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芳关上冰箱，去客厅坐了一会儿。
老周还没回来。他最近总是很晚才回来，说是忙。方芳没多问，她不是那种会查岗的女人。年轻的时候也查过，翻他的手机，问他的行踪，后来发现什么都没查出来，反而把自己搞得很累。后来她就不查了。
不查了，不是因为信任，是觉得没意思。
她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翻了一圈，没什么好看的。新闻、电视剧、综艺节目、购物频道——每一个频道都在说话，但没有一个频道在跟她说话。
她把电视关了，拿起手机，翻了翻朋友圈。
李梅又发了一条，是海边的落，配了一行字：“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方芳点了个赞，然后往下翻。
同事小张发了孩子的照片，说“宝贝生快乐”。大学同学发了新车的照片，说“换了个大玩具”。表姐发了家里装修的照片，说“折腾了三个月，终于完工了”。
每个人都在展示自己的子，好像每个人都过得很好。
方芳看了半天，发现自己没什么可发的。她的子太平淡了，平淡到不值得发一条朋友圈。
她想了想，打开相册，翻了翻最近的照片。最近的一张是上个月拍的，浩然回来过周末，她做了一桌子菜，三个人坐在一起吃饭。她拍了那张照片，浩然低着头玩手机，老周在看电视，只有她一个人在笑。
她把那张照片放大，看了看浩然的脸。他瘦了，头发也长了，脸上还有几颗青春痘。她忽然觉得，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现在变得有点陌生了。
上次浩然回来，她想跟他聊聊，问他在学校怎么样、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以后想什么。浩然说“都挺好”，然后回房间打游戏去了。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想敲门进去，又觉得他可能不想被打扰。
她站在门口，听见里面传来键盘噼里啪啦的声音，忽然想起浩然小时候，每天晚上都要她讲故事才肯睡。他最喜欢听《小王子》，翻来覆去地听，她翻来覆去地讲。讲到后来，她都背下来了。
“如果你驯服了我，我们就彼此需要了。对我来说，你就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对你来说，我也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
她站在门口，把这段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转身走了。
四
老周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方芳在厨房热了排骨汤，炒了一个青菜，蒸了一条鱼。她不知道老周回不回来吃，但还是做了两个人的量。
老周换了鞋，走进来，看见桌上的菜，说：“又做这么多。”
方芳说：“不知道你吃没吃。”
“我吃过了，跟客户吃的。”
“那你还吃不吃？”
“喝碗汤吧。”
方芳盛了一碗汤，放在老周面前。老周喝了一口，说：“咸了。”
“我放了一点点盐。”
“下次少放点。”
方芳没说话，坐在对面，看着他喝汤。老周今年四十五，比她大两岁。他们结婚二十一年了。二十一年前，老周还是个瘦高个儿，戴着一副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像个体面的知识分子。现在他胖了，肚子大了，头发少了，说话也快了，快得像在赶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