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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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大明:洪武时代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洪武五年的夏天,河南的麦子熟了。
这是陈远在河南度过的第一个夏收。五月中旬,开封府外的麦田已经金黄一片,沉甸甸的麦穗在风中摇曳,像是铺了一地的金子。陈远站在田埂上,手里捏着一株麦穗,数了数上面的麦粒——四十二粒。这个数字放在前世不值一提,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高产了。
“陈大人,开镰了!”杨文英在远处喊了一声。
陈远抬起头,看见几百个屯民手持镰刀,齐刷刷地走进了麦田。镰刀挥舞,麦秆倒地,打谷场上很快就堆起了一座座金黄色的麦垛。号子声、笑声、镰刀割麦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丰收的交响乐。
陈远没有站在田埂上当看客。他挽起袖子,拿起一把镰刀,也走进了麦田。他的割麦技术比不上那些老农,但他割得认真,一刀一刀,不紧不慢,每一刀都割得净净,不留麦茬。
旁边的一个老农看见他割麦的样子,笑了:“陈大人,你割麦的姿势不对。腰要弯下去,镰刀要平着使,你这样竖着割,容易割到手。”
陈远虚心接受,调整了姿势,果然顺手多了。
“老张,你家今年分了多少地?”陈远一边割麦一边跟老农聊天。
“三十亩!”老张笑得合不拢嘴,“以前在老家,一亩地都没有,给地主扛活,一年到头吃不饱。现在好了,三十亩地,种啥长啥,今年打下来的粮,够全家吃三年!”
“吃三年不行,粮放久了要发霉。”陈远笑着说,“多出来的粮,卖给朝廷,换成银子,给孩子们买几件新衣裳,给家里添几件家什。”
“对,对!”老张连连点头,“陈大人说得对!”
夏收持续了半个月。最终的数字出来的时候,杨文英的手都在抖——十五万三千石。比陈远预估的还要多三千石。
加上去年秋粮的存粮,河南屯田的总库存已经超过了二十万石。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河南从一个人人等着朝廷赈灾的缺粮大省,变成了一个能够自给自足、甚至有余粮支援周边的产粮省份。
陈远把夏收的数据整理成报告,上报给了朝廷。他在报告的结尾写了一句话——“河南屯田已具雏形,请朝廷酌减赈粮,转拨他处。”
这句话的意思是——河南不需要朝廷的赈灾粮了,把这些粮食转给更需要的地方吧。
朱元璋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据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对身边的太监说了一句话:“这个陈远,不但会办事,还会替朕省钱。这样的人,一百个里也找不出一个。”
但陈远没有时间享受丰收的喜悦。因为他知道,丰收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事情更关键——这些粮食怎么存、怎么运、怎么用,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问题。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建仓。
河南的屯田仓廪,以前都是些破旧的土库,漏雨透风,粮食放进去不到半年就发霉变质。陈远组织屯民修建了十座新式粮仓——青砖砌墙,石灰抹缝,屋顶铺双层瓦,地面垫高尺余,四周挖排水沟。每座粮仓能存粮五千石,十座就是五万石。粮食存放在里面,三年不坏。
他做的第二件事,是修路。
河南的屯田分布在几个不同的县,粮食要从屯田区运出来,需要经过崎岖的土路。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大车本走不动。陈远组织屯民沿着屯田区的周边,修建了一条宽一丈二的砂石路,连接开封府城和各个屯田点。路修好之后,运粮的时间从三天缩短到了半天。
他做的第三件事,是建立粮食调配制度。
陈远规定,河南屯田的粮食,分为三部分使用——三分之一上交朝廷,作为军粮和官粮;三分之一留作屯民的口粮和来年的种子;三分之一存入粮仓,作为备荒储备。每一笔粮食的出库入库,都要登记在册,每月盘点一次,每季度上报一次。
这套制度运行了三个月,没有出现任何纰漏。陈远让人把制度写成了一本小册子,叫《仓廪则例》,在河南各屯田点推广。
就在陈远在河南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应天府那边又出了新状况。
