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姜书宸已经抱着一摞换下来的脏衣服、床单、还有尿湿的褥子,走到院子里的水缸旁。
他挽起袖子,舀水浸泡,蹲在石板上,拿着衣服用力踩——在乡下,大件被褥都是用脚踩净的,省力又净。
“噗嗤、噗嗤……”
一脚一脚,踩得认真。
正好被过来探头的姜母撞个正着。
老太太当场眼睛都瞪圆了,冲过来一把拉住他:“儿啊,你这是啥呢?这些脏东西哪用得着你动手?让舒婉起来洗,你一个洗这个,像什么话。”
姜书宸踩得手上脸上都沾了水,一脸平静:“娘,就是一泡尿,冲冲踩踩就净了,不费事。”
姜母急得直跺脚:“那也不能你洗啊,传出去人家要笑话我们姜家的。”
“要不……娘您帮我洗?”姜书宸顺势看向她。
姜母:“……”
她看着那一大盆湿漉漉的被褥,又看看儿子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气得没辙,最后一挥手:
“行了行了,我洗我洗,你快去忙你的,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姜书宸立刻顺势把盆一放,笑得坦荡:“那就麻烦娘了。”
他转身进屋,把早上剩下的小半碗鱼汤盛出来,端去隔壁给姜母:“娘,您尝尝,补身体。”
姜母喝着鲜美的鱼汤,心里又纳闷又奇怪,可嘴里香,心里也舒坦,嘀咕了两句,也就没再多说,默默的把所有的衣服被子都洗了起来。
回到自家院子,姜书宸关上门,把门窗都关好,又在门口点了一把艾草,去除蚊虫,加上烟大,能盖住屋里的香味,免得被邻居闻出来嚼舌。
一切弄妥当,他才从系统背包里取出猪蹄、花生、黄豆,小火慢炖。
浓郁的香味一点点漫出来,却被艾草烟牢牢压在屋里,一点都不外飘。
短短半个月。
整个调顺生产大队,都渐渐察觉到了姜家的不对劲。
以前那个游手好闲、喝酒、混吃等死的姜书宸,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每天早早起床、做饭、收拾屋子、偶尔还出门转一圈“找吃食”的勤快人。
不喝酒了,不闹事了,不打媳妇了。
顿顿给舒婉弄好吃的,鱼汤、鸡汤、猪蹄、鸡蛋,一天都没断过。
孩子也被养得白白胖胖,哭声响亮,再也不是那个刚出生时瘦得像小猫一样的样子。
姜父姜母一开始还骂,后来见儿子真的懂事了,家里子也渐渐有了起色,骂声越来越少,看舒婉的眼神也没那么刺了。
村里人聚在一起闲聊,个个都啧啧称奇。
“姜家那混小子,是不是转性了?”
“肯定是有了儿子,知道当爹的责任了,懂事了。”
“舒婉那姑娘,也算熬出头了……”
“下放户怎么了,人家命好,把男人给磨回来了。”
这些话,断断续续传到舒婉耳朵里。
她的月子被姜书宸细心照顾着,吃得好、睡得稳、不用挨打、不用受气,孩子健健康康。
不过半个月,她原本苍白瘦削的脸,渐渐养得红润细腻,眉眼间那股挥之不去的恐惧和绝望,一点点淡了,多了几分活人的光彩。
那双原本空洞麻木的眼睛,也慢慢有了神采。
连在牛棚里受苦的舒老爷子和老太太,都偷偷来看,看到她们娘俩安好,心里总算能放下一点了。
舒婉抱着怀里吃饱熟睡的儿子,看着在厨房里默默忙碌的那个身影,眼眶微微发热。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可她打心底里,悄悄盼着——这样的子,能再长一点,再久一点,久到一辈子。
月子坐满一个月,舒婉的身子彻底养了回来。
脸色红润,眉眼舒展,肌肤透着一层健康的柔光,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面黄肌瘦、怯弱发抖的模样。那股从城里带来的温婉净气质,一点点回到了她身上,安静站着,便像一株清润的白玉兰。
这天傍晚,姜书宸出门忙活,舒婉抱着已经白白胖胖的儿子,心里惦记着牛棚里的爷爷,
终于忍不住,打算偷偷去探望一趟。
她轻手轻脚走到厨房,掀开橱柜一看,眼底顿时一热。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一条鲜鱼、一块熏得喷香的腊肉,还有一只捆好脚的活鸡,都是这一个月里姜书宸悄悄备下的好东西。
舒婉想了又想,姜书宸这段时间的表现,应该不会说什么,小心翼翼将东西包进粗布里,抱着孩子,趁着天色将黑未黑,悄悄往村头牛棚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