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的妈妈说:“她刚才跟我说,那个阿姨每天都在搬车,好辛苦,想送她一朵花。”
秀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的眼眶有点热,但她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把那朵花小心地在收银台上的笔筒里,那朵花很小,花瓣是淡紫色的,已经有点蔫了,但在夕阳的余晖里,还是很美。
她想起自己每天弯腰搬车的那些早晨,想起被汗水浸湿的衣领,想起那些被压得严严实实的盲道。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个孩子看到这些,会有一个孩子觉得她辛苦,会有一个孩子送她一朵花。
那朵花,比什么都珍贵。
第五章 李老师和他的母亲
李老师是春风路的老住户了。
他退休前是中学语文老师,在讲台上站了三十五年,教过无数学子。现在他六十三岁,头发花白,背微驼,但精神还好。他的母亲今年八十九岁,腿脚不便,出门要坐轮椅。每个天气好的下午,李老师都会推着母亲,沿着春风路走一走,晒晒太阳,看看街上的热闹。
对李老师来说,春风路中段那两百米,是全程最难走的一段。
不是因为路不平,而是因为那些停在人行道上的车。轮椅的宽度刚好够通过人行道,但如果有一辆车占了路,轮椅就过不去了。李老师每次走到这里,都要把轮椅从人行道上推下来,绕到机动车道上,走几十米,再找一个人行道缺口推上去。母亲坐在轮椅上,被颠得晃来晃去,但她从来不说什么。她只是安静地看着街上的风景,像一棵安详的老树。
有一次,李老师推着母亲经过秀兰水果店门口,正想从人行道上绕到机动车道,一个骑电动车的小伙子从他身边飞驰而过,差点撞到轮椅的扶手。母亲被吓了一跳,身体猛地往后一仰,李老师赶紧扶住她,心脏怦怦直跳。
“慢点!没看到有老人吗?”李老师喊了一声。
小伙子已经骑远了,头也没回。
母亲拉了一下他的袖子,轻声说:“算了,别喊了,人家也不容易。”
李老师没再说话。他把轮椅推到机动车道上,小心翼翼地沿着路边往前走。身后的汽车一辆接一辆地驶过,卷起一阵阵风,吹得母亲的头发在风中飘起来。李老师看着那些停在人行道上的车,看着被盲道被盖住的路面,看着行人侧着身子从车缝里挤过去的样子,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教了一辈子书,教学生做人要讲规矩,要替别人着想。可走出校门,满街都是不讲规矩的人。他不知道是自己教错了,还是这个社会变了。
但今天下午,当他推着母亲走到春风路中段的时候,他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他看到秀兰正在门口搬车。她把一辆电动车从盲道上搬起来,小心翼翼地挪到旁边的空地上,然后又把另一辆搬开。她的额头上全是汗,但脸上的表情是平静的,甚至带着一点笑。
他看到老周包子铺门口,那个叫小陈的外卖员正在停车。小陈把车停在离盲道很远的地方,然后走了十几步路到店里取餐。取完餐出来,他还顺手把旁边一辆歪倒的共享单车扶了起来。
他看到路口的电线杆上,不知道谁用粉笔画了一个“请”字。那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