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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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话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国庆假期的雨,缠缠绵绵下了三天,把江城美术学院门口的梧桐叶泡得发胀,黏在柏油路上,像一张张摊开的死人脸。
林盏把画夹塞进越野车的后座,指尖沾了点冰凉的雨水。她是美院油画系大四的学生,还有三个月就要交毕业创作,可她对着空白的画布坐了半个月,连一笔都落不下去。同系的男友赵野拍着脯说,要带她去个绝无仅有的写生地,人迹罕至,古宅保存完好,连地图上都快找不到标记。
同行的还有两个人。一个是苏晚,林盏的室友,胆子小得像兔子,却偏偏爱跟着他们凑热闹,说要拍点古风照片发朋友圈;另一个是陈砚,历史系的研究生,也是赵野的发小,手里常年揣着一本翻得卷边的老民俗志,据说这次的目的地,就是他从这本民国年间的旧书里翻出来的。
“都上车了?”赵野拍了拍车门,他是出了名的胆大,最爱往深山老林里钻,“导航导不到的地方,才藏着真东西,这次保准你们的毕业创作能拿优。”
越野车驶离市区,钻进了连绵的青山里。雨越下越大,雨刮器开到最大档,也只能勉强看清前面几米的路。盘山公路像条灰黑色的蛇,缠在雾气弥漫的山壁上,两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风裹着雨砸在车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无数只手在拍玻璃。
开了整整六个小时,天已经擦黑了,导航早就没了信号,屏幕上一片空白。苏晚缩在后座,抱着胳膊小声说:“赵野,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这地方连个路灯都没有,太吓人了。”
“怕什么?”赵野叼着烟,瞥了眼副驾的陈砚,“陈砚,你那本书里写的地方,到底还有多远?”
陈砚正低头翻着那本泛黄的民俗志,指尖点在一页模糊的字迹上,眉头皱得很紧:“按记载,应该就在这附近了。书里写,此庄名‘生人庄’,坐落于青峰山南麓,明清古宅百余间,民风闭塞,不与外界通往来。”
“生人庄?”林盏心里莫名一紧,“这名字听着怎么这么怪?”
“嗨,老村子的名字,都有点讲究。”赵野满不在乎地踩了踩油门,“说不定是‘生龙活虎’的意思,讨个好彩头。”
话音刚落,越野车突然碾过一个深坑,猛地颠了一下,车灯晃了晃,照见前面突然出现的岔路口。
岔路口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石碑上爬满了青苔,雨水顺着碑面往下流,冲开了上面的泥垢,露出三个歪歪扭扭的红漆大字——生人庄。
红漆已经发黑了,像是涸的血,字的边缘坑坑洼洼,像是被人用指甲抠过。石碑的背面,还刻着四个更小的字,林盏凑过去看了一眼,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那四个字是:生人勿进。
“,真找到了!”赵野兴奋地按了按喇叭,喇叭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却没有一点回音,像是被浓雾吞掉了,“走,进去看看!”
“别去了吧。”苏晚的声音带着哭腔,抓着林盏的胳膊,“这牌子太吓人了,生人勿进,不就是说我们不能进去吗?我们还是回去吧。”
“来都来了,怕什么?”赵野已经把车往岔路上开了,“这荒山野岭的,往回开要六个小时,天已经黑了,雨又这么大,更危险。先进村子找个地方住一晚,明天天亮了再说。”
陈砚也没说话,只是盯着那本民俗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缘,像是在想什么。林盏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雨雾里的树木张牙舞爪,像无数只伸出来的手,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这条路比盘山公路更窄,只能容一辆车通过,两侧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刮着车身,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车底拖着什么东西。开了大概十分钟,眼前突然开阔起来,一座石牌坊出现在车灯的光束里。
牌坊是青石做的,有两层楼高,飞檐上的神兽已经掉了大半,只剩下光秃秃的石桩。牌坊的正中间,刻着和石碑上一样的三个字:生人庄。两侧的石柱上,刻着一副对联,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只能勉强看清上联的最后几个字:活人不出。
牌坊后面,就是整个村子。
雨雾里,整个村子静悄悄的,清一色的黑瓦白墙徽派古宅,沿着一条青石板路排开,一直延伸到雾气深处。墙皮大多已经发黑剥落,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砖,墙缝里长满了墨绿色的青苔,像一道道狰狞的伤疤。
整个村子没有一点光亮,没有狗叫,没有鸡啼,甚至连虫鸣都没有,只有雨水砸在瓦片上的声音,单调又沉闷,像一口扣在头上的钟,压得人喘不过气。
“怎么连个灯都没有?”赵野把车停在牌坊门口,熄了火,“这村子不会没人住吧?”
