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
我盯着她,连口那点翻涌都慢慢平了。
她终于还是说实话了。
不是没时间,不是不知道,不是完全无辜。
她只是掂量过后,觉得我这边可以往后放。
我把保温壶提起来,越过她往病房走。
她在身后抓住我袖子:“周砚,我错了,行不行?”
我低头看着她那只手。
那手做了很精致的美甲,指尖净净,没有一点陪护病人的痕迹。昨晚她说回去拿我的外套,可那件外套现在还好好挂在家里。她说自己一夜没睡,可口红补得很整齐,眼线也没晕。
她准备得像要去见重要的人。
而不是来守手术夜。
我把袖子一点点抽出来:“先把钱补上。”
天亮以后,护士来查房,说还要补一笔术后药费和监护费。我拿着单子往缴费处走,许薇跟在后面,脸色从昨晚到现在就没松过。
她一路都在说自己今天一定想办法,把钱先还进去。
我没理她,只在窗口把单子递过去。
收费员敲完金额,抬头说:“还差六千四百。”
我转身看许薇。
她咬了咬唇,打开手机,低头点了半天,最后声音很轻:“我微信里只有两千。”
我问:“你工资呢?”
“上周给我妈转了,家里刚换冰箱。”
“那昨晚给韩叙垫套房的钱,你从哪想的?”
她一下被问住了,半天才说:“我以为他会马上还。”
“还了吗?”
她没出声。
我伸手把单子从她手里抽回来,直接用陈骁昨晚借我的钱补上。
收费单从窗口底下滑出来的时候,许薇站在一边,像个被临时晾在现场的外人。
我拿起回执往回走,她跟了两步,忽然说:“韩叙今天下午给我转。”
我停住,看了她一眼:“许薇,你是不是到现在都没听明白?”
她看着我。
“这笔钱不是你垫出去、他再还回来的事。”我声音很平,“这是我妈开刀前夜,你把原本属于她的那份优先,挪给了别人。”
她眼圈倏地就红透了。
可我心里没有一点软。
中午我爸回家拿换洗衣服,病房里只剩我和我妈。她睡醒了些,精神比昨晚好,抬手想碰床头那碗没动过的粥,手还没伸到一半就没力气了。
我赶紧把粥端过来,用勺子一点点喂她。
她吃了两口,忽然问我:“你跟小薇,是不是出事了?”
勺子在碗里碰了一下,发出很轻的一声。
我垂着眼:“没有。”
“你骗不了我。”她看着我,声音虚,却很稳,“昨晚她一直躲着你,今早脸也不对。周砚,你爸脾气硬,你别学他,夫妻间有事好好说。”
我把勺子放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我妈叹了口气,闭上眼,像是累了。她额头上还有一层细汗,鬓角的白发被汗水贴住,看着格外老。
我替她把头发拨开,心口像被一只手慢慢拧住。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昨晚差点刷不过去的那张卡,本来是给她保命的。
而我也不打算让她知道。
傍晚,陈骁又来了,顺手给我带了个充电器。他把我拽到走廊尽头,压着声音问:“查不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