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秦杰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泡在了混沌塔中。塔内时间一个月,外界三天,他一天都没有浪费。
当第三天的清晨来临,他从柴房的草堆上坐起身时,整个人的气息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金丹境二重。
一个月的不眠不休,无数次的灵力压缩、经脉打磨、境界感悟,再加上混沌塔源源不断的能量灌注,让他从金丹境一重稳稳当当地迈入了二重。体内那颗混沌色的金丹比之前大了整整一圈,旋转时散发出的气息也更加浑厚深沉。
但外表上看,他依然是那个穿着破旧灰袍、面色苍白、瘦弱不堪的废物少年。
这是他特意控制的结果。混沌塔有一种能力,可以隐匿修为气息,让外人感知到的灵力波动比实际低上两三个大境界。只要他不主动出手,就算金丹境巅峰的强者站在他面前,也只会觉得他是一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
“藏好了。”无名提醒道,“今天王家来的人里,可能有高手。虽然青石城这种小地方不太可能出现元婴境以上的强者,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秦杰应了一声,推门而出。
清晨的青石城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秦家府邸张灯结彩,大门敞开,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正堂,护卫们换了新衣,连门口的灯笼都换成了崭新的——一切都显得隆重而刻意。
秦杰被安排在了演武场边上的一个角落里。
他的任务很简单:端茶倒水,照看兵器架上的备用刀剑,以及在需要的时候给上场的秦家子弟递毛巾和水。
就是这种杂役。
“秦杰,机灵点,别在客人面前丢人。”管事秦福走过来,丢给他一套净的灰布衣裳,“把这身换上,别穿着你那身破布站在这儿,丢秦家的脸。”
秦杰接过衣裳,没有说话,转身到角落里换上。
衣裳有些大,穿在身上空荡荡的,更显得他瘦弱不堪。但他不在乎。
他站在兵器架旁,双手垂在身侧,目光低垂,像一截没有生命的木桩。
上三竿。
“王家族长到——!”
门口护卫的声音拉得老长,穿透了整个秦家府邸。
秦万山率领四位长老和所有核心子弟迎了出去。秦杰站在演武场边上,远远地看着大门口的方向。
王家来的人比他预想的要多。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身材魁梧,面容方正,一双虎目精光四射,每走一步都带着一股压迫性的气势。他身着深紫色锦袍,腰间系着一条镶玉腰带,步伐沉稳,目光扫过秦家众人时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轻慢。
王家族长,王破军。
金丹境巅峰。
在他身后,跟着两个老者,气息深沉,面色阴沉,显然也是金丹境的高手——王家的两位长老。再往后,是十几个年轻子弟,个个精气神饱满,修为最低的也在凝气境五重以上。
走在最前面的年轻人,二十岁左右,面容英俊,眉宇间带着一股傲气,目光直视前方,似乎对秦家的一切都不屑一顾。
王腾。王家年轻一代第一人,凝气境九重巅峰,半步金丹。
秦杰的目光在王腾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凝气境九重巅峰,这个修为在青石城年轻一代中确实算得上顶尖,但在他眼里——不值一提。
“万山兄,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王破军走到近前,拱手为礼,脸上的笑容热情得像是见到了多年未见的老友。
秦万山同样拱手,笑容得体而含蓄:“破军兄远道而来,秦某有失远迎,里面请。”
两人寒暄着走进正堂,王家众人鱼贯而入。秦杰远远地看着,注意到王破军在路过演武场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场边的布置,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被拆掉的旧房子。
正堂里茶过三巡,客套话说了一箩筐,话题终于转到了正事上。
“万山兄,”王破军放下茶杯,笑容不变,“今天来,除了叙旧,还有一件事想和秦家交流交流。”
“破军兄请讲。”
“咱们两家的年轻一代,都到了该历练的时候了。我想,不如让他们切磋切磋,一来长长见识,二来增进感情。万山兄意下如何?”
