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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十二月的最后一个周一,明德中学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陈末站在公交站台上,看着细小的雪花在昏黄的路灯光晕里旋转飘落。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看了眼时间,六点四十,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出门——期末复习进入最后一周,他调整了作息,每天多挤半小时背文科。

车厢里很暖和,窗户上结了一层雾。陈末用手指在玻璃上划了一道,透过那道清晰的痕迹看外面的雪景。城市在晨雪中显得安静,街上的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走过,早点摊的热气在冷空气里蒸腾。

到校时,校园里已经有不少学生。公告栏前围着几个人,在看期末考试的考场安排。陈末走过去,在密密麻麻的名单里找到自己的名字——第三考场,12号。林薇的名字在第一个考场,1号,永远在最前面。

“陈末!”

沈岩从后面拍他肩膀,手里拿着个热乎乎的煎饼果子:“吃了吗?”

“吃了。”

“紧张不?后天就考了。”

“还行。”陈末说。其实紧张,但不想表现出来。过去一个月,他每天六点起床背单词和古文,晚上复习到十一点,周末只休息半天。那本蓝色笔记本他已经看完两遍,上面的题也做了大半。数学竞赛的选拔考试在期末考后一周,他得两头兼顾。

“我完了。”沈岩咬了一大口煎饼,“数学还有三章没复习,英语单词背了忘忘了背,语文古诗文一篇都没背熟……”

“还有两天,抓紧。”陈末说。

“你说得轻巧。”沈岩叹气,“我又不是你,随随便便就能考年级第三。”

陈末没接话。随随便便?过去一个月他刷了五本练习册,整理了三百多道错题,背了八百个英语单词,写了二十篇作文草稿。没有什么是随随便便得来的。

走进教室,暖气开得很足,和外面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林薇已经坐在位置上,面前摊着政治书,正在背知识点。她的坐姿永远那么标准,背挺得笔直,头微微低着,马尾辫垂在肩侧。

陈末坐下,拿出语文书。今天早读是语文,要默写《出师表》的后半段。他翻开书,最后过一遍。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

“你的笔记。”陈末从书包里拿出那个蓝色文件夹,放在林薇桌上。

林薇抬头,接过,翻到最后一页检查了一下。“都看完了?”

“看完了,有些题做了两遍。”

“有不懂的吗?”

“托勒密定理的逆定理,那个证明我推了几遍才懂。”陈末说,“还有塞瓦定理和梅涅劳斯定理的综合应用,题型变化太多。”

“竞赛题喜欢把几个定理结合起来考。”林薇合上文件夹,“选拔考试可能会有一道这样的题,你要注意。”

“嗯。”

早读课铃响了。李老师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摞默写纸。“今天默写《出师表》‘先帝创业未半’到‘尔来二十有一年矣’。现在开始。”

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嚎。《出师表》很长,是这学期要求背诵的最难的古文。陈末深吸一口气,拿起笔。过去一周他每天早上背一段,现在已经能从头背到尾,但默写还是容易出错——文言文用字太讲究,一个错别字就扣分。

他写下第一个字:先。然后是帝,创,业,未,半……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脑子里同步回忆文章内容。写到“侍卫之臣不懈于内,忠志之士忘身于外”时,他顿了一下——是“忘身”还是“亡身”?他想了想,确定是“忘身”,继续写。

二十分钟后,默写结束。李老师收卷时,陈末检查了一遍,应该没错字,但字迹有点潦草。他看了眼林薇,她已经把卷子整齐地放在桌角,继续看政治书了。

上午的课全是复习。数学课周老师串讲整本书的重点,语文课李老师讲作文技巧,英语老师讲完形填空的解题策略。陈末认真记笔记,但脑子已经在高速运转——后天就考试,他得在脑子里过一遍各科的知识框架。

中午吃饭时,雪下大了。食堂的玻璃窗外,雪花纷纷扬扬,很快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陈末端着餐盘,看见林薇一个人坐在老位置,面前摊着历史书。他犹豫了一秒,还是走过去坐下。

“复习得怎么样?”他问。

“还行。”林薇合上书,“历史时间线有点乱,要再理一遍。”

“需要帮忙吗?”陈末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林薇需要他帮什么?

