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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抗倭起家

作者:雪容融

字数:108504字

2026-04-02 08:53:23 连载

简介

朋友们,我发现了一本宝藏小说!《大明:抗倭起家》是雪容融写的历史古代文,主角沈砚超级圈粉,作者是雪容融,无错版本非常值得期待,这本历史古代小说目前处于连载状态,剧情跌宕起伏,引人入胜,绝对值得一读。

大明:抗倭起家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京城,紫禁城,玉熙宫。

嘉靖皇帝朱厚熜身着道袍,盘膝坐在蒲团上,手里捏着赵文华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弹劾奏疏,脸色阴沉得如同寒冬的铅云。殿内香烟缭绕,却压不住他身上翻涌的怒意,奏疏被他狠狠摔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

“好一个胡宗宪!好一个浙直总督!”嘉靖的声音尖利,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朕让他总督七省军务,平定倭患,他倒好,竟敢私通海寇汪直,擅自议和,还要开海通商!眼里还有朕,还有大明的祖制吗?!”

殿内跪着的内阁大臣、六部尚书个个噤若寒蝉,连头都不敢抬。谁都知道,这位皇帝最恨的就是臣下“欺君罔上”,最看重的就是“祖宗成法”。海禁是太祖定下的规矩,胡宗宪私通巨寇、擅议开海,无疑是踩了皇帝的两条红线。

站在最前面的内阁首辅严嵩,须发花白,一身蟒袍,脸上却看不出半分慌乱。他缓缓躬身,声音沉稳:“皇上息怒。胡宗宪此举,固然有失妥当,可依老臣看,他未必是真心通寇。东南倭患十余年,朝廷征剿不断,耗饷千万,却始终未能除。胡宗宪坐镇东南两年,先是取得慈溪大捷,如今又想以招抚之策平息战乱,或许是急于求成,行此险招,绝非有心背叛朝廷。”

他是赵文华的义父,可此刻却没有顺着赵文华的弹劾落井下石。严嵩心里比谁都清楚,赵文华想扳倒胡宗宪,自己坐浙直总督的位置,可东南的烂摊子,除了胡宗宪,没人能收拾得了。若是胡宗宪倒了,倭患再起,第一个被皇上问责的,就是他这个内阁首辅。

“急于求成?”嘉靖冷笑一声,指着地上的奏疏,“赵文华的折子写得清清楚楚!胡宗宪派了个小小的百户,孤身入双屿,与汪直歃血为盟,还定下了通商章程!连港口都定好了,这叫急于求成?这是要把大明的海疆,拱手让给海寇!”

“皇上,赵侍郎的奏疏,多有片面之词。”次辅徐阶忽然躬身开口,他素来与严嵩面和心不和,此刻却意外地帮胡宗宪说了话,“汪直盘踞海上十余年,拥众数万,若是真能招抚成功,令其约束倭寇,罢兵息战,于东南百姓而言,是天大的好事。至于开海通商,也并非全无先例,当年成祖皇帝时,也曾开海互市。胡宗宪若是能先稳住汪直,再徐徐图之,未尝不是一条平倭的捷径。”

徐阶有自己的算计。他知道嘉靖皇帝真正想要的,是“倭患平息”,而不是“多少海寇”。若是招抚真能成,胡宗宪就是首功,他此刻出言相助,将来胡宗宪必定念他的情,正好可以用来制衡严嵩一党。

殿内的大臣们见状,也纷纷出言,有附和严嵩、徐阶,说不妨给胡宗宪一个机会的,也有死抱着祖制,痛骂胡宗宪通寇卖国,要求立刻将其革职拿问的。两派吵作一团,玉熙宫内乱成了一锅粥。

嘉靖看着吵嚷的众臣,眉头越皱越紧,最终猛地一拍案几,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够了。”嘉靖冷冷开口,眼神扫过众人,“传朕旨意,斥责胡宗宪行事乖张,擅开边衅,令他即刻将汪直派来的使者押解进京,不得延误。至于招抚议和之事,暂停商议,待朕看过使者,再做定夺。”

