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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药尘留下的那枚深绿色玉简,如同黑暗中点燃的明灯,驱散了连笼罩在竹舍上空的绝望阴霾。玉简内记录的《青木长春功》炼气期全篇口诀,以及药尘本人的修行心得注解,条分缕析,深入浅出,远比葛三指那本语焉不详的残诀高明百倍。尤其对“炼化异种能量”、“滋养木属道基”、“修复肉身损伤”等关键处,更是有着独到的阐述,仿佛专门为徐歌目前困境量身打造。

徐歌如饥似渴地沉浸其中,反复揣摩,对照自身情况,补全、修正之前强行修炼残诀带来的隐患和错漏。在药尘心得的指引下,他对体内那三股混乱能量的本质、冲突的关窍、以及可能的融合路径,有了更清晰的认识。中那股因“不屈”意志而生的执着,渐渐化为冷静的筹划与坚定的信念。

与此同时,徐梦颖也开始为进入青藤谷做准备。她先是悄悄去了一趟执事堂,将断魂崖任务的后续手续办妥,领取了猎食腐藤母藤的奖励——六百贡献点和六十块下品灵石。这笔意外之财,对他们目前而言堪称雪中送炭。

她用一部分贡献点和灵石,兑换了进入青藤谷所需的“准入令牌”(五十贡献点,可停留五),以及大量适合炼气中期修士服用的“回元丹”、“养脉丹”,还有品质更好的“生肌续骨膏”。又用剩下的灵石,在坊市暗中采购了几张实用的“轻身符”、“敛息符”,以及一套简易的防御阵旗,以备不时之需。她知道,青藤谷虽有乙木灵气滋养,但也妖兽潜伏,危机暗藏,必须做足准备。

葛三指那里,她又送去几块灵石,请他继续守口如瓶,并换取了一些祛除瘴气、防范毒虫的普通药粉。至于赵虎之事引发的波澜,在药尘出面、王执事定调后,表面已渐渐平息。马执事虽有不甘,但似乎也暂时偃旗息鼓,只是偶尔有关于徐歌“命不久矣”、“伤势诡异”的流言在底层弟子间悄然流传,徐梦颖只作不知。

十后,在徐梦颖不眠不休的悉心照料,以及《青木长春功》(初步领悟)的持续运转下,徐歌的伤势终于出现了明显的好转。最危险的肋下伤口,那暗红色的肉芽与翠绿生机已不再激烈冲突,而是以一种缓慢、却持续的方式,彼此渗透、融合。伤口本身缩小了一圈,颜色也从暗红转为一种深沉内敛的暗红色,边缘开始生出新生的、带着健康粉色的肉芽,缓慢收口。虽然依旧狰狞,内里能量涌动不息,带来持续的灼痛与奇痒,但至少不再有失控爆炸的风险。

他的经脉在青木长春真气的滋养下,初步接续、疏通,真气恢复了一丝,虽远未到炼气三层的水准,但已能支撑他下床缓慢行走,进行简单的内视和运气。脸色虽仍苍白,眼神却恢复了锐利与神采。

更重要的是,他初步掌握了以内视之法,引导青木长春真气,在肋下伤口周围构筑一层薄薄的、却相对稳定的“生机屏障”,将那狂暴的异种能量核心与周围完好的血肉经脉隔离开来,减轻了痛苦对自身的持续侵蚀。这屏障极其脆弱,需时刻以心神维系,却是他掌控自身伤势、走向“融合”的第一步。

时机已到。

这一,天光未亮,青云坪笼罩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徐梦颖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墨绿色劲装,外罩一件不起眼的灰色斗篷。徐歌也穿上了一套净但普通的深灰色布衣,外面同样罩了件带兜帽的斗篷,遮掩了身形和苍白的面容。

两人没有惊动任何人,悄然离开竹舍,沿着偏僻小径,避开巡夜弟子的视线,朝着位于玄天山脉更深处、被淡淡白雾笼罩的青藤谷方向潜行。

青藤谷入口,位于两座陡峭山峰之间的狭长裂缝,有宗门执事弟子把守。出示了准入令牌,缴纳了贡献点,又简单登记了姓名(徐梦颖用的化名),两人便顺利通过那层笼罩谷口的、水波般荡漾的淡青色光幕禁制。

