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宁十三年，二月初一
蛮族大军在要塞北面三里处扎营。他们没有立即进攻，而是开始砍伐树木，建造攻城器械。
从城墙上望去，能看见三座攻城塔的雏形，还有至少五架炮。蛮族的工兵效率很高，显然不是第一次攻打要塞。
周老将军召集所有军官开会。
“蛮族这次的主将是哈尔巴，黑熊部酋长。”周老将军指着地图，“此人凶残，但狡猾。他不会蛮攻，会试探，找弱点。”
他看向王立：“东墙加固得怎么样？”
“危墙段能扛住二十次撞击以上，但其他段…尤其是西墙中段，那里裂缝虽然不宽，但很深。”王立实话实说。
“西墙？”周老将军皱眉，“蛮族历来主攻东墙，因为那里地势平缓。”
“但如果他们这次改变战术呢？”王立提出假设，“我们的防御重点在东墙，西墙相对薄弱。如果我是哈尔巴，我会佯攻东墙，主力猛攻西墙。”
众军官议论纷纷。有人认为王立杞人忧天，有人觉得有理。
周老将军沉思片刻：“东西墙各放四百守军，剩余作为预备队。王立，你带你的勘测队，负责西墙中段的防御——那里你最熟。”
“是！”
散会后，王立回到西墙。这段墙长约五十丈，高两丈八尺，墙体厚一丈。表面看还算完整，但王立知道，墙内有多条纵深裂缝。
“王哥，怎么守？”孙小虎紧张地问。
王立观察地形：墙外三十步处有一条涸的河床，可以作为缓冲带。墙头有垛口，但射击孔角度不佳，有盲区。
“要做几件事。”他开始布置，“第一，在河床里布设陷阱：挖坑，竹签，覆盖薄土。第二，墙头准备滚石檑木——后山砍的木头还没用完。第三…”
他看向墙内侧：“在这里搭脚手架，准备泥浆和砖块。如果墙被撞破，要能快速修补。”
“第四，”他加重语气，“准备火。油不够，就用松脂、草捆，浇上动物油脂。火是对付攻城器械最好的武器。”
勘测队十人立刻行动。王立又去找了分管这段墙的吴百户，请求调拨人手。
吴百户是个急躁的中年人，正为防务忙得焦头烂额，对王立这个十六岁的队正很不耐烦：“小子，别在这指手画脚！做好你自己的事！”
“百户大人，这段墙有隐患…”
“隐患隐患！这墙立了几十年了，哪有那么容易倒？滚！”
王立无奈离开，但他没有放弃。当晚，他带着勘测队，偷偷运来材料，在西墙内侧薄弱处加设了木支撑。
这违反了军纪——擅自动工。但王立觉得值得冒险。
二月初三，黎明
蛮族进攻开始了。
先是投石机轰击。巨大的石块划过天空，砸在城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有一块砸中了东墙箭楼，木屑纷飞，三名士兵当场被崩裂的碎石砸的血肉横飞。
然后是弓箭压制。蛮族的箭雨覆盖城墙，守军不得不躲在垛口后举着圆盾抬不起头。
最后是步兵冲锋。蛮族士兵推着三座攻城塔，缓缓靠近城墙。攻城塔高约三丈，比城墙略矮，但靠近后可以放下吊桥，直接搭上墙头。
“弓箭手！瞄准推塔的人！”军官下令。
王立站在西墙，这里相对平静。但他不敢放松，用自制的望远镜（两个水晶片加竹筒）观察蛮族动向。
望远镜里，蛮族主力确实在东墙集结，但有一支约五百人的部队，悄悄向西侧移动。
“来了。”王立低声道。
果然，半个时辰后，西墙外突然响起号角声！
不是主攻方向的东墙，而是西墙！
五百蛮族步兵从树林中冲出，推着两架简易云梯，直奔西墙中段——正是王立最担心的那段。
“敌袭！西墙！”哨兵大喊。
守军慌忙就位。但西墙本来守军就少，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间有些混乱。
蛮族云梯靠上城墙。王立看到第一个蛮族士兵爬上墙头，是个脸上涂着红色图腾的壮汉，手持弯刀，吼叫着跳进垛口。
