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翰的眼神变了。他看向李德全:“李公公,此事确有程序瑕疵。沈家通敌一案,刑部尚未审核,大理寺也未复核。圣旨来得蹊跷,本官要上报陛下,暂缓行刑。”
李德全急了:“陈大人,这可是贵妃娘娘——”
“贵妃娘娘的话大得过律法?”陈翰打断他,语气不重但分量很足,“本官身为刑部侍郎,按律办事。李公公,请回吧。”
李德全咬了咬牙,看了看陈翰,又看了看我,一甩拂尘:“走!”
官兵水般退去。
院子里只剩下沈家的人,还有陈翰。
嫡母瘫在地上,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陈翰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沈姑娘,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谁教你的?”
“没人教我。”我说,“我父亲的书房里,有一套完整的《大梁律》。我从小背到大。”
陈翰深深看了我一眼,半晌,叹了口气:“你父亲当年也是这么个性子,认准了律法不放。走吧,跟我去刑部,把事情说清楚。”
“等等。”我说,“陈大人,在去刑部之前,我想先报个案。”
“报案?”
“对。”我转过身,指着嫡母王氏,声音清晰得像在法庭上陈述,“我要告她——投毒谋、伪造证据、诬陷忠良。三罪并罚,按《大梁律》该怎么判,您比我清楚。”
嫡母的脸彻底白了。
二
赵县令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坐在公堂上像一坨发面馒头。
他拍了拍惊堂木,声音沉闷:“堂下何人?”
“民女沈锦书。”我跪在堂下,脊背挺得笔直。
旁边跪着嫡母王氏,她的脸色已经缓过来了,甚至带着几分笃定。我猜她一定已经打点好了这位赵县令。
果然,赵县令翻了一眼案卷,皱眉道:“沈锦书,你状告嫡母投毒谋?可有证据?”
“有。”我说,“昨家中丫鬟翠屏亲眼看见嫡母灌我砒霜,婆子王妈、刘妈是直接动手的人。另外,我喉咙里还残留有毒物,可以请仵作验看。”
“翠屏何在?”
“被嫡母关在柴房里。”我说,“大人可以派人去提。”
赵县令看了一眼嫡母,嫡母微微摇了摇头。
“沈锦书,”赵县令放下案卷,“本官审案多年,像你这种庶女告嫡母的案子见多了。无非是争家产、闹分家。你可知诬告嫡母是什么罪?”
“知道。”我说,“《大梁律》第二百一十五条,诬告者反坐。但大人,我说的是事实,不是诬告。”
“事实?”赵县令冷笑,“你嫡母出身名门,贤良淑德,岂会做这种事?依本官看,分明是你贪图家产,蓄意陷害嫡母!”
我抬起头,直直看着他:“大人,您审案是讲证据,还是讲出身?”
赵县令一愣。
“嫡母出身名门,所以就不会犯罪?”我说,“那按这个逻辑,大人您出身官宦之家,应该断案如神,怎么连最基本的调查取证都没做,就定了我的罪?”
“放肆!”赵县令一拍惊堂木,“你敢辱骂本官?”
“民女不敢。”我说,“民女只是在提醒大人——按《大梁律》第三十二条,审案需‘两造具备,五听三讯’。您还没问嫡母话,没传唤证人,没验看物证,就认定我诬告。大人,这叫‘先入为主’,是断案的大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