但林薇想了想,说:“你可以考考我。我问你答,或者你问我答。”

“好。”陈末放下筷子,“战争是哪年?”

“1840年到1842年。”

“《南京条约》的主要内容?”

“割香港岛,赔款二千一百万银元,开放五口通商,协定关税。”林薇流利地回答,然后反问,“甲午战争是哪年?”

“1894年到1895年。”

“《马关条约》割让了哪些地方?”

“台湾、澎湖列岛、辽东半岛。”陈末说,然后补充,“不过辽东半岛后来被三国涉还辽了。”

“对。”林薇点头,“你历史不错。”

“背得多。”陈末说。其实不止,他发现自己对历史事件的时间顺序和因果关系记得特别清楚,好像脑子里有个时间轴,事件会自动排列上去。

两人一问一答,吃了二十分钟饭。周围有人看过来,但陈末不在乎了。流言就流言吧,他现在只想考好期末考,只想在竞赛选拔中进前五,只想离她的世界更近一点。

吃完饭,两人一起室。雪还在下,踩在积雪上发出好听的咯吱声。林薇突然说:“竞赛选拔最后一道大题,可能会考数论和几何的综合。”

“你怎么知道?”

“猜的。”林薇说,“孙老师喜欢出这种题,考察知识迁移能力。”

“那要怎么准备?”

“把几个模块的知识点连起来想。”林薇说,“比如,一道题可能表面是几何,但要用数论的方法找规律,或者用代数方法计算。”

陈末记下了。回到教室,他拿出竞赛笔记,重新看那些综合性的例题。确实,很多题都不是单一知识点,而是多个知识点的交叉应用。他需要训练的是,看到题目能快速识别出它涉及哪些模块,然后选择合适的工具。

下午的自习课,李老师让大家自由复习。陈末决定先攻弱项——语文作文。他拿出这学期写的所有作文,一篇篇看,总结问题。最大的问题是例子老套,结构呆板。林薇之前建议他写真实感受,他试了,但考试时一紧张又回到老路。

他在草稿纸上列了几个这学期发生的真实事件:和沈岩的长谈,竞赛班的挑战,雪天一起复习……这些事都可以写成作文,关键是找到合适的角度。

他决定写一篇关于“改变”的作文。就从开学那张92分的数学卷子写起,写自己如何从一个中游生开始努力,写那些微小的坚持如何积累成进步。不写大道理,就写真实的过程和感受。

他列了提纲,写了开头。这时下课铃响了,他收拾东西,发现林薇还在写什么。他看了一眼,是在整理数学错题——她把这学期所有考试的错题都抄在一个本子上,旁边用红笔写错误原因,用蓝笔写正确解法,用绿笔写同类题总结。

“你这个……什么时候整理的?”陈末问。

“每周整理一次。”林薇说,“期末复习时看一遍,比重新做题效果好。”

陈末想起自己那本错题本,虽然也在记,但没这么系统。他又学到一点。

放学时,雪已经积了很厚。陈末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看见林薇妈妈的车陷在雪里,轮胎打滑。林薇站在车边,她妈妈在车里试图倒车,但车轮空转,溅起一片雪泥。

陈末停下自行车走过去:“需要帮忙吗?”

