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文君
扫文推文 拯救书荒

第3章

城东弄堂的仄小院。

夜色深沉。

屋内点着劣质的油灯。

柳若依坐在缺了角的梳妆台前。

她穿着一件半新的海棠红对襟小袖。

手里拿着一把木梳。

一下一下地梳理着长发。

丫鬟翠儿站在一旁。

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安胎药。

“姨娘。”

“侯爷去了这半。”

“算算时辰也该拿着玉林街的地契回来了。”

翠儿满脸堆笑。

“那可是五万两的三进大宅。”

“等您搬进去。”

“生下小少爷。”

“侯爷一高兴。”

“保不齐就抬您做平妻了。”

柳若依放下木梳。

她伸手摸了摸还未显怀的肚子。

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平妻。

这只是她的第一步。

那个生不出孩子的林晚音。

早晚要把正妻的位置腾出来。

她柳若依在青楼忍辱负重这么多年。

好不容易攀上平宁侯这棵大树。

怎么可能只满足于一个外室的身份。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很重。

踉踉跄跄。

柳若依眼睛一亮。

她立刻站起身。

双手在裙摆上抚了抚。

收起眼底的算计。

换上一副我见犹怜的娇弱神态。

“侯爷回来了。”

柳若依迎向门口。

声音甜腻得能掐出水来。

“吱呀”一声。

单薄的木门被推开。

一股夜风裹挟着浓重的尘土味扑面而来。

柳若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瞪大了眼睛。

不敢置信地看着站在门口的男人。

这是沈书白?

那个永远衣冠楚楚的风流侯爷?

眼前的男人发髻彻底散开。

几绺乱发混着冷汗贴在额头上。

身上那件湖宝蓝云纹锦袍布满灰尘。

下摆被撕破了一大块。

最触目惊心的。

是他高高肿起的右脸。

一个清晰的巴掌印横在上面。

嘴角还残留着涸的血迹。

“侯……侯爷?”

柳若依声音发抖。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沈书白抬起头。

双眼通红。

眼神空洞得吓人。

他没有理会柳若依的呼唤。

跌跌撞撞地跨进门槛。

脚下一软。

直接瘫倒在屋子正中间的圆桌旁。

桌上的茶壶被震得发出“喀啦”的声响。

柳若依这才如梦初醒。

她快步走上前。

掏出帕子去擦沈书白脸上的血迹。

“侯爷这是怎么了。”

“遇到劫匪了吗。”

她眼底迅速蓄满泪水。

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是哪个天的把您打成这样。”

沈书白烦躁地偏过头。

躲开了她的碰触。

他大口喘着粗气。

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声音。

柳若依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咬了咬嘴唇。

强压下心头的慌乱。

“侯爷。”

“玉林街的宅子……”

“地契可是办妥了?”

她紧紧盯着沈书白的袖口。

那是她做梦都想拿到的东西。

沈书白听到“宅子”两个字。

身体猛地一颤。

他转过头。

死死盯着柳若依。

眼神里没有了往的深情。

只剩下无尽的暴躁。

“宅子?”

“还买什么宅子!”

沈书白突然拔高音量。

声嘶力竭。

“全没了!”

“什么都没了!”

柳若依脸色煞白。

连退了两步。

后背撞在多宝阁上。

“侯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五万两银子。”

“太夫人不是答应给了吗。”

沈书白双手捂住脸。

喉咙里溢出绝望的呜咽。

“永利钱庄的人带刀堵了侯府大门。”

“着我还债。”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

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母亲一分钱都不肯出。”

“林晚音那个毒妇。”

“说她的嫁妆早就空了。”

“她们合伙算计我。”

“着我签了文书。”

沈书白猛地抬起头。

眼底满是血丝。

“我的商铺。”

“我的田庄。”

“全被抵押出去了。”

“连侯府的继承权也被剥夺了。”

“我现在身无分文。”

“是个连大门都出不去的废人!”

柳若依如遭雷击。

脑袋里“嗡”的一声巨响。

她死死抓着多宝阁的边缘。

指关节泛白。

精心修剪的指甲深深掐进木头里。

破产了?

继承权没了?

这个男人成了一个穷光蛋?

她苦心孤诣经营了三年。

低声下气地迎合。

好不容易怀上身孕。

眼看着就要登堂入室。

现在告诉她。

平宁侯府的天塌了?

柳若依膛剧烈起伏。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她看着瘫在椅子上烂泥一样的沈书白。

那层楚楚可怜的绿茶面具。

差点在这一刻彻底崩碎。

她费了极大的力气。

才把喉咙里那句恶毒的咒骂咽下去。

不行。

不能就这么算了。

平宁侯府百年基业。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怎么可能说没就没。

这一定是那对婆媳的手段。

柳若依深吸一口气。

强行挤出两滴眼泪。

她走上前。

蹲在沈书白膝边。

双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

“侯爷莫慌。”

她声音轻柔。

带着蛊惑人心的味道。

“太夫人一向最疼您。”

“这不过是一时气话。”

“您是侯府唯一的男丁。”

“这继承权怎么可能说夺就夺。”

柳若依试探着开口。

“公中虽然没钱。”

“但少夫人的娘家可是江南首富。”

“怎么会连五万两都拿不出来。”

“是不是少夫人故意藏私。”

“不想让您接我进门?”

她试图从沈书白嘴里套出更多底细。

沈书白猛地抽回手。

眼神厌恶地看了她一眼。

“你懂什么!”

“她拿出了账本。”

“她把这三年我花的每一笔钱都记在上面。”

沈书白抱住头。

声音痛苦。

“她连废纸一样的银票都拿出来了。”

“我还有什么办法。”

沈书白本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钱的字眼。

他满脑子都是楚云岚那冰冷的眼神。

和林晚音他按手印时嘴角的冷笑。

他完了。

彻底完了。

沈书白闭上眼睛。

对柳若依的安抚和试探视而不见。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失败和恐惧中。

柳若依蹲在地上。

维持着僵硬的姿势。

眼泪挂在脸颊上。

显得滑稽又可悲。

她看着沈书白那副窝囊的样子。

心底的嫌恶再也抑制不住。

废物。

彻头彻尾的废物。

连自己的亲娘和老婆都搞不定。

还妄想做什么风流才子。

柳若依缓缓站起身。

她背对着沈书白。

走到缺角的梳妆台前。

看着铜镜里自己苍白的脸。

眼底的柔弱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

是令人胆寒的阴鸷与狠毒。

豪宅梦碎了。

平妻的位置飞了。

但她肚子里。

还揣着沈家唯一的血脉。

只要这个孩子还在。

她柳若依就绝不会认输。

既然沈书白靠不住。

那就只能靠她自己了。

林晚音。

楚云岚。

你们以为拿走了一切。

就能把我彻底踩死在泥潭里吗。

柳若依手抚摸着小腹。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这场游戏。

才刚刚开始。

她要让整个平宁侯府。

给她肚子里这块肉陪葬。

弄堂外的风更紧了。

呼啸着穿过破败的院墙。

屋内的烛火剧烈摇晃。

将柳若依的影子拉得极长。

像一条蛰伏在黑暗中。

随时准备咬断猎物喉咙的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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