一名守军迎上去，刀光一闪——守军的刀被格开，弯刀划过他的膛。热血随刀锋喷溅出来，士兵惨叫一声倒地不起。
“稳住！”吴百户大喊，但声音里有一丝慌乱。
王立搭箭上弦。五十步距离，有风。他调整角度，瞄准那个蛮族壮汉的咽喉。
松弦。
箭矢飞出，精准命中！壮汉捂住脖子，嗬嗬地倒下。
但更多的蛮族不畏生死爬上来了。
“滚石！”王立大喊。
赵大山和刘铁柱推下准备好的石块。一块砸中云梯中部，木梯断裂，上面的蛮族惨叫着摔下。
但另一架云梯还在。而且蛮族开始用弓箭压制墙头。
一支箭擦着王立的脸颊飞过，辣的疼。他顾不上擦血，继续射箭。
这时，他听到了不祥的声音——
“轰隆隆…”
不是投石机的声音，而是从墙内部发出的闷响。紧接着，他脚下的城墙开始晃动！
“墙要塌了！”老吴惊呼。
正是那段有纵深裂缝的墙！在蛮族的撞击和攀爬下，墙体开始崩塌！
“退后！”王立大喊。
但已经晚了。一段约三丈长的墙体轰然倒塌，砖石滚落，烟尘弥漫。城墙出现了一个缺口！
蛮族发出兴奋的吼叫，水般涌向缺口。
“堵住缺口！”吴百户眼睛都红了，亲自带人冲上去。
但缺口处空间狭窄，双方挤在一起混战。蛮族凶悍，守军节节败退。
王立看到吴百户在混战中被砍倒，心中一沉。
“王哥，怎么办？”李二狗声音发抖。
王立大脑飞速运转。硬堵不行，人不够。必须用其他方法。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守城战例：用火，用烟，制造障碍…
“去找松脂！草捆！还有…粪便！”王立喊道，“越多越好！”
“粪便？”
“对！烧起来烟大，呛人！”
虽然恶心，但这是战场上能最快找到的材料。
勘测队和附近的士兵立刻去收集。很快，一堆混合着粪便的草捆堆在缺口后方。
“点火！”
火把扔上去。湿的草捆没有立刻燃烧，而是冒出浓密的黑烟，带着刺鼻的臭味。
烟顺着风向，涌向缺口。正在进攻的蛮族被烟熏得睁不开眼，咳嗽不止。
“趁现在！推车过来！”
王立早就在墙内侧准备了几辆运粮的独轮车，车上装满石块。众人合力将车推到缺口处，形成临时屏障。
“砌墙！快！”
工兵队的人用砖块和泥浆，在车后快速砌起一道矮墙。虽然简陋，但至少能阻挡一时。
蛮族的攻势被遏制了。但他们没有退，而是在重整队形。
这时，周老将军带着预备队赶到。
“王立，得好！”老将军看到临时堵住的缺口，赞许道，“现在听我命令——所有弓箭手，覆盖射击！长矛手，前排！刀盾手，护住两翼！”
标准的防御阵型。有了统一指挥，守军稳住了阵脚。
蛮族又冲了两次，都被击退。伤亡开始增加。
终于，蛮族吹响了撤退的号角。
看着蛮族退去，王立瘫坐在地，这才感觉到脸颊的伤口疼，手臂因为长时间拉弓而颤抖。
“伤亡统计！”周老将军下令。
初步结果：守军阵亡四十七人，伤一百二十余人。蛮族丢下了八十多具尸体。
但最关键的是——缺口堵住了，要塞守住了。
“王立，”周老将军走到他面前，“今天你救了这段墙。从今天起，你正式晋升为什长，负责西墙中段防务。”
“谢将军。”
“但别高兴太早。”周老将军望向北方，“这只是试探。哈尔巴在找我们的弱点。他找到了——就是这段墙。下次进攻，这里会是主攻方向。”
王立点头：“我会加强防御。”
“需要什么？”
“更多的人，更多的材料，还有…一些特别的东西。”
“说。”
王立从怀里掏出一张草图：“这是一种简易的投掷装置，我用废料设计的。可以投掷火罐，射程五十步，比用手扔远得多。”
草图上是简单的扭力投石机原理，用绳索的扭力作为动力。
周老将军眼睛一亮：“能做出来吗？”
“给我二十个人，三天时间。”
“给你三十人，两天。需要什么材料，自己去仓库拿，就说我说的。”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