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全皱眉:“圣旨在此,还有什么好问的?”
“圣旨我认。”我说,“但是公公,《大梁律》第一百七十三条,您背过吗?”
他愣住了。
“抄家需经刑部审核、大理寺复核、御史台监查,三审六核缺一不可。”我一字一顿,语速不快不慢,像在课堂上念法条,“圣旨上写得明明白白,但我想请问公公——刑部印鉴在哪?大理寺的签押在哪?御史台的监查文书又在哪?”
李德全低头看了看圣旨,又抬头看了看我,手开始抖。
我笑了。
三年法学院没白读,穿越大礼包还给配了全套《大梁律》的记忆。这具身体的原主虽然是个受气包,但记忆力出奇的好,小时候偷看父亲书房里的律典,竟然一字不差全记住了。
“这、这——”李德全结巴了,“圣旨就是圣旨,你还敢抗旨不成?”
“抗旨?”我摇头,“公公误会了。我不是抗旨,我是提醒您——您带着一帮人抄家人,程序不对。按《大梁律》第三百零一条,未经三审六核擅自抄家者,以‘矫诏’论处,斩监候。”
李德全脸白了。
“您想想,”我往前走了两步,语气像在跟他唠家常,“您现在动手,万一刑部那边回头说没这回事,您这算不算矫诏?矫诏是什么罪,您比我清楚。”
官兵们面面相觑,刀举在半空中不知道该不该落。
嫡母瞪大了眼,像看鬼一样看着我。
她大概在想:这个平时唯唯诺诺、见人就躲的庶女,怎么突然跟换了个人似的?
李德全咽了口唾沫。他抄家二十年,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偏偏我提的那几条律法确实是真的——大梁开国时定下的规矩,后来慢慢成了摆设,但白纸黑字写在律典里,真要较真,他吃不了兜着走。
“你、你等着!”他一甩拂尘,指着身边的侍卫,“去刑部,问清楚!”
侍卫飞马而去。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嫡母盯着我,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沈锦书,你疯了?你想害?”
“全家?”我偏头看她,“母亲,您刚才灌我砒霜的时候,可没想过‘全家’啊。”
她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我懒得再理她,找了个净的石阶坐下,开始盘算接下来该怎么办。
刑部那边,要看是什么人。如果是嫡母的人,我这一招缓兵之计也撑不了多久。但如果是……
“报——!”
不到半个时辰,侍卫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青色官袍,四十来岁,面容清瘦,目光沉稳。他大步走进院子,扫了一眼跪了一地的沈家人,最后把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就是沈锦书?”他问。
“是。”我站起来,“您是哪位?”
“刑部侍郎,陈翰。”
我心里一动。陈翰——原身父亲的学生。原身父亲沈怀远生前曾是翰林学士,教过不少学生,陈翰就是其中之一。此人为官清廉,在刑部口碑不错。
“陈大人。”我微微屈膝,“学生有礼。”
他愣了一下:“你叫我什么?”
“家父在世时,常提起您。”我说,“说您是他最得意的门生。”
这话半真半假。原身的记忆里确实有父亲提起陈翰的片段,但没到“最得意”的地步——不过这种时候,不打感情牌是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