他顿了顿,补充道:“赵文华督察军务有功,着令其继续严查东南通寇之事,若胡宗宪再有妄动,可先斩后奏。”

一句话落下,殿内众人神色各异。严嵩和徐阶都松了口气——皇上没有立刻拿下胡宗宪,算是留了余地。而远在杭州的赵文华,若是听到这道旨意,必定会欣喜若狂。这道圣旨,等于给了他光明正大掣肘胡宗宪、甚至扳倒胡宗宪的尚方宝剑。

旨意拟好,用了宝,立刻由八百里快马,朝着杭州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此时的杭州城,浙直总督府内,气氛早已压抑到了极点。

胡宗宪坐在案后,面前摆着十几封从京城送来的密信,有严嵩府里送来的提醒,有相熟的同僚传来的朝堂风声,字字句句都在告诉他,京城已经炸了锅,他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

徐渭坐在一旁,往里从不离手的酒葫芦放在桌上,一口没动。他看着胡宗宪,眉头紧锁:“汝贞,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糟。赵文华在皇上面前把你往死里参,满朝言官跟着起哄,皇上已经动了怒。这道圣旨下来,怕是要让你把毛浩峰押解进京。”

“押解进京?”胡宗宪冷笑一声,手指重重敲在桌面,“毛浩峰是汪直的义子,是议和的使者。我要是把他押进京,等于亲手撕毁了议和章程,彻底断了招抚的路。到时候汪直必定震怒,裹挟倭寇全面入寇,东南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他比谁都清楚这其中的利害。汪直本就多疑,不信官府,若是连派来的使者都保不住,汪直绝不会再相信朝廷的任何承诺,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到时候战火再起,百姓遭殃,他胡宗宪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可圣旨下来,你敢抗旨不遵吗?”徐渭叹了口气,“皇上本就多疑,赵文华又在一旁虎视眈眈,你若是抗旨,正好给了他口实,到时候他就能以抗旨不遵、通寇叛国的罪名,直接把你拿下。”

胡宗宪沉默了。他一生宦海沉浮,见过无数风浪,可从未像此刻这般进退两难。遵旨,议和彻底破裂,东南战火再起;抗旨,自己身败名裂,性命不保,议和之事同样会功亏一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沈砚快步走了进来,躬身拱手:“大人,卑职求见。”

胡宗宪抬眼看向他,眼中的疲惫散去几分:“沈砚,进来吧。”

沈砚走进内堂,一眼就看到了案上散落的密信,还有两人凝重的神色,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他刚从绍兴回来,奉胡宗宪的命,去戚继光的军营看了新军练,回来就听说了京城传来的急报。

“大人,京城的消息,卑职已经听说了。”沈砚沉声道,“还有双屿那边,毛浩峰传来了急报,叶麻暗中勾结赵文华的人,把毛海峰从水牢里放了出来,两人在双屿煽动各部头目,反对议和,不少靠劫掠为生的海寇和真倭都跟着起哄,汪船主已经压不住了。”

这句话,如同雪上加霜。

徐渭脸色一变:“汪直什么态度?他就任由毛海峰和叶麻作乱?”

“汪船主心里也动摇了。”沈砚道,“京城朝堂反对议和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双屿。他本就不信官府的诚意,如今听说皇上震怒,要押解使者进京,更是觉得我们是在设圈套骗他。毛浩峰派人来说,汪船主已经下令,暂停所有通商准备,若是半个月内,拿不到朝廷的准信,就撕毁议和章程,把双屿所有的官府眼线,全都清理净。”

胡宗宪猛地站起身,走到墙边的舆图前,双手背在身后,久久没有说话。

内堂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风声呼啸而过。

沈砚看着胡宗宪的背影,忽然躬身,一字一句道:“大人,卑职,再赴双屿。”

胡宗宪猛地转过身,看向他:“你说什么?”