“不可能。”陈砚摇了摇头,指着村子深处,“你看,那里有光。”
林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在村子最里面的位置,有一点昏黄的光,像煤油灯的火苗,在雨雾里忽明忽暗,像一只盯着他们的眼睛。
“走,进去看看。”赵野推开车门,拿起后备箱里的登山包,“找个地方落脚,明天一早我们就去写生。”
林盏抱着画夹,跟着他们下了车。脚踩在青石板路上,冰凉的雨水瞬间浸透了帆布鞋,石板路上长满了青苔,滑得厉害,像是踩在死人的皮肤上。
青石板路的两侧,家家户户的门都是虚掩着的,门缝里黑漆漆的,像是有无数双眼睛,正透过门缝盯着他们。林盏忍不住往门缝里看了一眼,只看到一片漆黑,却莫名感觉,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和她对视。
“别乱看。”陈砚突然拉住了她,声音压得很低,“老村子的规矩多,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
林盏心里一紧,赶紧收回了目光。
走了大概两百米,他们终于找到了那处光亮的来源。那是一座临街的院子,门口挂着一块掉了漆的木牌,上面写着两个字:客栈。
院子的门是开着的,昏黄的光从堂屋里透出来,飘出一股淡淡的香灰味,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纸糊味。
“有人吗?”赵野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荡,却没人回应。
四个人互相看了看,抬脚走了进去。堂屋的正中间,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点着一盏煤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映得墙上的影子晃来晃去。八仙桌的后面,坐着一个老太太,背对着他们,正在折什么东西,发出沙沙的纸页摩擦声。
“婆婆,您好。”林盏轻声开口,“我们是来写生的学生,天太晚了,雨又大,能不能在您这里住一晚?”
老太太慢慢转过身来。
她的脸上布满了皱纹,深得像刀刻出来的,皮肤白得不正常,没有一点血色,像是泡在水里很久的纸。她的眼睛很浑浊,眼白多,黑瞳少,盯着他们看了半天,嘴角突然咧开,露出一个笑。
那笑容很诡异,嘴角咧得很大,几乎要扯到耳,可眼睛里却没有一点笑意,冷冰冰的,像两潭死水。
“住店啊?”她的声音很慢,拖着长长的调子,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有房间,二楼四间,刚好够你们住。”
“太好了!”赵野松了口气,把登山包放在地上,“婆婆,多少钱一晚?我们给您现金。”
老太太摆了摆手,还是笑着:“钱不急,先住下。只是我这里有个规矩,你们要记牢。”
“您说。”陈砚往前站了一步,眼神里带着警惕。
“晚上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开门,不要往窗外看。”老太太的目光扫过他们四个人,声音突然变得阴冷,“更不要去村子最里面的祠堂,尤其是子时之后。坏了规矩,出了事,我可不负责。”
第二章 夜半白影
晚饭是老太太做的,四菜一汤,全是素的,清炒青菜、炖豆腐、凉拌黄瓜,还有一碗菌菇汤。菜摆上桌的时候,还冒着热气,可林盏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放进嘴里,却瞬间皱起了眉。
青菜没有一点味道,像嚼着一团泡了水的纸,豆腐也是,软塌塌的,没有一点豆香,连盐味都尝不出来。
“婆婆,您这菜……”赵野也尝了一口,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怎么没放盐啊?”
老太太坐在桌子的另一头,手里端着一碗白米饭,却一口都没吃,只是盯着他们,嘴角还是挂着那副诡异的笑:“山里的东西,就是这个味道,吃惯了就好。多吃点,晚上饿了,可没东西给你们填肚子。”
苏晚本来就害怕,尝了一口豆腐,脸都白了,放下筷子小声说:“我不饿,我不吃了。”
老太太的目光瞬间落在她身上,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嘴角的笑也收了回去,死死地盯着苏晚,一字一句地说:“不吃?不吃的话,晚上会饿的。饿了,就会乱走。乱走,就会出事。”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苏晚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拿起筷子,硬着头皮往嘴里塞了一口青菜,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林盏赶紧拍了拍苏晚的背,给她递了杯水,抬头看向老太太。老太太已经收回了目光,又端起了那碗白米饭,还是一口没吃,只是用筷子慢慢拨着米饭,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折什么纸东西。
这顿饭吃得压抑极了,没人说话,只有筷子碰到碗碟的声响,还有老太太拨米饭的沙沙声,在昏黄的煤油灯光里,显得格外刺耳。
吃完饭,老太太给了他们四把钥匙,带着他们上了二楼。楼梯是木头做的,踩上去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像是随时都会塌掉。二楼的走廊很窄,只有一盏小小的煤油灯挂在墙上,火苗一跳一跳的,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斑驳的墙上,像一个个扭曲的纸人。
“左边四间,你们一人一间。”老太太把钥匙递给他们,又叮嘱了一遍,“记住我的规矩,晚上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开门,不要往外看。子时之后,锁好门窗,就算是天塌下来,也不能出来。”
说完,她转身就下了楼,脚步很轻,没有一点声音,像一片纸飘了下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楼梯口。
四个人站在走廊里,面面相觑,谁都没说话。走廊里的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带着雨雾的湿气,凉飕飕的,吹得煤油灯的火苗晃来晃去,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扭来扭去,像是活了一样。
“这老太太也太吓人了。”苏晚抱着林盏的胳膊,声音抖得厉害,“她说的规矩,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晚上会有什么东西?”
