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当时没说话,但秀兰姐的话像一颗种子,种在了他心里。
从那以后,他每次停车都会多看一眼,看看有没有压到盲道,有没有挡住路口。他发现,其实多花几秒钟把车停好,并不会耽误多少时间。而且,当他规规矩矩停车的时候,心里反而更踏实了——不用再担心被谁骂,不用再担心车被挪倒,也不用再担心万一真有个盲人从这里经过。
今天在老周店里,老周塞给他一个茶叶蛋,他咬了一口,热乎乎的,咸香入味。他忽然觉得,这条街上的这些人,虽然各有各的脾气,但都不是坏人。老周不是,秀兰姐不是,那个整天皱着眉头扫地的老赵也不是。大家只是都在忙自己的事,有时候忙得顾不上别人。
但如果每个人都能多花几秒钟想一想别人,这条街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第四章 水果店的秀兰
春风路中段有一家水果店,叫“秀兰水果行”。
老板秀兰今年四十二岁,是这条街上出了名的热心肠。她的店门口最宽敞,所以她主动把门口那块地方腾出来,让大家可以临时停车。“反正我店里又不需要摆桌子,门口空着也是空着,”她说,“大家方便,我也方便。”
但秀兰也有自己的烦恼。
她的店门口有一截盲道。那截盲道从春风路的东头一直延伸到西头,在秀兰水果店门口拐了一个弯,然后继续往前。但自从大家开始在店门口停车之后,那截盲道就再也看不见了。电动车、摩托车、共享单车,一辆挨着一辆,把盲道盖得严严实实。秀兰每天都要把那些车一辆一辆地挪开,给盲道留出一条缝。但第二天,那些车又停回来了,好像她从来没有挪过。
秀兰不是没有想过办法。她在一张硬纸板上写了几个大字:“请勿占用盲道”,用透明胶带贴在店门口的墙上。但那些停车的人好像没看见一样,该停还是停。她又试着在盲道上放了几盆绿植,想用花盆挡住。但花盆被人踢倒了,泥土洒了一地,她只好又搬回去。
她跟社区网格员小顾说过这个事。小顾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说话轻声细语的。她来拍了几张照片,回去写了一份报告,说“春风路中段存在占用盲道现象,建议加强巡查”。报告交上去了,但春风路的盲道还是被占着,没有任何变化。
秀兰有时候会想,那个盲道,到底有没有盲人走过?她在这条街上开了六年店,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盲人从她的店门口走过。也许,这条盲道本没有人用,那它被占着,又有什么关系呢?
但每次她这样想的时候,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在说:万一呢?万一有一天,真的有一个盲人从这里经过,他被这些车挡住了,他该怎么办?他能像我一样把车挪开吗?他能像我一样绕过去吗?他不能。他连路都看不见。
这个念头像一针,扎在秀兰心里,让她每天开店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门口的盲道清理出来。
这天傍晚,秀兰正在收摊,一个年轻妈妈牵着一个小女孩走过来。小女孩大概四五岁,扎着两个小辫子,手里拿着一朵从路边摘的小野花。
“阿姨,”小女孩把那朵花递过来,“送给你。”
秀兰蹲下来,接过那朵花,笑着说:“谢谢你,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