“卑职,护送毛浩峰返回双屿。”沈砚眼神坚定,“京城的风波,我们远在杭州,鞭长莫及。可双屿的局面,我们必须稳住。只要汪船主那边不松口,议和就还有希望。赵文华想破坏议和,我们就必须把这条路守住。”

“不行!”徐渭立刻反对,“沈砚,你太冒险了!上次你去双屿,就差点丢了性命。如今毛海峰被放出来,叶麻又反水,双屿已经成了龙潭虎,他们巴不得你送上门去,了你泄愤,彻底断了议和的路。你这一去,就是羊入虎口!”

“徐先生说得对。”胡宗宪也摇了摇头,“双屿现在局势不明,汪直态度摇摆,毛海峰和叶麻对你恨之入骨,我不能让你再去送死。”

“大人,卑职不怕死。”沈砚语气恳切,“从慈溪城头死战,到第一次孤身入双屿,卑职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如今议和之事危在旦夕,一旦破裂,沿海数十万百姓又要陷入战火,流离失所。卑职是议和的使者,是第一个见汪船主的人,只有我去,才能稳住他,才能揭穿叶麻和赵文华的阴谋。”

他顿了顿,补充道:“毛浩峰是汪船主的义子,是主和派的核心,如今他在杭州,双屿的主和派群龙无首,才会被毛海峰煽动。我护送他回去,正好能帮他稳住主和的弟兄,对抗叶麻和毛海峰。只要我们能稳住汪船主,撑到朝廷那边有转机,议和就还有成的希望。”

胡宗宪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眼前这个少年,不过二十出头,从三江卫的一个普通小兵,到如今独当一面的百户,一路走来,次次身陷绝境,却从未退缩过。他眼里的坚定,不是年少气盛的鲁莽,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担当。

“好。”胡宗宪最终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动容,“我准你所请。王冲带着五十名精锐亲兵,随你一同前往,全听你调遣。我再给你调两艘福船,配齐火炮和弹药,若是双屿局势不对,立刻突围,不许恋战。”

“谢大人!”沈砚躬身行礼。

“还有这个。”徐渭起身,从案上拿起一封早已写好的信,递给沈砚,“这是我写给汪直的信,你带在身上。我与他有旧交,信里跟他说清了京城的局势,也跟他摆明了利弊,或许能帮你劝劝他。另外,我已经让人查清楚了,叶麻和赵文华私下往来的密信,都藏在他双屿的寨子里,你若是能拿到证据,就能当众揭穿他的阴谋,断了汪直的退路。”

“卑职明白。”沈砚接过信,贴身藏好。

当晚,沈砚没有回军营,而是去了杭州城南的一处小院。

小院不大,却收拾得净雅致,院里种着几株腊梅,虽然过了花期,却依旧枝繁叶茂。这里是胡宗宪特意安排的,安置着他从三江卫逃出来时,拼死护下来的妹妹沈清。

听到脚步声,屋里的门被推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跑了出来,梳着双丫髻,眉眼清秀,看到沈砚,眼睛瞬间亮了:“哥哥!你回来了!”

沈砚看着妹妹,脸上紧绷的线条瞬间柔和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阿禾,最近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

“我好得很,胡大人派来的嬷嬷和丫鬟都对我很好,我还跟着先生读书写字呢。”沈禾拉着他的手,走进屋里,给他倒了杯热茶,抬头看着他,眼里满是担忧,“哥哥,你是不是又要去危险的地方了?”

沈砚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没想到妹妹竟然看出来了。他笑了笑,尽量让语气轻松些:“没有,就是去沿海办点差事,很快就回来。”

“你骗人。”沈禾眼眶红了,“上次你去双屿,他们都说你是去闯鬼门关,我天天在院里烧香,求菩萨你平安回来。哥哥,我知道你是为了百姓,为了那些死在倭寇手里的爹娘和乡亲们,可我只有你一个哥哥了,我不想你再去送死。”

沈砚心头一酸,伸手把妹妹揽进怀里,轻声安慰:“阿禾别怕,哥哥答应你,一定平安回来。等这次的事了了,倭患平了,哥哥就带你去江南,看看太湖的水,看看苏州的园林,再也不打仗了,好不好?”