洪武五年七月,李善长和胡惟庸的矛盾公开化了。
导火索是一件小事——胡惟庸推荐的一个官员,被李善长以“资历不足”为由否决了。胡惟庸不服,在朝会上当众顶撞了李善长。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官员任命吵到了治国方略,最后是朱元璋拍了桌子才停下来。
这件事之后,淮西集团内部出现了裂痕。一部分人继续追随李善长,另一部分人转而投靠了胡惟庸。两派在朝堂上明争暗斗,互相攻讦,搞得整个朝廷乌烟瘴气。
朱元璋的态度很微妙。他没有偏袒任何一方,而是在两边各打五十大板——批评李善长“倚老卖老”,批评胡惟庸“年少轻狂”。但这种各打五十大板的做法,实际上是在火上浇油,因为两派都觉得对方被罚得太轻,自己被罚得太重。
陈远在河南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正在粮仓里盘点库存。他把账本合上,对杨文英说了一句:“朝堂上的事,离我们太远了。我们管好自己的事就行。”
但他心里清楚,他不可能永远躲在河南。朝堂上的风暴迟早会卷到他头上,因为他的屯田成绩太耀眼了,耀眼到谁都想咬一口。
果然,没过多久,麻烦就来了。
八月,陈远收到了一封来自应天府的公函。公函是户部发的,署名是户部侍郎钱谦。内容是——户部要派人来河南“审计”屯田的账目。
审计,听起来很正常。但陈远知道,钱谦在这个时候派人来审计,不是因为他关心河南的屯田,而是因为有人指使他来找茬。
“文英,”陈远把杨文英叫来,“把河南屯田的所有账目整理一遍,每一笔都要清清楚楚。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一份完整的账册。”
杨文英领命而去。三天后,一本厚厚的账册摆在了陈远面前。账册记录了河南屯田从第一天开始的所有收支——银子从哪里来,花到了哪里去;粮食从哪里来,又去了哪里;每一笔都有期、有金额、有经手人、有审批人。
陈远翻开账册,一页一页地看。看到最后一页,他合上账册,点了点头。
“可以了。”
审计的人来了。一共三个人,为首的是一个姓钱的员外郎——据说是钱谦的族侄。这个人叫钱通,三十出头,白白净净,看起来文质彬彬,但那双眼睛里的精明和算计,跟他叔叔如出一辙。
钱通到了河南之后,没有急着查账,而是先去了屯田区“参观”。他骑着马,带着两个随从,在屯田区转了一圈,看了麦田、看了水渠、看了粮仓、看了屯民的住房。每看一处,他都要问很多问题——麦子亩产多少?水渠花了多少银子?粮仓能存多少粮?屯民每户分多少地?
陈远一一作答,不厌其烦。
参观完之后,钱通开始查账。他把账册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每一笔都对得上。他又让人去仓库里盘点实物,结果也跟账册上的一模一样。
钱通查了三天,什么都没有查出来。
第四天,他把陈远叫到了他住的驿馆。
“陈郎中,”钱通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账目我都看了,没问题。实物也盘了,对得上。河南的屯田做得不错。”
陈远站在他面前,不卑不亢:“多谢钱员外郎肯定。”
“但是——”钱通话锋一转,“我有一件事不太明白。”
“请讲。”
“屯田用的种子、农具、耕牛,都是从哪里来的?”
“一部分是朝廷拨付的,一部分是商屯的,一部分是屯民自带的。”陈远回答得很快。
“商屯的?”钱通的眼睛眯了起来,“商屯的款,有没有入账?”
“入了。账册第三十七页到第四十二页,记录了所有商屯款的来源和去向。”
钱通翻开账册,看了看,然后摇了摇头。
“陈郎中,你这个账记得不对。”
“哪里不对?”
“商屯的款,应该单独列账,不能跟朝廷的拨款混在一起。你现在混在一起记,分不清哪些是朝廷的钱,哪些是商人的钱。万一出了问题,谁也说不清楚。”
陈远听懂了钱通的意思。他不是真的觉得账记得不对,而是在找茬——找一个可以名正言顺“有问题”的角度。
“钱员外郎说得有道理。”陈远没有争辩,“下官回去就把商屯的账目单独列出来,重新整理一份。”
“不用了。”钱通摆了摆手,“我已经让人整理好了。”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账册,递给陈远。陈远接过来一看,脸色变了。
这份账册上,商屯的款被“重新归类”了——原本明确记录为“商屯”的款项,被改成了“不明来源款项”。也就是说,按照这份重新整理的账册,陈远手里有一大笔说不清楚来路的银子。
“钱员外郎,这是什么意思?”陈远的声音沉了下来。
“没什么意思。”钱通笑了笑,“只是按照规矩重新整理了一下账目。陈郎中放心,这只是初步整理,还没有定论。等回了应天府,户部会再做进一步的核查。”
陈远盯着钱通看了几秒钟,然后把那份账册放在桌上,推了回去。
“钱员外郎,这份账册,下官不能收。”
“为什么?”