“别自己吓自己。”赵野拍了拍她的肩膀,故作轻松地说,“老村子的老人,都爱讲这些吓唬人的话,怕我们晚上乱跑,弄坏了村子里的东西。放心,有我在,什么事都没有。”
陈砚却没说话,他走到走廊的窗户边,推开一条缝,往村子的方向看了一眼,眉头皱得很紧:“不对劲。”
“怎么了?”林盏走过去问。
“你看。”陈砚指着外面,“整个村子,除了我们这里,没有一家亮灯的。就算是睡得早,也不可能整个村子都黑灯瞎火的,连个路灯都没有。”
林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整个村子都笼罩在一片漆黑里,只有雨雾里模糊的房屋轮廓,像一个个趴在地上的黑影,没有一点光亮,死寂得像一座坟墓。
“还有,”陈砚关上窗户,声音压得很低,“刚才吃饭的时候,我注意到,那个老太太的手,关节处有很细的划痕,像是竹条划的。还有,她折的东西,我刚才看了一眼,是纸元宝,给死人烧的那种。”
林盏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她想起刚才老太太折东西的沙沙声,想起她白得像纸的皮肤,想起她那副诡异的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别想那么多了。”赵野打开了自己房间的门,“都累了一天了,赶紧睡觉,明天一早还要写生呢。记住锁好门,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开门,不就行了?”
林盏点了点头,接过自己房间的钥匙,打开了门。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对着村子的方向,关得严严实实的。墙壁上糊着旧报纸,报纸已经泛黄发黑,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角落里结着厚厚的蜘蛛网。
她把画夹放在桌子上,反锁了房门,又搬了把椅子抵在门后,才松了口气。窗外的雨还在下,砸在瓦片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偶尔夹杂着几声风的呼啸,像女人的哭声。
林盏躺在床上,却一点睡意都没有。她睁着眼睛,盯着头顶的房梁,房梁上黑漆漆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她总感觉,这个房间里,不止她一个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钟楼敲了十二下,子时到了。
钟声很沉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在雨雾里荡开,听得人心里发慌。
就在钟声落下的瞬间,林盏听到了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很慢,很轻,拖着脚走的,一步一步,踩在木质的楼梯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从一楼慢慢上来,停在了走廊的入口。
林盏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死死地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眼睛紧紧地盯着房门。
脚步声又响了起来,很慢,一步一步,沿着走廊走过来,停在了赵野的房门口。
停了大概十几秒,脚步声又响了起来,停在了陈砚的房门口,然后是苏晚的房门口,最后,停在了她的房门外。
林盏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停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门外有什么东西,正隔着门板,盯着她。
脚步声消失了,门外静悄悄的,只有雨水的声音。可林盏却感觉,那股阴冷的视线,正透过门缝,钻进来,落在她的身上。
她咬着牙,慢慢从床上爬起来,踮着脚,走到门边,把眼睛凑到了门缝上。
门缝里,一片漆黑。
不对,不是漆黑。
有一只眼睛,正隔着门缝,和她对视。
那是一只浑浊的眼睛,眼白多,黑瞳少,正是那个老太太的眼睛!
林盏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后退一步,撞在了身后的桌子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门外,突然传来了女人的哭声。
很轻,很细,像丝线一样,钻进门缝里,落在她的耳朵里。不是老太太的声音,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哭得很委屈,很悲凉,带着说不出的绝望。
“开门……放我进去……”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外面好冷……让我进去躲躲……”
林盏死死地咬着嘴唇,不敢出声,后背紧紧地贴着墙壁,浑身都在抖。她想起老太太的叮嘱,晚上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开门,不要往外看。
哭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像是就贴在门板上,对着她的耳朵哭。
“我知道你在里面……”女人的声音突然变得阴冷,“你开门啊……你不开门,我就自己进来了……”
就在这时,隔壁的苏晚,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啊——!走开!别过来!”
林盏心里一紧,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了,搬开门后的椅子,猛地拉开了房门。
走廊里的煤油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透进来,照得走廊里影影绰绰的。她刚才看到的那只眼睛,还有那个哭着的女人,都消失了,走廊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苏晚!苏晚你怎么了?”林盏冲到苏晚的房门口,用力拍着门。
门很快就开了,苏晚披头散发地冲出来,扑进林盏的怀里,浑身抖得像筛糠,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林盏!有鬼!有鬼啊!”
赵野和陈砚也打开了房门,跑了过来,两个人手里都拿着手电筒,光束扫过走廊,照得一片通明。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赵野沉声问。
“刚才……刚才有个女人,站在我的窗外!”苏晚指着房间里的窗户,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的脸贴在玻璃上,没有眼睛!脸上只有两个黑洞!她就那样盯着我!对着我笑!”
林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的,玻璃上蒙着一层水汽,什么都没有。
“你是不是看错了?”赵野走到窗户边,推开窗户,外面只有哗哗的雨声,和浓浓的雨雾,“外面什么都没有,这是二楼,怎么可能有人站在窗外?”
