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外婆去世的时候，她甚至没能赶上看最后一眼。
电话那头响了三声，传来一个苍老却精神的声音：“喂？哪位？”
沈鸢握着听筒的手在发抖。
她张了好几次嘴，才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来：“外婆，是我，鸢鸢。”
“鸢鸢？”
外婆的语气明显带着惊喜，“哎呦，我的乖囡囡，你怎么想起来给外婆打电话了？你妈不是说你在忙功课吗？”
沈鸢的鼻子一酸，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用手背狠狠擦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外婆，我想你了。我想周末去看你，行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外婆笑了，笑声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欢喜：“行，当然行。外婆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还给你留着上次你舅妈从老家带回来的桂花糕呢。”
“嗯。”
沈鸢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外婆，我周末一早就去。”
“好好好，外婆等你。”
挂了电话，沈鸢坐在床沿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哭的不是自己的委屈，而是一种迟到了两辈子的悔恨。
上辈子她错过了太多，错过了外婆的每一个电话，错过了每一个可以去看外婆的周末，错过了外婆最后的那句“鸢鸢，外婆想你”。
她以为以后还有机会，以为等她忙完了、等她有空了、等她变得足够好了，再去看外婆也不迟。
可是没有以后了。
这辈子，她不会再让任何人、任何事挡在她和她在乎的人之间。
周蕙兰推门进来的时候，沈鸢已经把眼泪擦了，正对着镜子练习面无表情。
她要学会不再轻易流露出情绪，上辈子她的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太好猜，也太好拿捏。
“鸢鸢，”周蕙兰站在门口，语气带着几分审视，“你苏念姐姐刚来，你多陪陪她，带她熟悉熟悉家里。她比你大两岁，你要尊重她，知道吗？”
沈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十三岁的面孔还带着婴儿肥，但那双眼睛里的神采已经完全不同了。
上辈子的沈鸢眼睛里总是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像是随时在等待谁来爱她。
但这辈子的沈鸢，那双眼睛已经冷下来了，灰暗一片。
“知道了。”
她应了一声，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周蕙兰皱了皱眉，似乎觉得女儿今天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今天怎么怪怪的。算了，晚上一起吃饭，你爸也会早点回来，我们一家人吃个团圆饭。”
一家人。
沈鸢在心里默念这三个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那个弧度里没有任何笑意。
晚饭的时候，沈建国果然回来了。
他是做建材生意的，常年在外应酬，在家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
上辈子的沈鸢总是盼着他回来，盼着他能看自己一眼，能问一句“鸢鸢最近学习怎么样”。
但每次他回来，目光永远先落在苏念身上。
这次也一样。
“念念，坐爸这边。”
沈建国难得地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拉开自己身边的椅子，“听说你来之前在学校成绩很好，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就跟爸说。”
苏念红着眼眶点了点头，乖巧地坐到沈建国身边，轻声说了句“谢谢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