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的撞门声越来越响。
木板断裂的声音刺痛耳膜。
赵老板的叫骂声盖过了风声。
沈书白趴在地上。
他浑身发抖。
楚云岚坐在罗汉床上。
紫檀佛珠被她丢在小几上。
她低头看着脚边的儿子。
“想活命?”
楚云岚的声音没有起伏。
沈书白猛地抬起头。
他连连点头。
动作扯动了肿胀的脸颊。
他痛得倒吸冷气。
“要平息永利钱庄的账。”
楚云岚开口。
“公中拿不出钱。”
“你的私库里还有两间商铺和一处城郊的田庄。”
“把那些抵押出去。”
沈书白愣住了。
那是他最后的底牌。
是他平里喝酒听曲的进项。
“不行!”
他脱口而出。
“那是儿子最后的体己钱。”
楚云岚冷哼一声。
“随便你。”
“门外的刀不认人。”
“去敲登闻鼓告御状也是你自己的事。”
楚云岚闭上眼睛。
不再看他。
外面的狗吠声更大了。
“兄弟们,撞门!”
赵老板的声音穿透院墙。
沈书白崩溃了。
“我抵押!”
“我全都抵押!”
林晚音走上前。
她从宽大的衣袖里抽出一份折叠整齐的宣纸。
纸张在沈书白面前展开。
上面写满了字。
最下面留着空白的签字画押处。
沈书白盯着上面的字。
瞳孔一点点放大。
“自愿放弃平宁侯府一切财产继承权与处置权。”
“全权交由太夫人楚氏代管。”
“即起,侯爷名下所有进项归入公中。”
沈书白呼吸急促。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林晚音。
“这是什么!”
他指着那份文书。
“你们这是要夺权!”
“我是平宁侯!”
“你们敢让我签这种卖身契!”
楚云岚睁开眼。
目光凌厉。
“对。”
“就是夺权。”
楚云岚站起身。
皮靴踩在青砖上。
“你把侯府掏空。”
“把媳妇的嫁妆吸。”
“惹了满身麻烦。”
“还指望继续当这个逍遥侯爷?”
楚云岚近一步。
“签了它。”
“门外的事我替你平。”
“不签。”
楚云岚转头看向林晚音。
“去把前院的大门打开。”
“请赵老板进来收腿。”
林晚音立刻转身。
裙摆划出一个利落的弧度。
她迈开步子就往外走。
没有一丝犹豫。
一步。
两步。
即将跨出门槛。
“我签!”
沈书白破音了。
他大声吼出来。
林晚音停住脚步。
她转过身。
脸上的温婉重新浮现。
她走到八仙桌旁。
拿起一支蘸满墨汁的狼毫笔。
端起一盒鲜红的印泥。
她走到沈书白面前。
蹲下身。
毛笔递了过去。
沈书白伸出手。
手抖得握不住笔管。
林晚音握住他的手腕。
力道极大。
“侯爷。”
“外面的门快破了。”
林晚音压低声音。
嘴角挂着职业微笑。
沈书白咬着牙。
他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林晚音捏着他的大拇指。
在印泥里按了一下。
重重地盖在名字上。
鲜红的指印。
刺眼夺目。
平宁侯府的最高权力。
在这一刻彻底易主。
廊下偷看的几个大丫鬟捂住了嘴。
李嬷嬷低着头不敢出气。
整个正院的下人都看呆了。
太夫人一向极度溺爱侯爷。
要星星不给月亮。
今天把侯爷上了绝路。
把侯爷名下的私产和整个侯府的继承权全盘剥夺。
少夫人更是可怕。
平时连踩死一只蚂蚁都要念佛。
刚才递笔按手印的动作行云流水。
本没把侯爷的死活放在眼里。
窗外的夜色中。
沈嘉木藏在假山的阴影里。
他屏住呼吸。
眼睛瞪得溜圆。
大脑一片空白。
前世的记忆碎成了渣。
他记得很清楚。
前世赵老板带人堵门。
拿出了一生攒下的全部体己钱。
母亲变卖了最赚钱的两间旺铺。
凑够了五万两给父亲平事。
父亲拿着钱去玉林街买了宅子。
风风光光地接了外室进门。
现在全变了。
父亲挨了一巴掌。
签了卖身契。
失去了所有的钱和权。
眼神里的气比赵老板还要重。
母亲着按手印的手段。
比地痞流氓还要熟练。
沈嘉木揉了揉眼睛。
他开始怀疑自己重生的世界出错了。
这个侯府太陌生了。
这两个女人太强大了。
他觉得拿火油桶烧房子的举动愚蠢透顶。
内室里。
林晚音拿起那份文书。
轻轻吹上面的墨迹。
她将文书折叠收好。
“拿上他的私产契书。”
楚云岚重新坐下。
“去把门外的人打发了。”
林晚音拿着沈书白交出来的几份私产地契。
转身走向前院。
前院的大门摇摇欲坠。
门闩发出了断裂的脆响。
林晚音站在门内。
“赵老板。”
她的声音不大。
清晰地传了出去。
外面的砸门声停了。
门开了一条缝。
林晚音把几份地契递了出去。
“这是侯爷名下的两间商铺和一处田庄。”
“市价两万五千两。”
“抵了你们本金。”
“剩下的利息。”
“以后找侯爷本人要。”
“侯府概不负责。”
门外的赵老板接过地契。
借着火把的光亮验看。
确认无误。
这几处产业地段极好。
转手就能赚一笔。
赵老板大笑出声。
“平宁侯府还算讲规矩。”
他将地契揣进怀里。
刀背在门板上敲了敲。
“兄弟们。”
“撤!”
几十个大汉跟着赵老板消失在街道尽头。
堵在侯府门口的危机解除了。
前院恢复了死寂。
留下满地的狼藉。
正院内室。
沈书白瘫坐在地上。
脸上毫无血色。
他引以为傲的一切都没了。
钱。
权。
尊严。
全都没了。
楚云岚转动着佛珠。
“滚。”
她吐出一个字。
李嬷嬷招呼两个粗使婆子进来。
婆子们架起沈书白的胳膊。
将他半拖半拽地拉了起来。
沈书白的锦缎长袍全是褶皱。
下摆沾满灰尘。
右脸高高肿起。
发髻彻底散开。
他跨出门槛。
脚下被门槛绊了一下。
往前扑去。
被婆子死死架住才没有摔倒。
他没有回头。
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入夜色。
背影萧索。
颓废到了极点。
再也找不出一丝风流才子的意气风发。
林晚音走回内室。
门被关上。
婆媳俩隔着桌子对视了一眼。
林晚音敲了敲桌面上的那份文书。
危机解除。
主导权到手。
平宁侯府落入了她们的掌控之中。
沈嘉木看着父亲跌跌撞撞离去的背影。
他咽了一口唾沫。
悄无声息地退回了阴影深处。
他确定了一件事。
只要抱紧这两个女人的大腿。
那个外室活不过这个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