“我没有看错!”苏晚哭着喊,“我真的看到了!她的脸白得像纸,头发很长,垂到地上,就贴在玻璃上!还有,我刚才听到了女人的哭声,就在门外!你们没听到吗?”
林盏点了点头,声音也有些发紧:“我也听到了,还有脚步声,从一楼上来,停在我们每个人的门口。我刚才从门缝里看,还看到了那个老太太的眼睛,就贴在门缝上。”
陈砚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拿着手电筒,照了照走廊的地面。木质的地板上,沾着几个湿漉漉的脚印,很小,像是女人的脚印,从楼梯口一直延伸过来,停在林盏的房门口,然后又消失了。
脚印是青黑色的,带着青苔和泥污,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不对劲。”陈砚的声音很沉,“这个村子,绝对有问题。我们明天一早,天一亮就走,一刻都不能多待。”
赵野也没了之前的轻松,点了点头,拍了拍苏晚的肩膀:“别怕,今晚我们都别睡了,四个人待在一个房间里,守到天亮。”
四个人挤在了林盏的房间里,关紧了门窗,抵好了椅子。赵野和陈砚坐在门口,手里拿着手电筒和登山杖,林盏抱着苏晚,坐在床上,四个人都睁着眼睛,盯着房门,一直到天蒙蒙亮。
窗外的雨停了,天边露出了一点鱼肚白,清晨的微光透过窗户照进来,驱散了房间里的黑暗。
苏晚松了口气,瘫在床上,带着哭腔说:“天亮了……终于天亮了……我们赶紧走吧。”
赵野也站了起来,拉开了房门:“走,收拾东西,去开车,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四个人走出房间,下了楼。堂屋里空荡荡的,八仙桌上的煤油灯已经灭了,那个老太太不见了踪影,整个客栈里静悄悄的,像是从来没有人住过一样。
他们没心思找老太太,赶紧跑出客栈,往村口的牌坊跑去。可当他们跑到牌坊门口的时候,四个人都愣住了,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赵野停在牌坊门口的越野车,不见了。
空荡荡的青石板路上,只有一滩积水,连轮胎印都没有,仿佛那辆车,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第三章 消失的来路与街上的纸人
“车呢?!我的车呢?!”赵野疯了一样冲过去,在牌坊门口来回跑着,看着空荡荡的路面,眼睛都红了,“我昨天就停在这里的!锁得好好的!怎么会不见了?!”
林盏的心里也沉到了谷底。这辆越野车是赵野刚买的,几十万,不可能有人偷,更何况这荒山野岭的,连个人影都没有,谁会来偷车?而且就算是偷车,也不可能一点声音都没有,他们四个人守了一夜,什么都没听到。
“手机!快看看手机有没有信号!”苏晚突然反应过来,赶紧掏出手机,按亮屏幕,却瞬间垮了脸,“没有……还是没有信号,一格都没有。”
林盏和陈砚、赵野也纷纷掏出手机,无一例外,全部没有信号,导航一片空白,连紧急电话都拨不出去。
整个生人庄,像一个密不透风的盒子,把他们四个人,彻底困在了里面。
“怎么办?我们的车没了,手机也没信号,我们怎么出去?”苏晚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了起来。
林盏蹲下来,拍了拍她的背,抬头看向陈砚:“陈砚,你那本民俗志里,有没有写这个村子的其他出路?或者说,这个村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砚掏出那本泛黄的民俗志,翻到写着生人庄的那一页,眉头皱得很紧。这一页的字迹本来就很模糊,后面的几页,还被人整整齐齐地撕掉了,只剩下一点纸边。
“我之前只看到了前面的记载,说这个村子明清时候就有了,民风闭塞,不与外界往来。”陈砚的手指摩挲着那页纸,“后面的内容被撕掉了,我也不知道写了什么。但是我记得,我之前翻的时候,扫到过一句,说这个村子,‘以生人替死,以活魂续寿’,当时我以为是封建迷信,没放在心上。”
“以生人替死,以活魂续寿?”林盏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什么意思?”
“不知道。”陈砚摇了摇头,“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现在我们的车没了,手机没信号,沿着进来的路往回走,说不定能走出去。总比待在这个村子里强。”
赵野也冷静了下来,点了点头,捡起地上的一粗木棍,扛在肩上:“对,我们走出去。沿着进来的路,往回走,总能走到盘山公路上,到时候就能拦车求救了。”
四个人收拾好东西,背着背包,沿着进来的那条小路,往回走。小路两侧的杂草还是长得比人还高,露水打湿了他们的裤脚,冰凉刺骨。
他们走了大概半个小时,按时间算,早就应该走到之前的岔路口,看到那块写着“生人庄”的石碑了。可眼前的路,还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杂草,两侧是陡峭的山壁,本没有岔路口,也没有石碑。
“不对啊。”赵野停下脚步,脸色很难看,“我们进来的时候,只开了十分钟就到村子了,现在走了半个小时,怎么还没到岔路口?”