沈禾埋在他怀里,点了点头,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衫。

沈砚抱着妹妹,望着窗外的夜色,眼神再次坚定起来。他不仅是为了东南的百姓,也是为了自己的妹妹,为了所有像阿禾一样的孩子,能有一个安稳的童年,不用再像他一样,在尸山血海里逃命。

第二清晨,天刚蒙蒙亮。

钱塘江口的码头,两艘福船早已备好,火炮上膛,帆缆齐全。王冲带着五十名精锐亲兵,个个甲胄在身,兵器在手,列队站在船头。毛浩峰一身劲装,站在船边,等着沈砚。

沈砚翻身上马,带着两名亲兵,疾驰而来。到了码头,他翻身下马,对着前来送行的胡宗宪和徐渭躬身拱手:“大人,徐先生,卑职告辞。此去双屿,定不辱命,稳住局面,守住议和的路。”

胡宗宪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万事小心,记住,活着回来。杭州这边,我会想尽一切办法,顶住京城的压力,给你争取时间。”

徐渭也走上前,把酒葫芦递给了他:“拿着,双屿湿气重,驱驱寒。还有,遇事别硬拼,多动脑子。汪直是枭雄,不是莽夫,跟他说话,要戳中他的心事,别跟毛海峰那种人置气。”

“谢先生。”沈砚接过酒葫芦,挂在腰间,再次拱手行礼,转身登上了福船。

号角吹响,船帆升起,两艘福船缓缓驶离码头,顺着钱塘江,朝着东海、双屿港的方向而去。

朝阳升起,海面波光粼粼,可沈砚站在船头,心里却没有半分轻松。他知道,这一次去双屿,比上一次凶险百倍。上一次,他只是个无名小卒,汪直还留着几分试探的心思;这一次,他是破坏了赵文华大计、断了毛海峰和叶麻财路的眼中钉,双屿港里,无数双眼睛正等着他,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沈百户,你放心。”毛浩峰走到他身边,沉声道,“双屿港里,还有不少弟兄是真心想议和,想堂堂正正回乡过子的。我义父虽然动摇,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议和是唯一的出路。只要我们能揭穿叶麻和赵文华的阴谋,一定能稳住义父,稳住局面。”

沈砚点了点头,看向远处茫茫的海面,握紧了腰间的长刀。

船行两,一路顺风顺水,很快就到了双屿港外。

可刚到港外,沈砚就发现了不对劲。往里商船往来不绝的双屿港,此刻竟然戒备森严,港口外停着十几艘战船,船舷上站满了挎着倭刀的海寇,弩箭火铳齐齐对准了他们的船,如临大敌。

“来船停住!报上名号!再往前一步,立刻开炮!”一声粗喝从对面的战船上传来。

毛浩峰上前一步,扬声喝道:“我是毛浩峰!奉义父之命,从杭州回来!这位是总督府的沈百户,随我一同回来见义父!立刻让开航路!”

“原来是毛头领回来了。”对面的船头,一个满脸横肉的头目冷笑一声,正是叶麻的心腹,“船主有令,杭州来的人,一律不许进港!毛头领可以自己进来,但是沈砚和他带来的人,必须停在港外,等候船主的命令!”

“你敢!”毛浩峰脸色一变,厉声喝道,“这是我义父请来的客人,你也敢拦?!”

