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了。
“你姐说了,念出来以后挣了钱,会帮衬你。”
我没说话。
“你先出去打两年工,等家里缓过来……”
我点了头。
那年姐姐十八岁,拖着行李箱去省城报到。
我十六岁,坐绿皮火车去广东。
火车上我没哭。
我想的是,等姐姐毕业了,我再回去念书。
后来呢?
姐姐毕业了。
找了工作,谈了男朋友,结了婚。
她没有帮衬我。
我也没回去念书。
我在流水线上一站就是四年。后来学了会计,考了证,跳到一家小公司做出纳。
工资慢慢涨了,从一千八涨到五千,后来七千、八千。
每个月,我往家里转钱。
从没断过。
到今天,一共转了五十三万。
这个数字,我是那天晚上一笔一笔加出来的。
五十三万。
我十六岁到二十八岁,十二年的血汗。
我姐呢?
我也查了。
她往家里转过的钱,我从妈的口中零零碎碎拼出来过。
两万四千块。
十二年。
五十三万对两万四。
这就是我们姐妹俩的区别。
2.
我没有立刻打电话质问。
赵珊说得对,先别声张。
可我睡不着。
我躺在出租屋的床上,天花板有一道裂缝。
裂缝像一条河,从角落弯弯曲曲淌到灯的旁边。
我盯着那条裂缝,脑子里全是旧事。
姐姐结婚那年,我二十二岁。
妈打电话来,声音比平时热情。
“小禾啊,你姐要结婚了,你高不高兴?”
我说高兴。
“婆家条件不错,就是嫁妆不能太寒碜。”
我没说话。
“你姐的意思是,嫁妆准备十五万。你爸妈这边凑七万,你看你那边……”
八万。
她让我出八万。
我那时候刚攒了九万。本来想拿去交社保,把之前欠的年限补上。
我说:“妈,我就这点存款。”
“你姐就结这一次婚。”
“我的社保……”
“社保急什么?你还年轻。你姐面子要紧。”
我转了八万。
姐姐婚礼那天,我坐在最后一排。
酒席上,姐姐挽着姐夫,一桌一桌敬酒。
走到我这桌,她笑着说:“小禾,谢谢你啊。”
然后就走了。
没有多说一句话。
我喝了很多酒。
后来我才知道,姐夫叫王磊,在区里的拆迁办上班。
这件事当时我没在意。
我应该在意的。
爸住院是两年前的事。
脑梗,半夜发作,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昏迷了。
ICU住了十一天,转普通病房又住了一个月。
账单我到现在都记得。
二十三万四千六百块。
妈打电话给我和姐姐,让我们商量着分。
我说我出一半,姐姐出一半。
姐姐说:“小禾,我刚买了房,首付掏空了,房贷每个月六千多。我实在拿不出来。”
我说那你出多少?
她说:“我出四万,行吗?”
四万。二十三万里的四万。
我看着手机屏幕,没说话。
妈在旁边帮腔:“你姐有房贷,手头确实紧。你一个人,花销小。”
我一个人,花销小。
我租着一千五的单间,每天自己做饭带便当,一件羽绒服穿了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