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营大营,延绵数里的营帐在雪幕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辕门外,两排披甲持矛的哨兵挺得笔直,但在看到那匹如火焰般燃烧的“赤虎”宝马,以及马上那尊乌金铁甲的魔神时,饶是这些见惯了生死的百战老兵,也不由得手心冒汗。
“来者何人!此乃京营重地,擅闯者死!”
领头的排长强撑着胆气跨前一步,可话音未落,贾瑛座下的赤虎猛地打了个响鼻,一股炽热的白烟喷在排长脸上,惊得他连退三步,险些跌坐在地。
贾瑛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他那染血的披风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禹王槊斜指地面,槊尖上的残血还未凝固,顺着锋刃一滴、一滴地砸在洁白的积雪上,烫出一个个怵目的深坑。
“昭武校尉贾瑛,奉旨入营,面见王爷!”
贾瑛的声音并不洪亮,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震得周围士兵耳膜生疼。
他随手一扬,一块金灿灿的令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确无误地落入那排长的怀中。
“这……这是……”排长看清令牌上的纹饰,脸色剧变,再看贾瑛那身代善公留下的乌金泼风甲,哪里还敢怠慢?他连滚带爬地推开栅栏,声音颤抖:“校尉大人请!王爷已在帅帐恭候多时!”
贾瑛冷哼一声,双腿一夹马腹,赤虎发出一声长嘶,载着他如流星般撞入营门。刘羽、刘虎等八名亲卫紧随其后,八骑如风,带起漫天雪尘,留下一众目瞪口呆的京营兵卒。
“这就是荣国府的那个庶子?”一名老兵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
“庶子?我看他是从里爬出来的修罗……”
……
此时,京营中军帅帐。
炭火盆烧得正旺,噼啪作响,将营帐内的寒气驱散了大半。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名年过五旬、威严内敛的男子,他身着绛紫色亲王常服,眼神深邃如渊,正是如今京营的最高统帅——东平王穆元。
而坐在他下首的,则是虎背熊腰、满脸钢针胡须的一等伯牛继宗。
两人正在对弈,棋盘上的局势错综复杂,一如当下的神京朝局。
“报——!”
一名校官急匆匆闯入帐中,单膝跪地:“启秉王爷、牛伯爷,昭武校尉贾瑛已到辕门,正往帅帐而来!”
牛继宗握着棋子的手猛地一紧,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到了?这小子在荣国府闹出的动静可不小,听说把王家那个婆子的心腹全给剐了,还抢了贾赦的赤虎?”牛继宗看向穆元,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老穆,这小子的性子,可一点都不像贾政那个书呆子,倒是有几分代善公当年的狠辣。”
穆元目光未离棋盘,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气太重,未必是福。这京营是磨刀石,也能是断刃台。且看他能不能走得进来。”
话音刚落,帅帐的厚重帘幕猛地被掀开。
一股裹挟着血腥味和寒气的狂风瞬间灌入,吹得炭火盆内的火星四溅。
贾瑛跨步而入,他没有卸甲,更没有交出兵刃。乌金泼风甲上的鲜血在暖气的烘托下,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且惊心动魄的味道。
他走到帐心,禹王槊重重往地上一顿。
“咔嚓!”
铺在营帐内的青砖竟被这一顿之威震出了蛛丝般的裂纹。
“末将贾瑛,参见东平王,参见牛世伯。”
贾瑛抱拳行礼,甲胄碰撞声清脆激越,他的脊梁挺得笔直,像是一杆直刺青天的长枪,没有半分身为庶子的卑微,更没有初见权贵的惶恐。
穆元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犀利如隼,直贾瑛的眼眸。他在贾瑛身上看到的,不仅仅是那种年轻人常见的锐气,更有一种看透生死的漠然,以及一股隐隐透出的、让他这个亲王都感到心悸的……霸气。
“好!好一个贾家瑛郎!”
还没等穆元开口,牛继宗已长身而起,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贾瑛面前。他围着贾瑛转了两圈,一双大手重重拍在贾瑛的肩膀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这身乌金甲,老夫三十年前见代善公穿过。如今穿在你身上,倒是没辱没了它的名头!”牛继宗眼里满是激赏,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瑛儿,你刚才在校场上的事情,老夫已经听说了。生拔十丈旗杆,那一招‘横扫千军’,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贾瑛微微颔首:“世伯谬赞,不过是些不服管教的猪羊,教训一番罢了。”
穆元放下棋子,声音清冷:“猪羊?柳华的前锋营虽然不是御林军,但也是京营的精锐。你把他们比作猪羊,是觉得这大楚的军人,都入不了你的眼吗?”
帅帐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牛继宗脸色微变,刚想打个圆场,贾瑛却直视穆元,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王爷。兵,是出来的,不是练出来的。”贾瑛指了指自己甲胄上的血迹,“在末将眼里,没见过红的,都是猪羊。只有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才算个人。前锋营若是不服,末将不介意让他们见见红。”
“放肆!”穆元猛地一拍桌案,气势排山倒海般压向贾瑛。
然而贾瑛却如狂风中的青松,纹丝不动。他体内李存孝的武魂在咆哮,那股“恨天无把,恨地无环”的意志,让他哪怕面对这大楚最顶级的权贵,也敢挥槊相向。
两人对峙了足足十个呼吸,帅帐外的雪风似乎都静止了。
“哈哈哈哈!”