陈砚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脚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我们……我们走回来了。”
林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地上的青石板路上,有四个清晰的脚印,正是他们早上从客栈出来的时候留下的。而前面不远处,就是那座两层楼高的石牌坊,上面刻着三个狰狞的大字:生人庄。
他们走了半个小时,不仅没有走出村子,反而绕了一圈,又回到了村口。
鬼打墙。
这三个字,瞬间出现在了每个人的脑子里。苏晚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幸好林盏扶住了她。
“怎么会这样……”赵野咬着牙,狠狠一拳砸在牌坊的石柱上,指节都砸出了血,“我们明明是沿着路一直往前走的,怎么会走回来?!”
“这个村子有问题,它不想让我们走。”陈砚的声音很沉,“我们现在不能乱走了,越走越乱。先回客栈,白天村子里应该没什么事,我们慢慢想办法。”
四个人只能拖着沉重的脚步,又往村子里走。
和昨晚的死寂不同,白天的村子里,终于有了“人”。
青石板路的两侧,家家户户的门都开了,有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有女人在门口择菜,有小孩在巷子里跑来跑去。他们穿着灰黑色的粗布衣服,动作很慢,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到林盏他们四个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过头,齐刷刷地盯着他们。
那目光,很呆滞,很空洞,没有一点神采,像一个个提线木偶。他们盯着林盏他们,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了和那个老太太一模一样的笑,嘴角咧得很大,几乎到了耳,可眼睛里却没有一点笑意。
林盏被他们看得浑身发毛,拉着苏晚,加快了脚步。
“婆婆,请问一下,怎么才能走出这个村子?”赵野拦住了一个坐在门口择菜的老太太,开口问道。
老太太慢慢抬起头,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白得像纸的脸上,咧开一个诡异的笑,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指着村子最深处的方向,也就是祠堂的方向。
“祠堂?”赵野皱起眉,“你是说,去祠堂,就能出去?”
老太太还是笑着,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择菜。她手里的青菜,绿油油的,可林盏却看得很清楚,那青菜的叶子,是用纸折的,边缘还带着毛边。
林盏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拉着赵野,快步往前走。
“你拉我什么?”赵野疑惑地问。
“你看她手里的菜!”林盏压低声音,浑身都在抖,“那是纸做的!还有她的脸,白得像纸,眼睛里没有一点神采,跟客栈里的老太太一模一样!”
赵野和陈砚、苏晚都愣住了,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老太太还坐在门口,低着头择菜,动作很僵硬,一下一下的,像个机器人。阳光照在她的脸上,白得反光,没有一点血色,真的像纸糊的一样。
“还有那些人。”林盏指着街上的人,“你看他们的动作,都很僵硬,走路的时候,脚像是抬不起来,拖着走的,跟昨晚我们听到的脚步声一模一样!还有他们的衣服,都是几十年前的款式,现在的村子里,怎么会有人穿这种衣服?”
四个人站在青石板路上,看着街上走来走去的村民,越看越心惊。那些村民,不管是老人还是小孩,皮肤都白得不正常,没有一点血色,动作僵硬,眼神空洞,脸上永远挂着那副诡异的笑。他们走路的时候,身体晃来晃去,像风一吹就会倒,关节处的动作很不自然,像是用竹条撑起来的。
纸人。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了四个人的脑子里。
这些村民,本不是活人。他们是纸扎人!
苏晚捂住嘴,才没尖叫出来,眼泪哗哗地往下掉,浑身抖得厉害。赵野也握紧了手里的木棍,手心全是汗。陈砚的脸色惨白,他终于明白,民俗志里写的“以生人替死,以活魂续寿”是什么意思了。
就在这时,街上的那些纸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转过头,盯着他们四个人。
他们的嘴角,都咧开了那副诡异的笑,慢慢朝着他们围了过来。
“跑!”赵野大喊一声,拉着苏晚,转身就往客栈的方向跑。林盏和陈砚也跟在后面,拼命地往前跑。
身后的那些纸人,迈着僵硬的步子,追了上来,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破了的风箱,沙沙的脚步声,像无数张纸在摩擦,紧紧地跟在他们身后。
四个人拼命地跑,终于跑回了客栈,猛地关上大门,上门栓,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门外,传来了密密麻麻的脚步声,还有纸页摩擦的沙沙声,那些纸人,围在了客栈的门口,隔着门板,盯着他们。
第四章 迎亲的队伍与祠堂里的秘密
四个人在客栈里躲了整整一天。
门外的那些纸人,直到太阳落山,才慢慢散去。客栈里静悄悄的,那个老太太还是没有出现,整个客栈像一座空宅,只有他们四个人的呼吸声。
天慢慢黑了下来,夕阳的最后一点光从窗户里照进来,把房间里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个扭曲的纸人。
“我们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了。”赵野打破了沉默,声音很沉,“车没了,路也走不出去,那些纸人白天就围过来了,晚上指不定会出什么事。我们必须想办法,搞清楚这个村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找到出去的路。”
“可我们能有什么办法?”苏晚红着眼睛说,“外面全是那些纸人,我们本出不去,而且那个老太太说,晚上不能去祠堂,不能出门。”