踏入谷内的瞬间,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带着清新草木与泥土芬芳的灵气,便扑面而来,令人精神一振。与断魂崖那死寂腐朽的毒瘴不同,这里的灵气活泼、纯净,尤其木属性灵气格外充沛,吸纳入体,竟让徐歌肋下那处伤口都传来一阵舒适的温热感,体内那缕微弱的青木长春真气,更是自发活跃起来。

举目望去,谷内并非想象中那般狭窄。地势开阔,古木参天,藤蔓如龙蛇般缠绕垂落,奇花异草遍地,散发着各色微光,将山谷映照得如梦似幻。远处,有溪流潺潺,有飞瀑如练,更深处,则被更浓郁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淡青色灵气迷雾所笼罩,看不真切。空气中,隐约传来几声清脆鸟鸣和不知名兽类的低吼,提醒着来人,这片生机勃勃之地,同样暗藏机。

“走这边,药尘前辈标注的路线,是沿着左侧山壁的藤蔓小径,避开几处已知的妖兽巢和危险地带。”徐梦颖取出药尘留下的一张简陋地图(刻画在一片青叶上),低声说道。地图上,一条蜿蜒的路线清晰标注,终点正是靠近乙木灵眼的“青木洞”。

两人不再耽搁,沿着地图指引,小心翼翼地向谷内深处行去。徐梦颖在前探路,灵觉全开,手中扣着轻身符和敛息符。徐歌紧随其后,虽然步履还有些虚浮,但眼神锐利,同样保持着高度警惕。他肋下的伤势,在浓郁的木属灵气环境中,似乎得到了一些滋养,痛楚稍减,但也让他对周围灵气的波动异常敏感。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几拨同样在谷中历练、采集灵草的外门弟子,大多行色匆匆,彼此警惕,互不扰。也远远避开了几处灵气异常狂暴、或有强大妖兽气息盘踞的区域。偶尔遇到一两只不开眼的、相当于炼气一二层的木属小妖兽(如藤木鼠、翠羽蛇),都被徐梦颖以迅捷凌厉的剑法(《青元剑诀》)轻松解决,取其身上有价值的材料(兽牙、毒腺、羽毛等),聊胜于无。

越往深处走,木属灵气越发浓郁,几乎化为淡青色的雾气,在林木间缓缓流淌。周围的草木也越发高大奇异,许多都散发着不弱的灵气波动,显然是上了年份的低阶灵草。但他们无暇采摘,目标明确,直奔青木洞。

按照药尘地图指引,在穿过一片遮天蔽的巨大榕树林,绕过一处毒瘴弥漫的泥沼后,前方山壁上,一道被密密麻麻、粗如水桶的古老青藤完全遮掩的裂缝,出现在眼前。裂缝入口不过一人宽,藤蔓纠结,若非地图明确标注,绝难发现。

“就是这里了。”徐梦颖对照地图,确认无误。她上前,拨开层层藤蔓,一股更加精纯、清凉、带着勃勃生机的乙木灵气,顿时从裂缝中涌出,让人通体舒泰。

裂缝内,是一条斜向下、仅容一人通过的天然甬道,蜿蜒曲折,通向山腹深处。甬道壁上,生满了散发着柔和青光的苔藓,提供了微弱的光线。空气清凉湿润,弥漫着浓郁的草木清香。

两人一前一后,小心进入。甬道起初狭窄,行约百步后,豁然开朗!

一个约莫两间房屋大小、天然形成的石洞,呈现在眼前。洞顶有钟石垂下,滴滴答答落下清澈的水珠,在洞底汇聚成一个小小的、不过丈许方圆、却清澈见底、灵气氤氲的水潭。水潭边,生长着几簇晶莹剔透、如同翡翠雕琢的奇异小草,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清香。洞壁和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散发着青光的柔软苔藓,踩上去如同地毯。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石洞中央,靠近水潭的一块天然青石平台。平台不过尺许高,表面光滑,隐隐有天然形成的、如同年轮般的奇异纹路。以平台为中心,浓郁的、几乎化为液态的淡青色乙木灵气,如同有生命般,缓缓盘旋、流淌,形成了一个小型的、天然的灵气旋涡!置身其中,无需刻意运转功法,便能感觉到丝丝缕缕的精纯木灵之气,自动渗入肌肤,滋养着身体每一个细胞。

这里,就是药尘所说的“青木洞”!果然是一处绝佳的闭关宝地!这浓郁的乙木灵气,以及洞内天然的宁静与生机,对修炼《青木长春功》,炼化体内异种能量,有着难以估量的助益!