“毛头领,别为难我们。”那头目依旧不肯退让,“这是叶头领和毛头领的命令,也是船主默许的。沈砚了我们不少弟兄,又想拿假议和骗我们,弟兄们都憋着一股火,他要是敢进港,怕是会被弟兄们撕碎了。”

沈砚拉住了暴怒的毛浩峰,眼神冷了下来。

果然不出所料,双屿的局势,已经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毛海峰和叶麻已经彻底掌控了港口的防务,连汪直都默许了他们拦着自己,可见汪直的态度,已经动摇到了极点。

“毛头领,你先进港。”沈砚沉声道,“去见汪船主,告诉他,我沈砚来了,带着他要的诚意,也带着叶麻勾结赵文华的证据。他若是想议和,想给弟兄们找一条出路,就出来见我。他若是不想,想了我讨好赵文华,我就在港外等着,他随时可以派人来取我的性命。”

“沈百户,这太危险了!”毛浩峰急道,“我要是走了,他们要是对你动手怎么办?”

“他们不敢。”沈砚冷笑一声,“我带来了两艘福船,船上有佛朗机炮,有五十名精锐亲兵。他们要是敢动手,我就算死,也能拉着半个双屿港给我陪葬。汪直没发话,叶麻和毛海峰不敢冒这个险。”

毛浩峰看着沈砚坚定的眼神,最终咬了咬牙:“好!我先进港,去见义父,一定劝他出来见你!你在这里等着,千万不要冲动!”

说完,他换乘了一艘小船,朝着港内疾驰而去。

毛浩峰一走,港外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周围的十几艘战船缓缓围了上来,将两艘福船团团围住,船舷上的海寇个个虎视眈眈,手里的兵器泛着寒光,只等一声令下,就会扑上来。

王冲走到沈砚身边,手按腰间佩刀,脸色紧绷:“沈百户,弟兄们都准备好了。他们要是敢动手,我们就跟他们拼了!”

“别急。”沈砚摇了摇头,目光始终盯着港内的方向,“我们的目的不是拼命,是稳住汪直,保住议和。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动手。传令下去,火炮装弹,火铳上膛,但是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一枪,不许动一刀。”

“是!”

时间一点点过去,从清晨到午后,港内始终没有传来消息。围上来的战船越来越近,海寇们的叫嚣声也越来越大,不少人已经开始朝着船上射箭,打在船板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亲兵们个个怒目圆睁,手紧紧握着兵器,只等沈砚一声令下,就冲出去厮。可沈砚始终站在船头,神色平静,仿佛没看到周围的剑拔弩张,目光依旧坚定地望着港内。

他知道,这是汪直在试探他,也是在磨他的锐气。他越是慌乱,越是冲动,就越落了下乘,越让汪直觉得,朝廷的议和,没有半分诚意。

直到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海面,港内终于传来了动静。

港口的战船忽然分开了一条通路,一艘巨大的五峰福船缓缓驶了出来,船头立着一个身影,锦袍折扇,正是汪直。他身后跟着毛浩峰,还有一脸怨毒的毛海峰和阴恻恻的叶麻,以及数十名精锐亲卫。

两船相距十丈,缓缓停住。

汪直看着站在船头的沈砚,目光深邃,缓缓开口:“沈小友,你胆子倒是不小。我双屿的弟兄,个个都想了你,你竟然还敢再来。”

沈砚拱手行礼,不卑不亢:“晚辈奉胡总督之命,护送毛头领回来,也来给船主一个交代。京城的风波,晚辈带来了,议和的诚意,晚辈也带来了。船主若是想听,晚辈就跟你说清楚;船主若是不想听,想了晚辈泄愤,晚辈就在这里,绝无半句怨言。”

汪直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夕阳落在他的脸上,看不清他的神色。

许久,他忽然抬手,对着周围的战船冷冷道:“都退下!谁敢妄动,格勿论!”