“就是要去祠堂。”陈砚突然开口,指着民俗志上的那句话,“‘以生人替死,以活魂续寿’,还有白天那些纸人,都指着祠堂的方向,说去祠堂就能出去。这个村子的秘密,肯定就在祠堂里。要出去,只能去祠堂。”
“可是老太太说,子时之后不能去祠堂,晚上不能出门。”林盏说。
“她的话,你还信吗?”陈砚看着她,“她本就不是活人,她和那些纸人是一伙的。她不让我们去祠堂,就是怕我们发现秘密,怕我们找到出去的办法。”
林盏沉默了。她想起昨晚门缝里的那只眼睛,想起老太太白得像纸的皮肤,想起她那副诡异的笑,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我同意去祠堂。”赵野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木棍,“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拼一把。今晚子时,我们去祠堂,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鬼东西。”
子时很快就到了。
村子里的钟楼,又敲响了十二下,沉闷的钟声在雨雾里荡开,听得人心里发慌。外面又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砸在瓦片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四个人打开客栈的大门,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
晚上的村子,又恢复了死寂,街上空荡荡的,那些纸人都不见了,家家户户的门都关得严严实实的,只有村子最深处的祠堂方向,亮着一点昏黄的光,像一只盯着他们的眼睛。
青石板路很滑,长满了青苔,四个人踮着脚,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尽量不发出声音。雨雾很浓,能见度很低,只能看清前面几米的路,两侧的房屋像一个个趴在地上的黑影,张牙舞爪的,像是随时都会扑过来。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他们终于走到了祠堂门口。
祠堂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黑瓦飞檐,有三层楼高,门口立着两巨大的青石柱子,上面刻满了扭曲的符咒。门口挂着两个白灯笼,上面用黑墨写着两个字:生人。灯笼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映得祠堂的大门忽明忽暗。
大门是虚掩着的,里面飘出一股浓浓的香灰味,还有纸糊的味道,和客栈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赵野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木棍,伸手推开了祠堂的大门。
大门发出“吱呀——”的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祠堂的正厅里,点着无数白蜡烛,火苗一跳一跳的,映得整个大厅忽明忽暗。正厅的最里面,摆着一个巨大的神龛,神龛上,密密麻麻地摆着几百个黑木牌位,牌位上没有名字,光秃秃的,像一个个立着的墓碑。
牌位的前面,摆着一个个纸扎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穿着粗布衣服,脸上带着那副诡异的笑,眼睛是两个墨点,正齐刷刷地盯着门口的他们。
林盏的目光扫过那些纸人,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她看到了一个纸人,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扎着马尾,脸和苏晚一模一样,嘴角咧着诡异的笑,眼睛是两个墨点,正盯着她。
还有一个纸人,穿着冲锋衣,手里拿着一木棍,脸和赵野一模一样,眼神呆滞,嘴角挂着笑。
旁边的那个,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本旧书,正是陈砚的样子。
而最中间的那个纸人,穿着牛仔外套,怀里抱着一个画夹,脸和她自己,林盏,一模一样。
四个纸人,和他们四个人,长得分毫不差,整整齐齐地摆在牌位的前面,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
“这……这是什么?!”苏晚看到了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纸人,吓得尖叫一声,腿一软,瘫在了地上,“它们怎么会和我们长得一样?!”
赵野也愣住了,手里的木棍差点掉在地上,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纸人,浑身都在抖。
陈砚的脸色惨白,他冲到神龛前,看着那些纸人,又看向那些牌位,突然明白了什么,转身冲到祠堂的角落,拿起一本泛黄的册子,翻开来看。
册子上,写满了名字,还有生辰八字,每一页都贴着一张照片,都是失踪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最近的一页,贴着他们四个人的照片,还有他们的生辰八字,名字写得清清楚楚:林盏,赵野,苏晚,陈砚。
“我知道了……我终于知道了……”陈砚的声音抖得厉害,手里的册子差点掉在地上,“这个村子,本就不是什么普通的古村,它是一个替死庄!”
“什么意思?”林盏赶紧问。
“明清的时候,这个村子里的人,都是做替死生意的。”陈砚的声音带着绝望,“他们给城里的有钱人找替身,用活人的生魂,换有钱人的阳寿。他们把骗进来的生人,关在村子里,抽走他们的生魂,封进纸扎人里,让纸扎人代替他们,回到外面的世界,而他们的生魂,就永远困在这个村子里,变成村子里的纸人,世世代代,循环往复。”
他指着那些牌位前面的纸人:“这些纸人,都是之前被骗进来的生人!那些新闻里失踪的驴友、学生,都在这里!他们的生魂被封在了纸人里,永远都走不出去了!”
“那我们……”苏晚哭着说,“那我们四个,是不是也要变成这样?”