徐梦颖眼中露出欣喜之色,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套简易的防御阵旗,按照药尘心得中记载的粗浅法门,在洞口和洞内几处关键位置布下。阵旗激发,一层淡淡的光膜将洞口裂缝遮掩,同时也在洞内形成了微弱的警示和防护结界。虽然挡不住真正的强敌,但足以预警,并隔绝大部分外部窥探和低阶妖兽的误入。

“好了,暂时安全了。”徐梦颖松了口气,转身看向徐歌,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关切与期待,“接下来,就看你的了。药尘前辈说,你只有三个月。我会在这里为你护法,定时为你送来丹药和清水。你……一定要成功。”

徐歌站在那青石平台旁,感受着周身澎湃的乙木灵气,又看向徐梦颖那疲惫却坚定的面容,心中涌起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个重重的点头:“嗯。我会的。为了我自己,也为了……不辜负你。”

徐梦颖脸颊微红,移开目光,低声道:“别说这些,快去吧。抓紧时间。”

徐歌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迈步踏上那光滑的青石平台。盘膝坐下,五心向天。身下平台传来的温润触感,与空气中浓郁的乙木灵气,让他瞬间进入了一种极其舒适的、仿佛与周围生机融为一体的状态。

他闭上眼,心神沉静。首先运转的,是《青木长春功》第一层的完整口诀。有了药尘的心得指引,行气路线清晰无比,真气运转圆融顺畅。周围浓郁的乙木灵气,如同找到了归宿,疯狂涌向他的身体,通过周身毛孔和口鼻,被迅速炼化成精纯的青木长春真气,汇入他那近乎涸的经脉。

真气所过之处,破损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着这精纯的生机能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修复、拓宽、加固。内腑的震荡暗伤,也在真气温养下缓缓平复。肋下那处伤口,更是传来一阵阵奇异的麻痒与温热,那是新生血肉在疯狂生长,也是盘踞的异种能量,在精纯乙木灵气的吸引和《青木长春功》的引导下,开始变得“温顺”了一些。

徐歌沉浸在这种伤势飞速恢复、力量缓慢增长的充实感中,忘却了时间。

徐梦颖在洞口附近,寻了处燥的苔藓地坐下,也开始了自己的修炼。但她大部分心神,都放在警戒和关注徐歌的状态上。每隔几个时辰,她会轻声唤醒徐歌,喂他服下回元丹和养脉丹,助他补充元气,稳固经脉。也会检查他肋下的伤口,涂抹生肌续骨膏。

子,就在这静谧而规律的洞中悄然流逝。

第一天,徐歌将《青木长春功》第一层修炼至小成,体内真气恢复到了炼气二层水准,经脉初步修复。

第三天,第一层圆满,真气达到炼气二层巅峰,开始冲击第二层。肋下伤口收口大半,暗红色肉芽颜色转为深红,与新生血肉界限模糊,能量波动趋于稳定。

第七天,《青木长春功》第二层入门。真气突破至炼气三层初期!而且,这新生的青木长春真气,精纯凝练,生机盎然,远非之前《基础引气诀》修炼出的驳杂真气可比。更让他惊喜的是,肋下伤口处,那异种能量似乎被精纯的青木长春真气“驯化”了一丝,开始缓缓释放出其中蕴含的草木精华,反哺自身。伤口几乎完全愈合,只留下一道深红色的、微微凸起的疤痕,触之坚硬,隐隐有温热感,仿佛那不是伤疤,而是某种……奇异的、新生的器官或能量核心。

半个月后,《青木长春功》第二层小成。真气稳固在炼气三层中期。徐歌感觉到,自己与这片青木洞,与周围的乙木灵气,产生了一种更深层次的共鸣。他甚至能模糊地“听”到草木生长的细微声音,能“嗅”到泥土下须蔓延的气息。他的五感,在浓郁木灵之气的滋养下,变得更加敏锐。肋下的疤痕,颜色更加深沉内敛,平时已无痛感,只有在他全力运转功法或情绪激烈时,才会传来一丝温热的搏动,仿佛一颗沉睡的心脏。

