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文君
扫文推文 拯救书荒

第3章

陈宇轩那句话说完之后,我以为陆家的事就这么过去了。

但我低估了陆时衍的执着。

又过了三天,我正在屋里画画,温景然打来电话。

“念禾,你猜谁来找我了?”

“谁?”

“陆时衍。”

我手上的笔顿了一下。

“他找你嘛?”

“托我帮忙牵线,想见青玄国师。”温景然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他说他找过陈宇轩,陈宇轩说国师不见他。他不死心,又托人打听,打听到我跟国师‘有点交情’,就找上门来了。”

我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你怎么说的?”

“我说国师的规矩,不见的人就是不见,求也没用。”温景然说,“他没死心,在我这儿磨了半天,最后让我给轰出去了。”

我笑了笑。

温景然又说:“不过念禾,我看他那样子,是真急了。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睛里都是血丝,说话都有点语无伦次。陆家这次怕是真要栽。”

我没说话。

他顿了顿,问:“你真不打算见他们?”

“不见。”

“行,那我继续挡着。”他说,“不过你得有个心理准备,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陆家那老太太刚走,陆老头还在医院躺着,陆时衍的公司又出问题,现在是他们最难的时候。人到了绝境,什么事都得出来。”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发了会儿呆。

陆时衍。

那个在寿宴上高高在上、连正眼都不看我的男人,现在居然到处求人,只为了见“青玄国师”一面。

他不知道的是,他要找的人,就是被他扫地出门的那个“乡下丫头”。

这事想起来,有点好笑。

但更多的是……没什么感觉。

真的。

我以为我会觉得痛快,会觉得解气。

但没有。

就好像看一个陌生人,看一个跟自己没关系的人,在那儿折腾。

我拿起笔,继续画画。

下午,张大娘过来串门,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玉米。

“念禾啊,尝尝,自家地里掰的,甜着呢。”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确实甜。

张大娘坐在旁边,看我画画,嘴里念叨着:“你这画的是啥?山?这山画得真好,跟真的似的。”

“随便画画。”我说。

“你这可不是随便画画。”她凑近看了看,“我虽然不懂,但看着就觉得舒服。你师父当年也爱画画,你们这一门,都是有本事的人。”

我笑了笑,没说话。

张大娘又说:“对了,前两天村里来了个生人,开着好车,在村口打听你。”

我愣了一下:“打听我?”

“嗯。我正好路过,听见了。”张大娘说,“问姜念禾住哪儿,家里什么情况,平时跟谁来往。我就觉得不对劲,没搭理他,走了。”

我放下玉米。

生人?

开着好车?

“长什么样?”我问。

“三十来岁,瘦瘦的,穿得挺讲究,戴个眼镜。”张大娘想了想,“看着像个秘书之类的,不像坏人,但打听人这事就不对。”

秘书?

我心里大概有数了。

“后来呢?”

“后来我看他往村里走了几步,又停下了,站了一会儿就走了。”张大娘看着我,“念禾啊,是不是那个陆家又来找你麻烦了?”

我想了想,说:“可能是。”

张大娘眉头皱起来:“他们还有脸来?把你欺负成那样,现在又来找你嘛?”

我没说话。

她叹了口气:“念禾啊,你可别心软。那种人家,沾上了就甩不掉。”

“我知道,大娘。”

张大娘又坐了一会儿,走了。

我坐在院子里,把那个玉米吃完,然后把玉米芯扔到墙底下。

陆家派人来打听我。

这是想嘛?

直接找我我不见,就来找我身边的人?

我想起温景然的话:人到了绝境,什么事都得出来。

看来他们是真的急了。

但急归急,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进屋去了。

又过了两天。

这天傍晚,我正要做晚饭,院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我走过去开门,看见外头站着一个人。

西装革履,三十来岁,戴着金丝边眼镜,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礼盒。

就是张大娘说的那个人。

他看见我,脸上堆起笑:“请问是姜念禾姜女士吗?”

“是我。你哪位?”

他递上一张名片:“我是陆氏集团总裁办的,姓周,是陆总的秘书。”

我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然后还给他。

“有事?”