穆元突然收敛了威压,放声大笑。
“好,够胆色!不愧是圣上亲自点名要见的人。贾瑛,就凭你这份气魄,这昭武校尉的位置,你坐得稳。”
牛继宗见状,松了一口气,趁机拉住贾瑛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瑛儿,你这性子太刚,容易折断。如今天下局势波谲云诡,北疆那边说是朵颜三卫乱了,可实际上,这神京城里的风浪才最吃人。你了王夫人的心腹,又让贾赦丢了面子,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看了一眼穆元,似乎得到了某种默许,凑近贾瑛低声道:“听世伯一句劝。你这校尉虽然是圣上封的,但前锋营里到处是他们的眼线。你若去了那里,那是自投罗网。不如这样,你留在老夫身边。老夫这伯爵府正好缺个亲卫统领,你就挂个职,随我进出宫禁。有老夫护着你,没人敢动你一汗毛。等这阵风头过了,老夫再给你谋个更好的前程,如何?”
这话一出,贾瑛身后的刘羽等人眼神微变。
留在伯爷身边做亲卫,这等于是在这乱世中寻得了一块最稳固的避风港。不用去北疆吃沙子,不用在兵营里提防冷箭,还能借着牛家的势,在这神京城里横着走。
对于一个刚从荣国府出来的庶子来说,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穆元也淡淡地开口:“牛伯爷的一片苦心,你当深思。贾家如今的情况,你比谁都清楚。你若想出头,没必要拿命去搏那个虚无缥缈的军功。留在帅帐,也是一种修行。”
贾瑛沉默了。
他看着火盆中跳动的火焰,映照在他乌金色的甲胄上,忽明忽暗。
牛继宗和穆元都以为他在犹豫,在权衡利弊。
牛继宗甚至已经想好了,等贾瑛答应后,该如何去圣上面前讨赏,顺便把这百年难遇的猛将收为己用。
突然,贾瑛笑了。
那是带着一丝不屑,一丝狂放,更多的则是对这个腐朽规则蔑视的笑。
“世伯的好意,贾瑛心领了。”
贾瑛缓缓抬起头,眼神中那抹赤红色的光芒一闪而逝,他对着牛继宗和穆元缓缓摇头。
“但,王公贵族的亲卫,贾瑛做不得。”
牛继宗愣住了:“为什么?难道你觉得老夫的门第不够?”
“不。”
贾瑛猛地转过身,走向帐门,在跨出门槛的一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两位权贵,声音如金石交击,冰冷刺骨。
“雄鹰,从不待在笼子里,哪怕那是金丝铸成的笼子。”
“至于那些想要我命的人……”
贾瑛手中的禹王槊猛地一挥,一道凌厉的劲风竟将帅帐门口的一成人大腿粗细的拴马桩生生切断!
“让他们尽管来。这京营的血如果不够红,我就用他们的命,来给这神京城的雪,上上色!”
“刘羽,刘虎!随我去前锋营领兵!”
“诺!”
八骑瞬间远去,留下一地烟尘。
帅帐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牛继宗看着那截断成两半的拴马桩,嘴角抽搐了一下,半晌才喃喃道:“老穆,我是不是看走眼了?这小子……他不是想翻身,他是想把这天,都给翻过来啊!”
穆元缓缓坐下,手指摩挲着棋子,眼神深邃得可怕。
“他拒绝了你,就等于拒绝了整个勋贵集团的庇护。接下来的前锋营,柳华绝不会放过他。牛伯爷,你觉得他能在柳华手里撑过几天?”
牛继宗想了想,苦笑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他撑过去了,这大楚的军界,恐怕就要变天了。”
而此时,在前往前锋营的路上。
贾瑛的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再次疯狂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拒绝安逸之路,触发隐藏任务:前锋夺权!】
【任务目标:在该落之前,不仅要折服将士,更要亲手废掉前锋营参将柳华!】
【奖励:李存孝专属神兵——毕燕挝(完全体形态)!获得成就:神初显!】
贾瑛摸着腰间的破军枪,感受着体内那股几乎要撑爆经脉的力量,嘴角露出一抹极其危险、极其残忍的笑容。
“柳华?希望你的骨头,比那拴马桩硬一点。”
风雪漫天,将他的身影彻底淹没。
而在前锋营的校场上,三千铁甲早已列阵完毕。
参将柳华坐在一张铺着斑斓虎皮的大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柄短刀,盯着辕门的方向,眼神阴狠如毒蛇。
“贾家的,既然你放着活路不走,非要来这阎王殿。那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这京营的土,为什么是红色的!”
他猛地一挥手,身后的传令官吹响了凄厉的号角。
那是……全军集结,准备人的号角!
而就在号角声落下的那一刻,一道红色的电光,已然撞开了前锋营的大门!
贾瑛,来了。
神京郊外,大营帅帐。
炭火在铜盆里噼啪作响,偶尔溅出一两点火星,却暖不透这帐内冷硬如铁的气氛。
牛继宗按着腰间的刀柄,那双布满血丝的虎目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年。他方才说出的那番话,本是看在往贾代善的情分上,给这孩子留一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