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点头。
“妈妈说姐姐聪明,我笨。妈妈说姐姐漂亮,我丑。妈妈说姐姐什么都好,我什么都不好。”
她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泪水。
“阿姨,是不是真的是我不好?”
我看着她。
六岁。
双胞胎。
一模一样的基因,一模一样的成长环境。
但一个被夸,一个被骂。
一个学钢琴,一个在楼梯间。
一个是妈妈的骄傲,一个是妈妈的“不乖”。
这不是空调噪音能造成的。
这是偏心。
裸的、明目张胆的偏心。
我蹲在那里,轻声问她:“二二,你觉得自己不好吗?”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
“你觉得姐姐比你好吗?”
她点点头。
“你想让妈妈喜欢你吗?”
她的眼泪掉下来。“想。”
我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二二,你很好。”我说,“你不是不乖,你只是……没有被看见。”
她愣愣地看着我。
我站起来。
“来,阿姨送你回家。”
我牵着她的手,往楼上走。
走到四楼,钱芳家门口,门开了。
钱芳站在门口,脸色阴沉。
“你什么?”她看着我,又看着二二,“二二,进来!”
二二松开我的手,低着头走进去。
“沈听澜,你别以为你跟我孩子套近乎,我就会放过你。”钱芳盯着我,“你等着,明天电视台就来!”
我看着她。
“钱女士,您的孩子在楼梯间摔倒了,膝盖受伤了。”
“关你什么事?”
“她一个人在楼梯间,哭了很久。”
“我管她呢?她自己不小心,怪谁?”
我看着她的眼睛。
“钱女士,您两个孩子,一个在家学钢琴,一个在楼梯间哭。这就是您说的‘性格不合’?”
她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我没说话,转身下楼。
“沈听澜!”她在身后喊,“你少在这里装好人!你以为你是谁?”
我没回头。
回到家,我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我的专业是儿童发展心理学。
我见过太多这样的孩子。
被忽视的、被否定的、被比较的、被放弃的。
他们的问题不是噪音,不是环境,不是外界。
是家。
是那个本该最安全的地方。
我闭上眼睛。
我不是在生钱芳的气。
我是在生我自己的气。
我本该更早发现。
6.
第二天,我给钱芳发了一条微信。
“钱女士,方便的话,我们见面谈谈。关于孩子的事。”
她秒回:“谈什么?你想道歉?”
“我有些事想跟您说。”
“好啊,你来我家。让你看看你把我孩子害成什么样了。”
下午五点,我敲响了钱芳家的门。
门开了,钱芳站在门口,双手抱。
“进来吧。”
客厅里,一一在弹钢琴。六岁的孩子,坐姿端正,指法流畅。
二二不在。
“二二呢?”我问。
“在房间里。”钱芳不在意地说,“她不喜欢学钢琴,我也不她。”
我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坐吧。”钱芳指了指沙发,“说吧,你想谈什么?”
我坐下来,看着她。
“钱女士,您真的觉得,孩子的性格问题是空调噪音造成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