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掰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我搅黄的。”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
“是你。”
周铭突然抄起桌上的酒瓶就朝我砸。
我侧身躲过去，酒瓶砸在门框上，玻璃碎了一地。我爸猛地站起来，腿还没站稳，手里的拐杖已经先抡到了周铭身上。
“混账东西！”
这一棍子不重。
可周铭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也愣了一下。
因为从我记事起，我爸几乎没对周铭动过手。哪怕周铭赔钱、撒谎、惹祸，他也就是骂两句，最后还是我妈出来圆。
可今天，他像是一下老了十岁，也像是一下醒了十年。
“周国梁！”王秀兰尖着嗓子，“你疯了？你打我儿子？”
我爸没理她。
他只是扶着桌角，盯着那几张纸，口一下一下起伏得厉害。
我怕他又犯病，刚要过去扶，他抬手挡了我一下。
“明天早上，”他看着我，喉咙发紧，“你陪我去趟医院。”
说完这句，他转身往屋里走。
背影很慢。
却比这些年任何一次，都更直一点。
我弯腰把散开的报告重新收回牛皮纸袋，刚走到门口，王秀兰就在后面喊我。
“周砚，你今天要是敢走，以后就别进这个家门！”
我没回头。
我拎着袋子出了门，楼道里全是油烟和刚才砸碎的酒气。
门在身后摔上那一声，像有人终于替我把很多年都没关上的东西，狠狠死了。
2 我跟我爸第一次坐在同一边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我在楼下等到我爸。
天还没彻底亮，小区花坛边上都是昨夜没扫净的烟头。他拄着拐杖慢慢下来，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灰的夹克，领口扣得很严，像一下怕冷了很多。
我过去扶他。
他没推开。
这是很多年里，我们头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里走一段路，又都没说“算了”。
到医院的时候，人还不算多。
我带着他挂号、抽血、补手续，他全程都很安静，只在护士问是不是做亲子鉴定的时候，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做。”
他说得很轻。
却没有半点犹豫。
抽完血，我们坐在门诊楼后面那排长椅上等。春天的风还带着点凉，我给他买了瓶温水，他拧了半天没拧开，最后把瓶子递给我。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问。
我把瓶盖拧松，放回他手里。
“不是知道，是起疑。”
我看着前面来回走的病人，声音也平。
“上个月你住院，护士登记资料时说咱家血型挺少见，说你O型，我妈也是O型，按理说孩子不可能有AB。周铭身份证复印件就夹在住院单里，我看见了。”
我爸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抖了一下。
“我本来没想往那方面猜。”
“后来呢？”
“后来我回家翻柜子，找到了周铭小时候打预防针的小本，上面也是AB。”
我停了一下。
“再后来，我就去做了。”
我爸低着头，半天没出声。
医院后院有树，枝条被风吹得轻响。远处有人推着轮椅过去，轮子压在地上，咯吱咯吱。
“你怪我吗？”
他忽然问。
这句问得很奇怪。
像一个当爹的，到了这把年纪，还要跟儿子小心翼翼求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