“是。”陈砚点了点头,声音很沉,“他们早就盯上我们了。我们的生辰八字,两男两女,刚好凑齐一次替生仪式。今晚子时,就是他们举行仪式的时候,他们要把我们的生魂抽出来,封进那四个和我们一模一样的纸人里,让纸人代替我们出去,而我们,就会永远困在这里,变成生人庄的一部分。”
就在这时,祠堂的大门,突然“哐当”一声,关上了。
祠堂里的白蜡烛,火苗猛地一跳,瞬间变成了绿色。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祠堂的后厅传了过来,带着诡异的笑,一字一句地说:“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生人入庄,活人不出,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第五章 替生仪式与火海逃生
林盏他们猛地回头,看到后厅的阴影里,慢慢走出来一个人。
是客栈里的那个老太太,刘婆。
她还是穿着那件灰黑色的粗布衣服,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白得像纸的脸上,咧着那副诡异的笑,眼睛里没有一点神采,正死死地盯着他们。她的身后,跟着密密麻麻的纸人,就是白天在街上看到的那些村民,他们迈着僵硬的步子,走进了祠堂,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赵野把苏晚护在身后,握紧了手里的木棍,对着刘婆大喊。
“我?”刘婆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刺耳,像指甲刮着玻璃,“我是生人庄的族长,也是这个村子的守庄人。六十多年前,官府一把火烧了这个村子,烧死了所有的人,只有我,活了下来,守着这个村子,守着老祖宗的规矩。”
“六十多年前?”陈砚的脸色一变,“那你现在……”
“我早就死了。”刘婆的笑容变得狰狞,“我和村子里的所有人,都死在了那场大火里。我们的怨气太重,离不开这个村子,只能靠着替生,靠着活人的生魂,才能一直存在下去。每进来四个生人,我们就能完成一次替生,就能多活几十年。”
她指着神龛前的四个纸人,笑得更诡异了:“你们四个,生辰八字刚好合得上,是我们等了十几年的替身。等仪式完成,你们的纸人,就会代替你们,回到江城,回到你们的学校,过你们的子,没人会发现你们已经死了。而你们,就会留在这里,变成我们的一员,世世代代,守着生人庄。”
“你做梦!”赵野怒吼一声,举起手里的木棍,朝着刘婆冲了过去。
可他刚跑出去两步,两个纸人就迈着僵硬的步子,挡在了刘婆的面前。赵野一棍子砸在其中一个纸人的头上,纸人的头瞬间被砸烂了,纸碎飞了一地。可下一秒,那些飞出去的纸碎,又慢慢飘了回来,重新拼在了一起,纸人的头,又恢复了原样,还是那副诡异的笑,盯着赵野。
“没用的。”刘婆冷笑一声,“这些纸人,都是用怨气养出来的,刀砍不动,棍打不烂,你们本伤不了它们。”
她挥了挥手,身后的那些纸人,迈着僵硬的步子,朝着他们围了过来,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纸页摩擦的沙沙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苏晚吓得缩在林盏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赵野挡在她们前面,拿着木棍,死死地盯着围过来的纸人,手心全是汗。
林盏的脑子飞速地转着,她看着祠堂里跳动的白蜡烛,看着那些纸人,突然想起了什么,对着赵野大喊:“火!纸人怕火!用火烧它们!”
赵野瞬间反应过来,转身冲到神龛前,拿起一正在燃烧的白蜡烛,朝着离他最近的纸人扔了过去。
蜡烛的火苗落在纸人的身上,瞬间烧了起来。纸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浑身冒着黑烟,在地上滚了几圈,就烧成了一堆纸灰,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
“真的有用!”赵野眼睛一亮,又拿起几蜡烛,朝着围过来的纸人扔了过去。
火苗瞬间蔓延开来,那些纸人遇火就燃,发出凄厉的尖叫声,一个个倒在地上,烧成了纸灰。围过来的纸人,瞬间乱了阵脚,纷纷往后退。
刘婆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怒吼一声:“找死!”
她猛地朝着林盏扑了过来,她的手变得又尖又长,指甲像刀子一样,朝着林盏的脸抓了过来。林盏吓得赶紧往旁边一躲,刘婆扑了个空,撞在了神龛上,神龛上的牌位哗啦啦地掉了一地。
“陈砚!快找!她的尸骨肯定在祠堂里!”林盏大喊,“民俗志里写的,这种怨气养出来的东西,只要毁了她的尸骨,就能破了她的法术!”
陈砚瞬间反应过来,转身冲进了后厅。后厅里黑漆漆的,只有一盏煤油灯,他拿起煤油灯,照了照四周,看到后厅的正中间,有一个巨大的石台,石台上刻满了扭曲的符咒,石台的下面,有一个黑木棺材。
“在这里!林盏!赵野!她的尸骨在这里!”陈砚大喊。
刘婆听到这话,瞬间红了眼,转身就朝着后厅冲了过去,嘴里发出尖锐的怒吼:“不准碰我的棺材!”
