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糖。”
少年人的喜欢其实很笨。
不说爱,只说吃饭了没,说卷子最后一题会不会,说放学一起走。可每一眼都真,每一次靠近都藏不住。
那时候他们都太年轻,以为只要够喜欢,就一定走得到以后。
高考前一天,学校提早放晚自习。
夕阳落得很慢,教学楼外的树影拉得很长。温简收好最后一本错题本,走出教室时,看见沈祈站在走廊尽头等她。
“去天台吗?”他问。
她点头。
那天的风比往常都轻,像怕惊动什么。城市边缘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天还是蓝的,晚霞压在天际,颜色很浅。两人并肩站在栏杆边,谁都没先说话。
楼下有人打球,哨声、笑声、篮球砸地的声音一阵阵传上来。沈祈手里拎着两瓶矿泉水,瓶身冰凉,凝着细细的水珠。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温简。”
“嗯。”
“考完之后,你会不会反悔?”
她转头看他:“反悔什么?”
沈祈喉结动了下,眼底的懒散收得很净,只剩一种很直白的认真。
“反悔跟我在一起。”
温简一下就愣住了。
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去,带着盛夏夜里草木热的味道。她攥紧矿泉水瓶,掌心被冻得发凉,心口却烫得发颤。
原来有些话,只要被说出来,整个世界都会静一下。
她低下眼,过了两秒,很轻地笑了。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
沈祈也笑了,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更紧张了。他往前走半步,离她很近,却克制地停住。
“那现在答应。”他说。
天台顶灯忽然亮了,昏黄的一圈光落下来,把他眼里的情绪照得无处可藏。温简看着他,听见自己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终于点头。
很轻,很小的一个动作。
沈祈却像是被什么击中了,眼里一下亮起来。
他抬起手,像想抱她,又像怕太冒失,最后只克制地碰了碰她的手指。
两人的指尖挨在一起。
风吹过来,带着远处槐花很淡的甜气,楼下广播里恰好放到晚间铃声。所有寻常的声音都成了陪衬。
温简望着他,轻声说:“沈祈。”
“嗯?”
“我们顶峰见。”
那时候她真的以为,他们会一起走到很远的地方。
她不知道,那句约定后来会变成一把钝刀,在往后的很多年里,来回割他们。
4 暴雨夜
高考结束后的第三天,温简父亲在工地上晕倒,被送进医院。
那之后,她的人生像被人从中间猛地折了一道。
消毒水味、缴费单、病房里长明的白灯、医生压低的语气,全部挤在那个闷热的六月里。温父原本就有旧疾,这次查出来,已经拖到很重。手术费、后续治疗费,像一串没有尽头的数字,往下坠得人发晕。
家里的债也是那时候翻出来的。
温母坐在医院走廊长椅上,手里捏着账本,指甲掐得纸页起了皱。她一夜之间像老了十岁,头发乱着,眼里全是血丝。
温简第一次觉得,原来天塌下来时,是真的没有声音的。
她开始四处跑。
医院、银行、亲戚家、打工的地方,路边的柏油路被烈晒得发烫,鞋底踩上去都有黏滞感。她白天在病房守着,晚上去茶店,回家时浑身都是糖浆和汗味,连衣角都带着闷闷的湿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