来了。
秦万山面色不变,心中却是一沉。王破军这话说得漂亮,但谁都知道“切磋”背后的含义。
“既然破军兄有此雅兴,秦某自然奉陪。”秦万山点点头,“不过切磋归切磋,点到为止,不要伤了和气。”
“那是自然。”王破军哈哈大笑,转头看向身后的王腾,“腾儿,一会儿上场的时候收着点,别伤了秦家的兄弟。”
王腾微微躬身,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父亲放心,孩儿有分寸。”
这话说得客气,但那个“有分寸”三个字,怎么听都带着一股刺。
秦烈站在秦万山身后,脸色铁青。
—
切磋在演武场进行。
秦家的演武场占地三亩,青石铺地,四周设有看台。此刻看台上坐满了秦家族人,男女老少,黑压压一片。王家的来客被安排在正对演武场的贵宾席上,王破军坐在最中间,身后是两位长老和年轻子弟。
秦万山坐在王破军旁边,面色如常,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发白。
第一场,秦家派出了一个凝气境六重的旁系子弟,名叫秦勇,二十岁,身材高大,以力量见长。
王家派出的同样是一个凝气境六重的年轻子弟,名叫王横,身形精瘦,但眼神灵动。
两人上场,互相抱拳,然后——
只用了三招。
王横一个侧身避开秦勇的直拳,脚下一滑转到秦勇身后,一掌拍在秦勇的后心。秦勇踉跄前冲,没能站稳,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全场哗然。
秦万山的脸色变了。不是因为输了——输赢是常事,但输得这么脆、这么难看,说明双方的实力差距远比修为境界显示的要大。王家子弟的战斗经验和技巧,远在秦家之上。
“承让。”王横抱拳,面无表情地退回了王家阵营。
第二场,秦家派出了凝气境七重的秦虎,秦烈的跟班之一。
王家派出的还是王横。
这一次,秦虎撑了十招。十招之后,被王横一脚踹在膝盖上,单膝跪地,认输。
王横连胜两场,面不改色,回到阵营后甚至没有喝一口水,仿佛刚才只是热身。
秦万山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万山兄,”王破军悠然开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秦家的年轻人,似乎还需要多加磨炼啊。”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一把刀,扎在秦万山的心口上。
“第三场,”秦万山深吸一口气,“秦烈,你上。”
秦烈站起身,大步走向演武场中央。
他的脸色很难看,但眼神里有一股狠劲。两场连败,秦家的脸面已经丢了一半,他必须赢回来,否则秦家就真的颜面尽失了。
王破军看了一眼身后的王腾,微微点头。
王腾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向演武场。
他走路的姿态很特别,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鼓点上,不急不缓,带着一种从容的压迫感。走到秦烈面前三丈处,他停下来,抱拳。
“秦兄,请。”
秦烈没有说话,双手握拳,灵力运转,凝气境九重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王腾微微挑眉,也释放了自己的气息——同样是凝气境九重,但那股气息的凝实程度和精,明显在秦烈之上。
半步金丹。
秦烈咬了咬牙,率先出手。
他修炼的是秦家祖传的《破山拳》,刚猛霸道,大开大合。一拳轰出,拳风呼啸,地面上的青石板都被震出了裂纹。
王腾没有硬接,侧身闪避,身形灵动如蛇。秦烈的拳头擦着他的衣角掠过,打在了空处。
一拳。
两拳。
三拳。
秦烈连出七拳,全部落空。王腾像是一片落叶,在拳风中飘来飘去,始终不和他正面接触。
“你就只会躲吗?!”秦烈怒了,灵力催动到极致,一拳轰向王腾的面门。
这一次,王腾没有躲。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稳稳地接住了秦烈的拳头。
拳掌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秦烈的拳头像是打在了一堵铁墙上,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王腾五指收紧,捏住秦烈的拳头,微微用力。
秦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感觉到自己的拳骨在咯咯作响,像是随时会被捏碎。
“秦兄,力量不错,可惜,”王腾微微一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太慢了。”
话音未落,他松开手,一脚踹在秦烈的腹部。
这一脚又快又狠,秦烈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演武场边缘,滚了两圈,趴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全场死寂。
秦烈——秦家年轻一代最强的秦烈——被王腾一脚踹飞了。
三招。只用三招。
看台上的秦家族人脸色惨白,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在摇头叹气。贵宾席上,王破军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秦万山握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杯中的茶水荡起涟漪。
“万山兄,”王破军转头看向他,笑容可掬,“看来这一代的年轻人,还是我们王家略胜一筹啊。那矿脉的事——”
“慢着。”
一个声音从演武场边传来。
不大,却异常清晰,像一把刀切开了嘈杂的人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声音的来源——演武场边上的兵器架旁,一个穿着灰布衣裳的瘦弱少年,正缓缓抬起头来。
他的手里,还端着一壶茶。
秦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