“因为它记的是假账。”陈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商屯的款,每一笔都有据可查。沈万三沈老板投了多少,什么时候投的,用在了哪里——下官可以拿出所有的合同、收据、凭证。钱员外郎如果愿意,下官可以现在就把这些凭证拿出来,一笔一笔对。”
钱通的脸色变了。他没想到陈远会这么硬气。
“陈郎中,你这是在质疑我?”
“下官不是在质疑任何人。下官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下官记的账是真的,钱员外郎改过的账是假的。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谁也改变不了。”
两人对视了几秒钟,空气中充满了味。
最终,钱通先移开了目光。他把那份“重新整理”的账册收了起来,站起身,冷冷地说了一句:“陈郎中,这件事我会如实向户部汇报。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带着两个随从走了。
钱通走后,杨文英从隔壁房间走出来,脸色发白。
“陈大人,这下麻烦了。他回去肯定要告状。”
“我知道。”陈远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不在乎,“但我不怕他告状。”
“为什么?”
“因为他改过的账是假的。假的就经不起查。户部如果真的来查,只要查一下沈万三的合同,就能证明我的账是真的、他的账是假的。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的人是他,不是我。”
杨文英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陈大人,万一户部不派人来查呢?万一他们直接据钱通改过的账定您的罪呢?”
陈远放下茶杯,看了杨文英一眼,忽然笑了。
“文英,你听说过一句话吗?‘公道自在人心’。但人心是靠不住的,靠得住的是——皇上的眼睛。河南屯田的每一粒粮食,都是实打实的。皇上就算不相信我,他也会相信粮食。”
杨文英沉默了。
他知道陈远说得对。在大明朝,没有什么比实打实的政绩更有说服力。河南屯田的二十万石粮食,就是陈远最大的符。谁也动不了这个符,因为动它就是动皇上的粮仓。
钱通回到应天府后,果然向户部告了一状。他说陈远在河南“账目混乱、公私不分、商屯款去向不明”,要求户部派员彻查。
户部尚书杨思义拿着钱通的报告,左右为难。查吧,陈远是皇上面前的红人,查错了不好交代;不查吧,钱通是钱谦的族侄,钱谦是户部侍郎,得罪了也不好交代。
杨思义把这个问题推给了李善长。李善长又把这个问题推给了朱元璋。
朱元璋看完报告后,只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钱通是谁?”
第二句:“让沈万三来应天府,朕要当面问他。”
沈万三被召进了宫。朱元璋在武英殿接见了他,问了他三个问题。
“你在河南投了多少银子?”
“回皇上,五万两。”
“这些银子用在了哪里?”
“开荒、修渠、买种子、买农具、买耕牛、支付屯民工钱。每一笔都有合同、有收据、有凭证。”
“你觉得陈远这个人怎么样?”
沈万三想了想,说了一句让朱元璋笑了的话:“陈大人是个不会花钱的人。他花每一文钱,都像是花自己的一样心疼。”
朱元璋哈哈大笑。然后他拿起钱通的报告,撕成了碎片。
“告诉钱通,再敢胡说八道,朕让他去河南种一年地。”
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钱通灰溜溜地回了户部,钱谦也再没有提过审计的事。陈远在河南的地位,反而因为这件事更加稳固了——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皇上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洪武五年十月,一件大事发生了。
朱元璋下旨——设立六部商屯专司,专门负责全国商屯事务。第一任商屯专司的主官,是陈远。
这个任命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商屯从一个试点,正式上升为国家制度。意味着陈远从一个负责四个省商屯的郎中,变成了负责全国商屯的专使。他的官阶虽然没有提升(还是正五品),但他的权力和影响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郎中的范畴。
消息传到河南的时候,陈远正在地里跟农民一起种冬小麦。他听完之后,蹲在田埂上,沉默了很久。
“陈大人,这是天大的喜事啊!”杨文英兴奋得脸都红了。
陈远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想的不是喜事,而是责任。全国商屯,十三个布政使司,一百四十多个府,九百多个县,数千个屯田点,数百万屯民——这些都要他来管。这么大的摊子,稍有不慎,就会出大问题。
而且,他一旦离开了河南,河南的屯田还能不能继续保持现在的势头?他培养的那些人,能不能独立撑起这片天地?
“文英。”陈远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在。”
“从今天开始,河南的屯田由你全权负责。”
杨文英愣住了:“陈大人,我……”
“你行。”陈远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跟了我一年多,河南屯田的每一件事你都参与过。你比任何人都了解这里的情况。交给你,我放心。”
杨文英的眼眶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陈大人放心,我一定把河南的屯田看好,绝不给您丢脸!”
陈远笑了笑,转身走向了远处。
身后,冬小麦已经种了下去,只等来年春天破土而出。
那片土地,正在等待着新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