赵野赶紧冲过去,一把抱住了刘婆的腰,把她死死地按在地上。刘婆拼命地挣扎,力气大得惊人,指甲狠狠的抓在赵野的胳膊上,抓出了几道深深的血痕。
“快!打开棺材!烧了她的尸骨!”赵野咬着牙,死死地按着刘婆,对着陈砚大喊。
陈砚拿起旁边的一铁棍,狠狠的砸在棺材的锁上,锁瞬间被砸开了。他用力推开棺材盖,棺材里,躺着一具枯的尸骨,尸骨穿着一身黑色的寿衣,手里抱着一个纸扎的娃娃,娃娃的脸上,写着两个字:升人。
“烧了它!”林盏冲过来,拿起后厅里的煤油灯,狠狠的砸在了棺材里。
煤油瞬间洒在了尸骨上,火苗“轰”的一声,瞬间烧了起来。
刘婆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叫,身体瞬间变得透明,皮肤像纸一样裂开,露出了里面的竹条骨架。她看着燃烧的棺材,眼睛里充满了怨毒,死死地盯着林盏他们,身体慢慢变得透明,一点点化成了纸碎,被火苗卷着,烧成了灰烬。
随着刘婆的消失,祠堂里的那些纸人,都发出了凄厉的尖叫,一个个身体裂开,化成了纸碎,被火苗卷着,烧成了灰烬。神龛上的那些牌位,也一个个裂开,倒在了火里。
整个祠堂,都烧了起来。
“快走!祠堂要塌了!”赵野拉着苏晚,陈砚拉着林盏,四个人拼命地朝着祠堂门口冲去。
就在他们冲出祠堂的那一刻,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祠堂的房梁塌了下来,整个祠堂,都被火海吞没了。
天已经亮了,雨停了,朝阳从山后面升了起来,金色的阳光洒在村子里。
林盏他们回头看去,整个生人庄,都在慢慢变化。那些黑瓦白墙的古宅,慢慢变得透明,化成了纸糊的样子,被祠堂里飘过来的火苗一点,瞬间烧了起来,整个村子,都变成了一片火海,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慢慢化成了一堆纸灰。
那些被困在纸人里的生魂,一个个从火里飘了出来,对着他们微微鞠躬,然后慢慢消散在了阳光里。
村口的牌坊,也慢慢化成了纸糊的样子,被风一吹,就散成了纸灰。那条进来的小路,也慢慢消失了,露出了后面的盘山公路。
赵野的越野车,就停在盘山公路的路边,好好的,像是从来没有动过。
四个人互相看了看,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后怕和庆幸。他们活着走出来了。
他们坐上越野车,赵野发动了车子,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飞快地驶离了青峰山,再也没有回头。
第六章 归处
回到江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四个人在学校门口分开,苏晚抱着林盏,哭了好久,说以后再也不去什么深山老林了。赵野也拍着林盏的背,说这次是他不好,不该带他们去那个鬼地方。
林盏笑了笑,没说话,抱着自己的画夹,回了宿舍。
宿舍里空荡荡的,苏晚还没回来。林盏把画夹放在桌子上,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很白,带着疲惫,眼睛里还有没散去的恐惧。
她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都恢复了正常。他们回到了学校,上课,画画,准备毕业创作,仿佛那场生人庄的经历,只是一场噩梦。
赵野还是像以前一样,每天来找林盏,带她去吃饭,去画室画画,只是他的话变少了,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很僵硬,眼神总是呆呆的,像少了点什么。
苏晚也不再拍古风照片了,每天待在宿舍里,不敢出门,总是坐在床上,呆呆地看着窗外,有人叫她,她要愣好久才会反应过来,嘴角总是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和生人庄里的纸人一模一样。
陈砚也很少出门了,整天待在图书馆里,翻着那些民俗志,只是他翻书的动作很僵硬,一下一下的,像个提线木偶,手指关节处,有细细的划痕,像是竹条划的。
林盏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这天晚上,林盏在画室里画画,画的是生人庄的牌坊。她对着画布,画了很久,却怎么都画不对,画出来的牌坊,总是纸糊的样子,上面的三个字,也变成了“生人勿进”。
她烦躁地放下画笔,拿起桌子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低头的时候,她看到了自己的手。
她的手,白得不正常,没有一点血色,像纸一样。手指的关节处,有细细的划痕,像是竹条划的。
她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猛地抬起头,看向画室里的镜子。
镜子里的自己,穿着牛仔外套,怀里抱着画夹,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嘴角咧得很大,几乎到了耳。眼睛里没有一点神采,变成了两个圆圆的墨点,和生人庄里的纸人,一模一样。
她猛地后退一步,撞在了身后的桌子上。桌子上的画夹掉在了地上,里面的画纸散了一地。
最上面的一张画纸,不是她画的风景,而是四个纸人,整整齐齐地摆在纸上,分别是赵野、苏晚、陈砚,还有她自己。四个纸人的脸上,都带着诡异的笑,眼睛是两个墨点,正盯着她。
画纸的下面,用红笔写着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用指甲抠出来的:
生人入庄,永世不出。替生已毕,欢迎回家。
窗外的风,吹了进来,卷起地上的画纸,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张纸在摩擦。
镜子里的纸人,嘴角咧得更大了,对着她,慢慢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