围上来的战船闻言,立刻缓缓退了下去,剑拔弩张的气氛,终于缓和了几分。

汪直看着沈砚,再次开口:“你说你带来了诚意,也带来了交代。好,我给你一个机会。跟我进港,到我的主寨,当着我所有弟兄的面,说清楚。若是你说的话,不能让我和弟兄们信服,今,你就别想活着离开双屿港。”

沈砚没有半分犹豫,躬身拱手:“晚辈遵命。”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汪直的主寨里,早已聚满了各部的头目,上百名海寇头领,个个挎着兵器,眼神不善地盯着走进来的沈砚。主位上,汪直端坐不动,毛海峰和叶麻分坐两旁,脸上满是冷笑。

这不是议事堂,是鸿门宴。

只要他一句话说错,就会被这群嗜成性的海寇,当场撕碎。

沈砚神色平静,缓步走到堂中,对着汪直躬身行礼,目光扫过堂内的众人,朗声道:“诸位头领,晚辈沈砚,奉浙直总督胡宗宪大人之命,再次来到双屿,只为一件事——兑现我们之前定下的议和承诺,给诸位弟兄,给东南百姓,找一条安稳的出路。”

话音刚落,毛海峰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指着沈砚厉声喝道:“放屁!什么议和承诺?全是你们官府的骗局!京城的圣旨都下来了,皇上震怒,要把我们的使者押解进京,还要治胡宗宪通寇的罪!你们的诚意在哪里?我看你今天来,就是来骗我们义父,骗我们弟兄们的!”

“没错!”叶麻也跟着站起身,阴恻恻道,“船主,弟兄们跟着你纵横海上十几年,从来没怕过官府。如今官府一纸空文,就想让我们放下兵器,束手就擒,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依我看,直接把这小子砍了,跟赵大人,才是正经出路!”

两人一开头,堂内的头目们瞬间鼓噪起来,不少人纷纷拔出兵器,喊着要了沈砚,堂内气腾腾,一触即发。

汪直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只是看着沈砚,眼神里满是审视。

沈砚却仿佛没听到周围的喊声,目光落在毛海峰和叶麻身上,忽然冷冷一笑:“毛头领,叶头领,你们口口声声说官府的承诺是骗局,那赵文华的承诺,就是真的吗?”

一句话落下,毛海峰和叶麻的脸色同时一变。

沈砚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高高举起,对着堂内的众人朗声道:“这是我们在来双屿的路上,截获的叶头领写给赵文华的密信!信里写得清清楚楚,赵文华许你,只要你了我,撕毁议和章程,煽动汪船主与朝廷开战,他就保你做未来的东南海商总管,将来开海之后,所有的商路,都归你管!”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一厉,目光死死盯着叶麻:“叶头领,你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勾结赵文华,放毛海峰出水牢,煽动弟兄们反对议和,不惜把数万弟兄推向战火,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你口口声声说官府是骗局,可你自己,早就把弟兄们卖给了赵文华!”

堂内瞬间一片哗然。

所有的头目都看向叶麻,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怀疑。叶麻脸色惨白,厉声喝道:“你血口喷人!这信是你伪造的!我从来没写过这种东西!”

“伪造?”沈砚冷笑一声,又拿出了一枚令牌,“这是赵文华给你的令牌,也是我们从你派去截我们的人身上搜出来的!叶头领,你敢不敢当着汪船主和所有弟兄的面,对着大海发誓,你从来没有和赵文华私下往来,从来没有想过破坏议和?”

叶麻浑身发抖,眼神躲闪,哪里敢发誓。他和赵文华的勾结,本就是见不得光的,如今被沈砚当众揭穿,哪里还敢辩驳。

汪直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目光死死盯着叶麻,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僵。

毛海峰见状,立刻跳出来:“就算叶头领和赵大人有往来,那又怎么样?官府本来就不可信!赵大人至少给了我们准信,胡宗宪呢?他连皇上的圣旨都顶不住,怎么给我们兑现承诺?!”