林薇妈妈摇下车窗,表情有点尴尬:“轮胎打滑了。”

“我帮你推一下。”陈末把自行车支在路边,走到车后。林薇也走过来,和他一起推。两人数着一二三,同时用力。车轮在雪地里挣扎了几下,终于滚上了硬地。

“谢谢。”林薇妈妈说,语气比平时温和些。

“不客气。”陈末说,手上全是雪水。

林薇从书包里拿出纸巾递给他:“擦擦。”

“谢谢。”陈末接过,擦了擦手。纸巾有淡淡的香味,和她头发上的味道一样。

“快上车吧,外面冷。”林薇妈妈说。

林薇看了眼陈末:“你怎么回去?”

“骑车,不远。”

“雪天路滑,小心点。”

“嗯。”

陈末看着车开走,然后骑上自行车。雪天骑车确实危险,他骑得很慢,到家的时间比平时晚了二十分钟。

“怎么这么晚?”妈妈开门时一脸担忧,“雪这么大,不会打车回来吗?”

“骑车也挺好。”陈末说,心里还想着推车时和林薇并肩用力的瞬间。很短,只有十几秒,但他记得她手心的温度透过手套传过来,记得她数“一二三”时认真的表情。

晚饭后,陈末继续复习。他把各科的重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拿出竞赛题,做了一套模拟卷。时间卡在两小时,做完对答案,满分一百他得了七十二。这个分数不保险,要进前五至少得八十分以上。

他分析错题。三道几何题,都是因为辅助线没加对。两道数论题,是思路太复杂,绕进去了。一道组合题,是没找到规律。

他把错题抄在错题本上,一道一道重新做。做到十一点,妈妈敲门让他睡觉。

“明天最后一天,别太累。”妈妈说。

“知道了。”

陈末躺在床上,却睡不着。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回放这学期的片段:红榜前的初见,数学课上的草稿纸,雨夜的空教室,竞赛班的灯光,雪天推车时手心的温度……这些画面串成一条线,记录着他从温水到沸点的过程。

他想,如果期末考得好,如果竞赛进了前五,如果他的名字在榜单上离她更近一点,她会怎么看他?会不会觉得,这个曾经的“中游生同桌”,终于有了和她并肩的资格?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必须做到。

考试的两天过得很快。早上的语文,下午的数学,第二天的英语和文理综。考场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的咳嗽声。陈末每场考试都提前十分钟写完,然后一遍遍检查。语文作文他写了那篇关于“改变”的,例子用了自己和沈岩的对话,用了竞赛班的挑战,用了雪天复习的瞬间。写得很流畅,几乎是一气呵成。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有点难,是函数和几何的综合。他盯着题目看了三分钟,突然想到林薇说的“数形结合”——把函数图像画出来,在图上找几何关系。他画了图,标出关键点,思路一下就通了。写完最后一问,离交卷还有五分钟。

考完最后一科,走出考场时,天已经放晴。雪停了,阳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校园里瞬间沸腾,学生们欢呼着,把复习资料抛向空中,像庆祝一场战争的结束。

陈末站在人群中,没有欢呼,只觉得累。不是身体的累,是精神长时间紧绷后突然放松的那种虚脱感。他走室,收拾书包。林薇已经收拾好了,正站在窗边看外面的雪景。

“考得怎么样?”陈末问。

“正常。”林薇说,“数学最后一题,你用的数形结合?”

“嗯,你教的。”

“很好用。”林薇说,“竞赛也常用。”

两人一起走出教学楼。雪后的校园很美,梧桐树的枝桠上积着雪,像开满了白色的花。阳光很好,但空气依然冷冽,呼吸时能看见白气。

“竞赛选拔下周几?”陈末问。

“周三下午。”林薇说,“考完就放假了。”

“寒假你有什么计划?”

“竞赛集训,如果进了的话。”林薇说,“还有预习下学期的内容。”

“不休息?”

“休息一天。”林薇说,“除夕和初一。”

陈末想说“你也太拼了”,但没说出口。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路,林薇的路就是一直向前,从不松懈。他得跟上。

校门口分开时,林薇突然说:“选拔考试加油。”

“你也是。”

“嗯。”

陈末看着她走向妈妈的车,突然想起什么,追上去:“那个……寒假如果你有时间,能不能……教我吉他?”

