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承彦。你妈今天让我签的那份转让协议，我撕了。你应该也知道了。」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昭昭，你听我解释。那个文件只是正常的家庭资产规划，不是过户，你误会了。你可能没仔细看条款——」
「联名账户里的一百八十万我也转走了。」
他的表情像被人一层一层地剥。
先是假笑掉了。然后是温和掉了。然后是伪装掉了。
剩下的那张脸，我在上辈子见过。他把我推进精神病院门口的时候，就是这张脸。
嘴角向下。眼睛眯起来。太阳的青筋在跳。
「你把钱……转走了？」
「那是我的婚前财产。每一分钱都有银行流水可以证明来源。跟你们许家没有任何关系。」
走廊尽头传来拖鞋声。
刘凤霞从厨房冲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手上也是。
她的声音像被压扁了的铁皮，尖得在墙壁之间来回弹。
「宋昭昭！你说什么？你把我们家的钱转走了？那一百八十万是承彦的钱，是这个家的钱！你嫁进许家十年，吃我的用我的，你连这个家的钱都敢私吞！你爸你妈在天上看着呢，看你做了什么好事！」
「你现在马上把钱转回来！听到了没有！马上！」
她冲到我面前，一手指戳到我鼻尖。面粉从她手指上掉下来，落在我的领口和下巴上。
「转回来！」
「凭什么？」
我的声音不大。但刘凤霞的手指顿在了半空中。
上辈子她这样吼的时候，我会发抖。退到墙角。低着头说”好好好妈您别生气了”。嗓子打颤，眼泪在眼眶里转，手心全是汗。
【这辈子不会了。】
【上辈子你把我进精神病院的时候，站在走廊里骂我”疯子、扫把星”。死了都不值得可怜。】
许承彦走过来。
他抓住了我的左手腕。一把攥住，五手指箍着我的腕骨，力气大到骨头错位一般地嘎吱响了一声。
「昭昭。我们坐下来好好谈。你把钱先转回来，一切都可以商量。你别闹了，让外人看见像什么样子。」他压低了声音，像在哄，但手上的力气一分没松。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
五手指，骨节分明，攥着我的手腕。
上辈子他就是用这只手在精神病院的知情同意书上签的字。
甲方家属签名栏。许承彦。三个字，每一笔都很用力。
「你再不松手，我报警。」
他的手松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困惑。
他歪着头看我，眉头皱得很深。
他不认识这个我。
沙发上的宋美琦突然站起来。
她低着头，拎着包往门口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响，步子又急又碎。
「美琦。」我叫住她。
她的脚步死在原地。肩膀耸起来又落下去。
「你走什么？留下来啊。你跟承彦不是有话要说吗？我在场碍着你们了？」
宋美琦没回头。
她的后背绷得像一块铁板。
拉开门，走了。
高跟鞋在楼道里啪嗒啪嗒地响，越来越远，越来越快，像在逃。
刘凤霞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我，最后扭头看许承彦。
她把围裙解下来攥在手里，十手指把布料拧成了麻花，指关节白得像骨头从皮肤下面顶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