周秘书脸上笑容不变:“姜女士,陆总想请您吃个饭,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我看着他的脸,说:“不方便。”

他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拒绝得这么脆。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姜女士,陆总知道之前的事是陆家不对,他特意让我来向您道歉。这是陆总的一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

他把那个礼盒递过来。

我没接。

“周秘书,是吧?”我说,“我跟你们陆家没关系了。你回去告诉陆时衍,不用道歉,也不用请吃饭。我们两清了。”

周秘书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我直接把门关上了。

站在门后,我听见他在外面站了一会儿,然后脚步声响起,走远了。

我回到厨房,继续做饭。

切菜的时候,刀起刀落,一下一下。

脑子里却忍不住想起一些事。

一年前,我刚嫁进陆家的时候,周秘书还没来。那时候陆时衍身边是个姓李的秘书,女的,三十多岁,人挺和气。有次我给她倒了杯水,她还跟我说了声谢谢。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李秘书走了,换成了这个周秘书。

听说是因为陆时衍嫌李秘书办事不力。

我继续切菜。

白菜、豆腐、粉条,一起下锅炖着。

这是我从小吃到大的菜,师父教的。他说,做人要像白菜炖豆腐,清清白白,简简单单。

我端着碗,坐在院子里吃晚饭。

天已经黑了,月亮刚升起来,又大又圆。

吃到一半,院门又响了。

我叹了口气,放下碗,走过去开门。

这回站在外头的,是陆时衍本人。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脸色比上次见面更差了,眼窝深陷,嘴唇裂,整个人看着憔悴得不行。

他站在那儿,看着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我也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念禾……”

“我说过,别叫我念禾。”在门框上,“陆总,您这是第几次来了?有完没完?”

他抿了抿嘴,说:“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我实在没办法了。”

“你没办法,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全是血丝:“念禾,求你了。我爸还在医院,刚走,公司也快撑不住了。我找了很多人,没人能帮我。现在只有一个人能救陆家,就是青玄国师。可是她不见我,我怎么求都不见……”

我听着他说,没吭声。

他继续说:“我知道我以前对不起你。我知道我们全家都对不起你。但是念禾,你能不能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帮帮我?你认识青玄国师对不对?温景然跟你关系好,他肯定能帮你牵线……”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男人,如今站在我面前,低声下气地求我。

心里头什么感觉?

说不清。

有点可笑,有点可悲,但更多的是一种奇怪的空落。

“陆时衍,”我说,“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他愣住了。

“你当着几百号人的面,说我是乡下丫头,说我配不上你。你妈跟着鼓掌,你那个青梅竹马的沈雨薇也在旁边笑。你们全家都巴不得我赶紧滚蛋。”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现在你跑来求我帮忙?你觉得我会帮吗?”

他的脸白了。

“念禾……”

“别叫我。”我说,“陆时衍,你给我听清楚。你们家的事,跟我没关系。你找的那个青玄国师,她不见你,是她的事。你别再来找我了。”

我往后退一步,准备关门。

他忽然伸手,抓住门框。

“姜念禾!”他的声音变了,带着一种绝望的沙哑,“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我不是人!但是她……她临走前一直念叨你的名字,她说想见你最后一面,她说对不起你……”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的手抓着门框,指节发白:“你就算不帮我,你去看看也行。她葬在西山公墓,你……你能不能去给她上炷香?”

我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陆时衍,你走的那天,你给我打电话了吗?你让人来接我了吗?没有。你是在她走了之后,才跑来告诉我这些的。”

他不说话了。

我说:“人活着的时候不见,死了才想起来让我去上香?陆时衍,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他的眼神暗了下去。

我说:“你走吧。以后别来了。”

我把他的手从门框上掰开,关上了门。

这次他没再敲。

我站在门后,听着他的脚步声,一步,两步,三步……越来越远。

然后消失了。

我走回院子里,继续吃我那碗炖菜。

菜已经凉了。

我一口一口吃完,把碗洗了,进屋睡觉。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半天睡不着。

脑子里老是浮现陆时衍刚才的样子。

憔悴的,绝望的,眼睛里全是血丝的。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想了。

跟我没关系。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温景然的电话吵醒的。

“念禾!你看新闻了吗?”