林薇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很微弱,但陈末看见了。

“我弹得不好。”她说。

“没关系,我想学。”

林薇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好。如果进了集训,休息的时候可以教你一点。”

“谢谢。”

“不客气。”

车开走了。陈末站在原地,直到车尾灯消失在街角,才转身走向公交站。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想学吉他,也许是想更了解她的世界,也许只是想找个理由,在寒假还能见到她。

等成绩的一周过得很慢。陈末每天还是六点起床,但不用背课文了,改成看竞赛书。他借了林薇推荐的那本《高中数学竞赛培优教程》,从第一页开始啃。书很难,但有了之前的底子,他能看懂大半。

周三下午,竞赛选拔考试。考场在实验楼301,就是他们平时上课的教室。十二个学生,坐得很开,每人一张桌子。孙老师发卷子时表情严肃:“时间三小时,五道大题,每题二十分。现在开始。”

陈末接过卷子,快速扫了一遍。前三道是几何、代数、数论,在他预料之中。第四道是组合,有点难。第五道——他瞳孔一缩——真的是几何和数论的综合,一道平面几何题,但要用到同余和模运算。

他想起林薇的预测,深吸一口气,从第一题开始做。

第一题几何,要用到托勒密定理的逆定理。他画了辅助线,一步步推,二十分钟做完。第二题代数,是复杂方程组的求解,他用了换元法,简化了计算,三十分钟。第三题数论,关于完全平方数的性质,他用同余分类讨论,二十五分钟。

做到这里,时间过去一小时十五分。陈末抬头看了眼林薇,她坐得笔直,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已经翻面了。

他继续做第四题。组合题,是关于染色和计数。他试了两种方法都不对,卡了二十分钟。最后他决定用极端原理——考虑最特殊的情况,然后推广。思路通了,但计算很繁琐,花了四十分钟。

还剩第五题,时间只有五十分钟。陈末读题,是一道圆内接多边形的问题,要证明某个长度是整数。他画了图,标出已知条件。多边形,圆,长度是整数——这明显要用到数论。他想起了费马小定理,想起了同余,但不知道怎么和几何结合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盯着图形,脑子飞速运转。突然,他想起林薇笔记里的一句话:“几何问题代数化,代数问题几何化。”对啊,可以把几何量用坐标表示,然后转化为代数问题,再用数论方法分析。

他设了坐标,把长度表示成代数式,然后分析这个代数式的性质。发现它可以用模运算简化,最后归结为证明某个同余式成立。他一步步推,推到最后一刻,写完“故原命题得证”,考试结束的铃声刚好响起。

他放下笔,手心里全是汗。

卷子收上去,孙老师说成绩三天后公布。学生们陆续离开,陈末收拾东西时,看见林薇还在草稿纸上写什么。

“第五题,”他走过去,“你用的什么方法?”

“坐标法转代数,再用二次剩余。”林薇说,“你呢?”

“差不多,但没用二次剩余,用同余分类讨论的。”

“应该都对。”林薇合上本子,“你最后一题做完了?”

“做完了,但不知道对不对。”

“我也做完了。”林薇说,“第四题有点卡,我用了抽屉原理。”

“我用极端原理。”

两人一起走出教室,讨论着题目。雪已经化了,地上湿漉漉的,倒映着灰白的天空。陈末突然觉得,能和她这样讨论问题,本身就已经是一种进步了。

周五,期末成绩公布。陈末挤在公告栏前,心跳得很快。红榜上,他的名字出现在第二行。

第二名,初一(1)班,陈末。总分792。

语文135,数学150,英语140,政治94,历史96,地理93,生物94。总分比期中提高了12分,数学依然满分,语文和英语进步明显。

他看向榜首。

第一名,初一(1)班,林薇。总分805。

语文142,数学150,英语145,政治96,历史97,地理95,生物95。依然是全科接近满分,和他的差距是13分,比期中缩小了好多。

名字靠近了“一点点”。从第三十名到第二名,从差40分到差13分。很大的一步。

他就知道,自己的努力,配上独特的天赋,绝对能提很多分,这不,就从30到了2。

“!”沈岩挤过来,“第二?陈末你第二?年级第二?”