他开始尝试,用药尘心得中记载的一种名为“乙木融灵”的秘法,主动引导青木长春真气,去接触、沟通、炼化肋下疤痕深处,那股被初步“驯化”的异种能量核心。

这是一个更加精细、也更加凶险的过程。异种能量虽然被乙木灵气和青木长春真气安抚,但其本质依旧狂暴,蕴含着食腐藤的凶戾妖性与火毒。徐歌必须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以自身意志为锤,以青木长春真气为火,一点点地捶打、煅烧、剔除其中的暴戾杂质,提取出最精纯的草木精华与生机之力,再将其完美地融入自身的青木长春真气与血肉之中。

每一次尝试,都伴随着神魂的刺痛和身体的灼热。汗水如同小溪般流淌,将身下的青石平台都浸湿。但他咬牙坚持,因为能清晰地感觉到,每炼化一丝异种能量,自身的青木长春真气便壮大、精纯一分,血肉筋骨也更加强韧一分,甚至连对木属灵气的亲和力,都隐隐提升。

徐梦颖在一旁默默守护,看着徐歌渐红润的脸色,感受着他身上越来越凝实、越来越充满生机的气息,心中充满了喜悦与安心。她知道,他正走在一条正确的、充满希望的路上。

一个月后。

盘坐在青石平台上的徐歌,周身缭绕的淡青色灵气旋涡,骤然一滞,随即疯狂向内坍缩,尽数没入他体内!他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眼中竟有两道凝练如实质的翠绿色光华一闪而逝,将昏暗的石洞映得一片通明!

他长身而起,一股远超炼气三层、甚至隐隐触及炼气四层门槛的强横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气息中正平和,生机勃勃,却又带着一股内敛的坚韧与淡淡的、属于草木的清新威严。

《青木长春功》,第二层,大成!修为,炼气三层巅峰!距离炼气四层,只差临门一脚!

而更惊人的变化,发生在他的左肋。那里的深红色疤痕,此刻正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暗红色光晕,光晕之中,隐隐有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翠绿色纹路流转。疤痕本身,似乎“活”了过来,与周围的血肉完美融合,再无一丝突兀。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一股庞大而精纯的生机能量,与他自身的青木长春真气水交融,仿佛成为了他身体的第二个能量源泉,或者……一个特殊的“丹田”?

他心念一动,尝试调动那股能量。顿时,左肋疤痕处微微一热,一股精纯、温和、却带着强大生机的翠绿色真气,如同溪流般涌出,瞬间流遍全身!所过之处,经脉传来舒畅的嗡鸣,血肉充满力量。这股真气的质量,竟比他主修的青木长春真气还要精纯、凝练数分!而且,其中蕴含的生机之力,对伤势的修复、对肉身的滋养效果,更是惊人!

这……这是将食腐藤心精华、枯木藤种子生机、以及不屈意志,初步炼化融合后,形成的特殊能量?或许,可以称之为“青藤真气”?

徐歌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带着草木清香的浊气,眼中精光闪烁。他能感觉到,自己此刻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不仅伤势尽复,修为大进,体质似乎也发生了某种蜕变,对木属灵气的感应和控,达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他甚至有种错觉,站在这青木洞中,自己仿佛能调动周围一定范围内的草木精气!

“成功了?”徐梦颖早已被惊醒,站在不远处,看着气质焕然一新、气息强大的徐歌,眼中满是惊喜与难以置信。

徐歌转过身,对她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灿烂的笑容,点了点头:“嗯,成功了。多亏了你,也多亏了药尘前辈。”

他走到徐梦颖面前,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手掌温热有力,带着新生的蓬勃生机。“梦颖,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徐梦颖脸颊微红,却没有抽回手,只是低声道:“你没事就好。”

两人相视而笑,一种劫后余生、心意相通的温情,在静谧的石洞中悄然流淌。

然而,就在这时——

“嗡!”

洞口处,徐梦颖布下的简易防御阵旗,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那层淡淡的光膜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紧接着,一股阴冷、暴戾、带着浓重血腥气的强大妖气,如同水般,从洞外汹涌扑来!瞬间冲垮了本就脆弱的防御光膜,将整个青木洞笼罩!

“吼——!!”

一声低沉、愤怒、仿佛来自九幽的兽吼,震得整个石洞簌簌发抖,碎石簌簌落下!

徐歌和徐梦颖脸色同时一变,瞬间进入战斗状态,目光如电,望向那被藤蔓遮掩的洞口。

有强大的妖兽,发现了这里!而且,来者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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