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血腥拆迁（一）
林越从末班车副本出来之后，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醒来的时候，手机上有几十条私信。
大部分是看了直播回放的观众发来的，说什么“泡面哥牛”“看哭了”“你真的是在渡鬼吗”之类的话。
还有几条是骂他的。
“装什么好人，不就是想红吗？”
“帮鬼？鬼人你看见了没？你就是在助纣为虐。”
林越划拉了两下，懒得看，把手机扔到一边。
他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黑眼圈挺重的。
“泡面哥。”他对着镜子说，“你离猝死不远了。”
镜子没理他。
他下楼去便利店买了三桶泡面、两火腿肠、两瓶可乐。
收银员是个年轻姑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
“你是不是那个……直播间的？”
林越愣了一下：“你看过？”
“看过。”姑娘点点头，表情有点复杂，“你那个帮女鬼送信的，我看了。哭得我隐形眼镜都掉了。”
林越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笑了笑。
“那你今天吃泡面是……”
“饿了。”林越说。
姑娘沉默了两秒：“要不要加个卤蛋？我请你。”
林越想了一下：“加两个行吗？”
姑娘笑了：“行。”
林越端着泡面回到出租屋，烧了壶水，把面泡上。
热气升起来的时候，他想起那个叫林远的少年。
还有那个开了二十五年末班车的哥哥。
他把卤蛋掰成两半，一半放进面里，一半放在碗沿上。
“敬你们。”他说，然后吃了一大口面。
弹幕如果能看到他现在的样子，大概会说“泡面哥又在对着空气敬酒”或者“这人是真的孤独”。
但他不觉得孤独。
他只是觉得，有些事情做完了，心里会舒服一点。
面吃到一半，手机震了。
不是私信，是深渊直播间的系统通知。
林越的心一沉。
“恭喜您被选中为明玩家。”
“副本：幸福家园。”
“难度：C。”
“倒计时：23:59:58。”
林越盯着屏幕看了五秒钟。
C级。
比之前的所有副本都高。
F级、E级、D级，现在是C级。
难度在逐渐提升。
而且这次的副本名字——
“幸福家园”。
听起来不像恐怖副本的名字。
但往往这种名字，才是最恐怖的。
林越把剩下的面三口两口扒完，打开社区板块，搜索“幸福家园”。
搜索结果不多，但每一条都让他后背发凉。
“幸福家园，C级副本，存活率23%。”
“我朋友进了这个副本，再也没有出来。直播间里看着他死的。”
“别去。千万别去。里面不是鬼，是疯子。”
“幸福家园其实是个小区名字。2008年拆迁的时候出过事。”
“什么事？”
“开发商强拆，有住户没搬走，被埋在里面了。死了七个人。”
“不是七个人，是九个人。有一个孕妇，算两条命。”
林越的手停在了屏幕上。
九条命。
强拆。
被埋。
他往下翻，找到了一条2010年的新闻。
“2008年，幸福家园小区拆迁，九名住户被埋身亡。开发商负责人被判刑，但死者遗体至今未全部找到。”
新闻下面有一张照片。
是拆迁前的幸福家园小区。
一栋六层的居民楼，外墙刷着白色的涂料，阳台上晾着衣服，楼下停着自行车。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像任何一个城市里都有的那种老小区。
但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地方，死了九个人。
林越又往下翻。
有一条帖子是一个幸存者的家属发的。
“我姐姐是那栋楼的住户。她那天请假在家休息，没有及时搬走。挖掘机来的时候，她给我打了最后一个电话。她说：‘妹妹，楼在晃。’然后电话就断了。”
帖子下面的回复有几百条。
大部分是安慰的话。
但有一条回复引起了林越的注意。
“你姐姐不是被埋死的。她是被鬼死的。那栋楼里本来就有东西。拆迁把它放出来了。”
这条回复被很多人点踩，沉到了最底下。
但林越看到了。
他把那行字截图存了下来。
那栋楼里本来就有东西。
什么东西？
他继续搜索，但关于“幸福家园”的信息就这么多。
剩下的都是直播间录屏的片段。
他点开了一个。
画面很暗，像是什么人用手机拍的。
一个走廊。
很长很长的走廊，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门。
门是红色的。
不是普通的红色，是那种很深很深的暗红色，像涸的血。
有人在画面外尖叫。
然后一扇门开了。
一只手从门里伸出来。
不是人的手。
手指比正常人的长一倍，指甲是黑色的，像动物的爪子。
那只手抓住了一个玩家。
玩家被拖进了门里。
门关上了。
尖叫声停了。
画面结束了。
林越关掉了视频。
他的手心在出汗。
C级副本。
存活率23%。
四个人里面，只有一个能活着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在桌上。
窗外天已经黑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那道裂缝好像比昨天又长了一点。
他想起了之前副本里的那些鬼。
苏晚，等了三十年的信。
林小禾，等了二十五年的末班车。
林远，等了二十五年的107路。
他们都是鬼。
但他们没有过人。
至少没有亲手过。
但这个副本里的东西不一样。
它在人。
而且不是一个人。
是了很多人。
林越闭上眼睛。
他在想一个问题。
这些厉鬼之间，有什么区别？
为什么有些鬼只是等，有些鬼却要？
是因为执念的性质不同，还是因为——
有人在控它们？
他想起那条被点踩的回复：“那栋楼里本来就有东西。拆迁把它放出来了。”
如果那栋楼里本来就有什么东西，那它不是被拆迁创造的，而是被拆迁释放的。
也就是说，它存在的时间比2008年更早。
林越睁开眼睛。
他拿起手机，又搜了一下“幸福家园 2008 拆迁 历史”。
翻了好几十页，终于找到了一条有用的信息。
幸福家园小区，建于1985年。
在成为居民楼之前，那里是一片农田。
但在农田之前——是乱葬岗。
林越的背脊发凉。
乱葬岗。
盖了楼。
楼里住了人。
拆迁的时候，楼塌了，人死了。
那个“东西”，不是住户变的。
它一直都在。
它只是被唤醒了。
林越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他知道明天要面对的是什么了。
不是厉鬼。
是比厉鬼更古老、更黑暗的东西。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泡面哥。”他对自己说，“你明天可能会死。”
没人回答他。
窗外的风很大，吹得窗户框框响。
像是什么东西在敲门。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