我迷迷糊糊地:“又怎么了?”

“陆家出大事了!”他的声音有点激动,“陆时衍被人举报了,说是涉嫌,今天早上被带走调查了!”

我一下子清醒了。

“什么?”

“新闻上都报了!”温景然说,“还有他爸那公司,几个同时暴雷,资金链彻底断了,据说欠了银行好几个亿!”

我坐起来,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温景然说:“念禾,这回陆家是真完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知道了。”

“你就这反应?”

“不然呢?”我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温景然在电话那头笑了:“行,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不过念禾,我得提醒你一句,陆家现在这样,他们肯定会更疯狂地找你。你小心点。”

“嗯。”

挂了电话,在床头,看着窗外的阳光。

陆时衍被带走了。

陆家完了。

我想起那天晚上,他站在门口求我的样子。

如果当时我答应帮他,会不会不一样?

但马上我就把这个念头甩开了。

不会。

他当初是怎么对我的,我凭什么帮他?

我起床,洗漱,吃早饭。

太阳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

我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看书。

看了没几页,院门又被人敲响了。

这回我学聪明了,先走过去,从门缝里往外看。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我认识的——陆母。

另一个年轻点的,是陆诗语。

她们两个站在那儿,脸上带着疲惫和焦虑,手里还提着东西。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陆母看见我,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从尴尬到讨好,也就一眨眼的工夫。

“念禾啊,”她挤出笑来,“你……你在家呢。”

我看着她,没说话。

陆诗语在旁边低着头,不敢看我。

陆母继续说:“那个……我们来看看你。这是给你带的东西,都是好东西,你以前在家的时……”

“陆太太,”我打断她,“有话直说。”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陆诗语抬起头,小声说:“嫂子……我哥出事了,你知道吗?”

“知道。”

“那……”她咬着嘴唇,“你能不能帮帮我们?”

我看着她们,忽然觉得很累。

这一家人,怎么就不明白呢?

“陆太太,陆小姐,”我说,“我跟你们家没关系了。你们的事,我帮不了。”

陆母的脸色变了:“姜念禾,你别不识好歹!我们亲自来求你,你还想怎么样?”

我笑了。

又是“不识好歹”。

“陆太太,”我说,“您这话我听过好几次了。上次您发短信,也是这么说的。您觉得,这么说我会高兴?会帮你们?”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陆诗语在旁边拉了拉她的袖子:“妈,你别……”

陆母甩开她的手,瞪着我:“姜念禾,你以为你是谁?不就是认识个什么国师吗?我们求你是看得起你,你还真把自己当葱了?”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继续说:“我告诉你,时衍要是出事了,你也别想好过!你毕竟是他前妻,这事传出去,你也丢人!”

我听着,忽然笑了。

“陆太太,”我说,“您知道您说的那个国师,是谁吗?”

她愣了一下:“什么?”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您到处求人想见的青玄国师,就是我。”

她愣住了。

陆诗语也愣住了。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陆母笑了起来,笑得很大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她指着我的鼻子,“就你?一个乡下来的丫头,也敢冒充国师?姜念禾,你疯了是不是?”

我没说话。

陆诗语在旁边拉了拉她妈,小声说:“妈,万一……万一她说的是真的呢?”

“真的个屁!”陆母甩开她的手,“你看她那样,像国师吗?穿得破破烂烂,住在这种破地方,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还国师?笑死人了!”

我看着她,心里头没什么波澜。

“陆太太,”我说,“您信不信,是您的事。但我最后说一遍,你们家的事,我不管。现在,请你们离开。”

陆母还想说什么,陆诗语拉着她往外走。

“妈,走吧,走吧……”

陆母被拽着往外走,嘴里还在念叨:“什么玩意儿,还国师,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院门关上,她们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门,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我说实话,她不信。

那就算了。

我回到椅子上,继续看书。

阳光很好,风很轻。

远处传来几声鸟叫。

真好。

又清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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