但他的目光,却落在了手机屏幕上。
周砚白发来的资料,他已经看了三遍。
沈微凝,二十六岁,江城大学设计专业毕业。
现就职于新收购的“意创设计”,职位是中级设计师。
月薪八千,住在城中村一间十五平米的隔断房里。
父亲早逝,母亲无业,有一个正在读高中的弟弟。
每个月工资的大部分都要打回家里,自己生活拮据。
前男友,陈旭,无业,靠她养活,三个月前劈腿富家女,分手时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顾衍之看到“你不配被爱”那一段的时候,握着咖啡杯的手猛地收紧了。
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不记得自己上一次这么愤怒是什么时候。
一个吃软饭的男人,有什么资格对她说这种话?
她那么好。
她值得这世上所有的偏爱。
顾衍之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想要找人把那个渣男揍一顿的冲动压了下去。
他放下咖啡杯,拿起手机,拨通了周砚白的电话。
“顾总。”电话那头,周砚白的声音带着困意,“这么晚了,有什么吩咐?”
“赵琳,意创设计的部门总监。”顾衍之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查她。所有,所有作品,所有她经手的员工。”
周砚白愣了一下:“顾总,您是怀疑她有问题?”
“不是怀疑。”顾衍之走到书桌前,打开沈微凝的简历,目光落在“作品”那一栏,“是肯定。”
他在今天的汇报会上注意到一个细节。
赵琳展示的作品,风格和她之前在公司内部系统里上传的作品截然不同。
反倒是和沈微凝的一些草图有异曲同工之处。
这不是巧合。
“还有,”顾衍之补充道,“沈微凝前男友,陈旭。查一下他现在在哪里,做什么工作,经济状况如何。”
周砚白:“……顾总,您这是要?”
“不做什么。”顾衍之的声音淡淡的,“就是想知道,什么人这么有眼光,连沈微凝都看不上。”
周砚白:“……”
老板,您这话说的,酸味都快溢出屏幕了。
“明白了。”周砚白识趣地没有多问,“我马上去办。”
“等等。”顾衍之叫住他,“沈微凝住的那个地方,不安全。帮她换个房子。”
周砚白犹豫了一下:“顾总,直接帮她换,她可能会拒绝。上次那张支票她都没要,说明她自尊心很强。”
顾衍之沉默了几秒。
周砚白说得对。
她不是那种会接受施舍的人。
如果直接帮她,只会让她觉得被冒犯。
“那这样。”顾衍之想了想,“公司不是有员工宿舍吗?把条件最好的那套收拾出来,以公司福利的名义分配给她。”
周砚白:“……顾总,公司宿舍最好的那套是两室一厅,精装修,月租市场价八千。给一个中级设计师当福利,会不会太明显?”
“明显又怎样?”顾衍之的语气不容置疑,“我说是福利,就是福利。谁有意见,让他来找我。”
周砚白默默在心里给老板竖了个大拇指。
这护短的毛病,还没追上人家呢,就已经病入膏肓了。
“还有一件事。”顾衍之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不自然,“她……感冒了。今天汇报会的时候,声音有点哑,鼻音很重。让人送点药过去,不要说是我送的。”
周砚白:“……好的,顾总。”
挂断电话,顾衍之站在窗前,看着夜色中的城市,嘴角微微上扬。
沈微凝。
这三个字,在他舌尖滚了一圈,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那种想要靠近一个人,想要保护一个人,想要把她藏起来不让任何人伤害的感觉。
顾衍之低下头,看着自己右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疤痕。
那是很多年前留下的。
那时候他还是顾家见不得光的私生子,被扔在旧金山的寄宿学校里,没人管没人问。
他在那所学校里学会了所有阴暗的东西——怎么隐忍,怎么算计,怎么在别人的拳脚下活下来。
他也学会了不相信任何人。
不相信善意,不相信温暖,不相信爱。
那些东西,对他来说太奢侈了。
可是今晚,沈微凝站在投影幕前,眼睛亮晶晶地讲解她的设计时,他第一次觉得——
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光的。
而他想成为守护那束光的人。
顾衍之拿起手机,翻到沈微凝的资料,看着上面那张证件照。
照片里的她,扎着马尾,笑容净而温暖。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保存到了手机里。
设成了私密相册,加了锁。
锁的密码,是她的生。
顾衍之觉得自己大概疯了。
但他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