“毛头领,你错了。”沈砚看向他,朗声道,“胡大人虽然面临朝堂的压力,却从来没有想过撕毁议和章程。皇上的圣旨下来,要押解毛头领进京,胡大人宁可抗旨,也要保毛头领周全,宁可自己担着通寇的罪名,也要给诸位弟兄争取开海的机会。这难道不是诚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内所有的头目,声音掷地有声:“我知道,诸位弟兄不信官府,怕朝廷秋后算账。我只问你们一句,你们跟着汪船主,纵横海上十几年,所求的是什么?是一辈子躲在岛上,做朝廷通缉的海寇,让子孙后代都背着贼寇的骂名,天天过着刀头舔血的子?还是想堂堂正正地回乡,开商铺,置田地,让家人安稳度,让孩子读书识字,不用再像你们一样,天天提着脑袋过子?”

这句话,正好戳中了绝大多数头目心里最软的地方。

他们当中,绝大多数人,都是当年被海禁得走投无路,才下海为寇的。谁不想回乡,谁不想安稳度,谁愿意一辈子做贼,被官府追着打,被百姓戳着脊梁骨骂?

堂内的喊声渐渐停了下来,不少头目收起了兵器,看向沈砚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动摇。

沈砚见状,继续道:“议和,不是让你们放下兵器,束手就擒,是给你们一个堂堂正正做人的机会。胡大人已经答应,只要汪船主约束各部,停止劫掠,配合朝廷肃清倭寇,就先开放宁波、泉州两个港口,让诸位的商队合法通商,既往不咎。将来朝廷的开海旨意下来,诸位就是大明的合法商人,再也不用躲躲藏藏,再也不用怕官府的围剿。”

他看向主位上的汪直,躬身拱手,语气诚恳:“汪船主,晚辈知道,你心里有顾虑,怕朝廷言而无信。可晚辈想跟你说,胡大人为了议和,已经把自己的官帽和性命都押上了。你若是信他一次,或许就能给数万弟兄,换一个光明正大的未来。你若是不信,继续和朝廷对抗,就算能赢一时,也赢不了一世。朝廷就算耗十年、二十年,也一定会耗下去,到时候,受苦的,还是跟着你的弟兄们,还是沿海的百姓。”

堂内彻底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主位上的汪直身上。

汪直握着折扇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看着沈砚,又看了看堂内神色动摇的弟兄们,沉默了许久,久到烛火都燃去了半截。

最终,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我汪直带着弟兄们,在海上漂了十几年,从来没有怕过谁。可我也知道,弟兄们跟着我,不是为了一辈子做贼,是为了有朝一,能堂堂正正地回家。”

他顿了顿,看向沈砚,一字一句道:“沈小友,我信你,也信胡总督这一次。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内,我约束所有弟兄,停止劫掠,遣返上岸的倭寇,配合官军肃清不听号令的真倭。三个月后,我要看到朝廷开海通商的正式旨意。”

“若是三个月后,朝廷的旨意没下来,议和之事,就此作废。到时候,我汪直,会带着所有弟兄,再次举起反旗,让整个东南,再无宁。”

一句话落下,堂内的众人,神色各异。毛浩峰和主和派的头目,纷纷松了口气,躬身领命。毛海峰和叶麻脸色铁青,却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沈砚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了地。他躬身拱手,声音坚定:“晚辈替胡大人,替东南数十万百姓,谢过汪船主!三个月内,晚辈定不负所托,给船主,给诸位弟兄,一个满意的答复!”

走出主寨的时候,夜色已深,海面上的月光,洒了满地。

沈砚望着远处的海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闯过了这场鸿门宴,稳住了双屿的局面,给议和争取到了三个月的时间。

可他心里清楚,这三个月,才是真正的生死关头。

京城的圣旨早已下来,赵文华虎视眈眈,朝堂上的风波愈演愈烈。三个月内,要让嘉靖皇帝收回成命,下旨开海通商,无异于登天。

而杭州城里,胡宗宪正独自扛着来自京城的滔天压力,步履维艰。

前路依旧是刀山火海,可沈砚的眼神,依旧坚定。

只要还有一丝希望,他就绝不会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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