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周，林晨把所有精力都扑在了样件上。
赵德明帮他联系上了江城重机的生产副总有十几年交情。老周五十出头，在江城重机了二十年，技术出身，为人豪爽。
林晨和赵德明一起去拜访了老周。江城重机的厂区在城北，比天元集团大了三倍，光是焊接车间就有五千平米，里面摆满了各种大型设备。
老周带着他们在车间里转了一圈，边走边说：“你们那个八吨的焊接件，对我们来说是小意思。我们最大的能到五十吨。关键是——你们要什么精度？”
林晨把图纸递给老周。老周看了一眼，皱了皱眉：“这个精度要求不低啊。焊接变形控制在0.5毫米以内，这对工装和工艺要求很高。”
“能做吗？”林晨问。
老周想了想：“能做。但价格不便宜。按照这个精度，一件下来大概要六万。”
林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六万的焊接成本，加上天元集团自己的加工成本，再加上材料费，一件样件的总成本至少在十万以上。这个数字超出了他的预期。
“周总，如果我们批量做，价格能降多少？”
老周看了他一眼：“批量？多少量？”
“如果拿下来，一年大概一百件。”
老周沉吟了一下：“那可以降到五万左右。但前提是你们要给我稳定的量，不能这个月有下个月没有。”
林晨点了点头：“我明白。周总，我想先做一件样件，价格按六万走。如果样件通过了，我们再谈批量的事。”
老周爽快地答应了。
从江城重机出来，林晨给周海打了个电话，汇报了样件的成本情况。周海听完，沉默了几秒，说：“十万的样件成本，加上设备四十万，这个的前期投入已经不小了。你确定能拿下来？”
林晨想了想，说：“周总，我不能百分之百确定。但如果不做这个样件，连试的机会都没有。”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周海说：“行。样件的钱，公司先垫。但如果拿不下来，这笔账要从你的提成里扣。”
林晨心里一紧，但还是说：“我同意。”
挂了电话，林晨深吸了一口气。十万块，对他来说不是小数目。他三年的积蓄加起来也就不到八万块。如果这个拿不下来，他不仅拿不到提成，还要倒欠公司两万。
他给母亲发了一条微信：“妈，最近工作忙，可能顾不上家里的事。”
母亲回复：“没事，你照顾好自己就行。”
林晨把手机揣进口袋，走进了办公楼。
样件的制作周期预计是三周。林晨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在样件制作期间，把长兴重工的技术方案再完善一遍，同时开始准备验厂的材料。
验厂的事，他和吴敏对接上了。吴敏给了他一份长兴重工的供应商审核清单，上面列出了将近两百个检查项，涵盖了质量管理体系、生产过程控制、检验检测能力、供应商管理、售后服务等各个方面。
林晨把这份清单打印出来，贴在了工位旁边的墙上。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看一遍清单，然后对照着天元集团的现状，一项一项地检查差距。
他发现了不少问题。
比如，长兴重工要求供应商必须具备三坐标测量仪，但天元集团只有一台老旧的三坐标，精度不够。比如，他们要求供应商必须有专职的质量工程师负责客户投诉，但天元集团的质量部只有三个人，一个人要管好几摊事。比如，他们要求供应商必须有完善的追溯体系，每一批产品都能追溯到原材料批次和生产记录，但天元集团的追溯体系还停留在纸质记录阶段，效率低且容易出错。
林晨把这些差距整理成了一份报告，发给了周海，并附上了一段话：“周总，按照长兴重工的审核标准，我们目前至少有五个硬性差距。要解决这些问题，预计需要投入三十万左右。建议分两步走：第一步，先解决三坐标和追溯体系的问题，投入约二十万，满足审核的基本要求；第二步，等试启动后再逐步完善其他方面。”
周海回复：“二十万的投入，我去找老板批。你先把验厂的准备工作做起来。”
林晨回复了一个“好”字，然后开始写验厂准备计划。
就在这时，一个不速之客来了。
来的人是孙浩。他走到林晨的工位前，表情有些不自然。
“林晨，我想跟你聊聊。”
林晨抬起头：“孙哥，什么事？”
孙浩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说：“换个地方说。”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茶水间。孙浩关上门，靠在墙上，掏出烟点了一。
“林晨，你跟我说实话，周总是不是打算让你当三部的经理？”孙浩吐了一口烟，问。
林晨愣了一下：“我没听说过这事。”
孙浩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你别装了。刘明走了之后，周总一直不让我转正，却把长兴重工这个交给你。你要是把这个拿下来，三部经理的位置肯定是你的。”
林晨沉默了几秒。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当三部的经理。对他来说，长兴重工这个本身就是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至于升不升职，他并没有那么在意。
“孙哥，我没想过当经理的事。”林晨说得很坦诚，“我就是想把这个做好。”
孙浩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冷笑了一声：“你没想过，不代表别人没想过。林晨，我在公司了八年，从一个普通销售到现在，每一步都是自己拼出来的。我不希望被一个来了才三年的人顶下去。”
林晨听出了孙浩话里的敌意。他理解孙浩的心情，但理解归理解，他不可能因为照顾孙浩的情绪就放弃这个。
“孙哥，我不会去争经理的位置。但如果公司让我做，我也不会推。这是我的心里话。”
孙浩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看了林晨一眼，转身走了。
林晨站在茶水间里，看着孙浩的背影，心里有些复杂。他不想和任何人结仇，但在这个公司里，有些事情不是他能控制的。
他深吸一口气，回到工位，继续写验厂准备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