周围很多人看过来,目光里有惊讶,有羡慕,也有复杂的情绪。陈末没在意,他只是盯着那个榜单,看着自己和林薇的名字,中间只隔了一个数字“1”。

“恭喜。”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陈末转过头,林薇站在他旁边,琥珀色的眼睛平静无波,但嘴角有一丝很淡的笑意。

“你也是。”陈末说。

“语文进步很大。”林薇说,“135,比期中高了20分。”

“作文写了真实的事。”

“很好。”林薇说,“继续。”

她说完,转身走向教学楼。陈末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开学第一天,她也是这样走向教室,留给他一个挺直的、遥不可及的背影。

而现在,他离那个背影,近了一点点。

周一,竞赛选拔成绩公布。陈末走进实验楼301时,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孙老师站在讲台前,手里拿着一张名单。

“这次选拔,前五名参加寒假集训,三月代表学校参加市赛。”孙老师说,“现在公布成绩和排名。”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陈末看了眼林薇,她坐得笔直,眼睛看着孙老师,表情平静。

“第五名,赵明,78分。”

“第四名,王浩然,82分。”

“第三名,张悦,85分。”

陈末手心开始出汗。

“第二名,”孙老师顿了顿,“陈末,88分。”

陈末心里一紧。第二名,那第一……

“第一名,林薇,92分。”

教室里响起轻微的动。孙老师继续说:“这五位同学寒假参加集训,具体时间地点我会发通知。其他人也不要气馁,竞赛是长期的事,下学期还有机会。”

下课了。陈末坐在座位上,看着自己的卷子。88分,比他预估的高。错了一道组合题的小问,还有一道几何题步骤扣了分。他看向林薇的卷子,几乎全对,只在最后一题扣了点步骤分。

“恭喜。”林薇说。

“你也是。”陈末说,“你又是第一。”

“你进步很快。”林薇说,“期中时你还不懂向量,现在会用坐标法了。”

“你教的。”

“是你自己学的。”林薇说,“我只是给了方向。”

两人一起走出教室。寒假前的最后一天,校园里很空,大部分学生考完试就回家了。阳光很好,雪已经完全化了,地上还留着湿痕。

“寒假集训,”陈末问,“什么时候开始?”

“下周一开始,每天上午,到过年前三天。”林薇说,“在市数学会。”

“你会去吗?”

“当然。”林薇说,“你呢?”

“会。”陈末说。妈妈已经同意了,说竞赛集训是好事,能学到东西。

走到校门口,林薇妈妈的车还没来。两人站在路边,一时无话。风吹过,带着冬天清冽的气息。

“吉他,”陈末突然说,“还教吗?”

“教。”林薇说,“集训休息的时候,可以带吉他。”

“好。”

车来了。林薇拉开车门前,回头看了陈末一眼:“寒假快乐。”

“你也是。”

车开走了。陈末站在原地,看着车消失在街角,然后转身走向公交站。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期末成绩的截图,又看了眼竞赛排名的通知。

第二名,第二名。都是第二名,都在她后面。

但他不觉得挫败。他知道差距在缩小,知道自己走的路是对的。他知道只要继续走,总有一天,他能真正和她并肩。

公交车来了。陈末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窗外,城市在冬的阳光下显得清晰而明亮。他想,这个寒假会很忙,集训,预习,学吉他,还要继续那本《时间简史》。

但也很充实。因为每一步,都离光更近一点。

他闭上眼,靠着车窗。车子摇晃着向前,像在驶向一个明确而温暖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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