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女士,你和周晏京先生有婚前协议吗?”
“没有。”
“那婚姻存续期间,你名下有没有独立的不动产或大额存款?”
“房子是周家的,卡里的钱也是他打的。我自己的工资账户余额不到八万。”
方律师沉默了几秒,双手交叉搁在文件上面:”那我必须如实告诉你,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如果走正常离婚程序,你能拿到的共同财产分割非常有限。周家的核心资产都在集团名下,不算夫妻共同财产。你个人的收入——”
“不要。”林语熙打断她,”什么都不要。我只需要一份手续齐全的离婚协议。”
方律师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沈漫。沈漫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没接这个眼神。
“行,我可以按你的意思拟。”方律师点了点头,”不过建议你保留追诉权——”
“没必要。”林语熙站起来,”越简单越好。麻烦您了。”
从律所出来已经过了中午。电梯门打开,沈漫先走出去,在大厅门口停下来等她。
“语熙。”
“嗯。”
“你真想好了?”
林语熙看着旋转门外面灰蒙蒙的天。霖城的冬天就是这样,太阳永远藏在一层厚棉花似的云后面,连影子都照不出来。
“想好了。什么都不要,走得净。”
沈漫没再劝。她太了解林语熙了——这种平静不是放下,是死心。一个人能承受的痛苦是有上限的,到了某个点,所有的情绪就全部蒸发了,只剩一个空壳子在机械地运转。
下午一点,沈漫把她送回医院门口。
林语熙推开车门,弯腰从窗口看了她一眼:”漫漫,谢谢你。”
“别谢我。”沈漫握了握方向盘,”药按时吃。”
林语熙点了下头,转身走进了医院大门。白大褂一穿上,她又变成了那个温柔沉稳的林医生。查房、接诊、和护士交待术前准备,每一个动作净利落,谁也看不出她昨晚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
下午四点半,她刚结束一台白内障手术,还没来得及摘手套,护士急匆匆推开了更衣室的门。
“林医生,周太太打电话来,说周老太太病危,让您赶紧去五院。”
林语熙的手顿了一下。
“哪个周太太?”
护士犹豫了一秒:”您……婆婆。”
林语熙把手术服脱了,换上自己的衣服,跟主刀大夫交接了两句,出门打了辆车直奔第五人民医院。
VIP病房在住院部顶层。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暖气混在一起的闷热气味,让人喘不上气。
病房门口立着两个黑衣保镖,看到她来了,侧身让开。
周母坐在病床边上,眼眶红红的,手里攥着一把纸巾。床上的老人家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花白的头发稀稀疏疏地贴在枕头上,嘴上罩着呼吸面罩,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语熙来了。”周母站起来,声音发哑,”一个小时前忽然昏过去了,医生说……情况不太好。”
林语熙走到床边,弯下腰看了看监护仪上的数字。血氧饱和度78,心率忽快忽慢,一看就知道凶多吉少。
她在床沿坐下来,握住了老人家枯瘦的手。
周是整个周家唯一真心对她好的人。六岁被接进周家那天,满屋子的人都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看她——同情、审视、还有某种刻意的回避。只有蹲下来,用手绢擦掉她脸上的泪痕,说”好孩子,别怕,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