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外面因为你的事,已经闹翻天了!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顾寒野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和不解,打破了房间里那份神圣的宁静。
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这个女人到底还有多少面是他不知道的?
前一秒她还是那个在手术室里叱咤风云,让所有专家都顶礼膜拜的“神”。
下一秒她就把自己关在这个破屋子里,对外界的一切不闻不问,像个没事人一样在这里画这些鬼画符。
她到底想什么?
她费了那么大的劲救了李参谋长的孙子,难道不是为了名声,为了好处,为了让李家欠她一个天大的人情吗?
可为什么她现在却是一副完全不在乎的样子?
这种完全脱离他掌控的感觉让顾寒野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烦躁。
终于。
在顾寒野几乎要失去耐心的时候苏瑶笔下的最后一个零件图画完了。
她缓缓地放下手中的钢笔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僵硬的脖颈。
然后她才慢条斯理地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像看一个打扰了她做实验的一样看向门口的顾寒野。
“你很吵。”
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透着一股极度的不耐烦。
顾寒野被她这轻飘飘的三个字噎得口一闷。
他堂堂一个团长走到哪里不是被人前呼后拥,今天居然被自己的老婆嫌吵?
“我吵?”
顾寒野气得都快笑了,他大步走进房间,高大的身躯带着极强的压迫感近苏瑶。
“苏瑶,你别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
“你今天在医院里搞出那么大的动静,现在整个军区大院都在传你的事,好的坏的都有!有说你是神医的,也有说你是用邪术的!”
“你倒好躲在屋子里不出去解释,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顾寒野死死地盯着苏瑶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一毫的算计或者慌乱。
他迫切地想要证明眼前这个让他感到陌生的女人骨子里还是那个他熟悉的、充满心机的苏瑶。
只有这样他才能让自己那颗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动摇的心重新安定下来。
然而他失望了。
苏瑶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没有丝毫的波澜。
她甚至还极其敷衍地掏了掏耳朵。
那副模样仿佛顾寒野口中那些足以影响一个女人一生名誉的“流言蜚语”不过是几只苍蝇在耳边嗡嗡叫而已。
“说完了吗?”
苏瑶淡淡地问道。
顾寒野一愣:“什么?”
“我说,你说完了吗?”
苏瑶重复了一遍语气里那股不耐烦已经毫不掩饰了。
“说完了就麻烦你从我的世界里消失。”
“我还有正事要做。”
说完她竟然真的就这么低下头,拿起桌上的那几张草稿纸仔细地检查了起来,仿佛顾寒野这个大活人就是一团空气。
轰!
顾寒野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
无视!
这是裸的彻彻底底的无视!
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苏瑶!”
顾寒野猛地伸出手一把按在了苏瑶面前的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他俯下身那张俊朗如刀削的脸几乎要贴到苏瑶的脸上。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燃烧着两簇愤怒的火焰。
“你到底要我把话说到什么份上你才肯明白?!”
“你今天得罪了白沫沫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她现在肯定在外面到处败坏你的名声!”
“李参谋长虽然感激你,但他那种人最多就是给你点钱,本不可能为了你去得罪基更深的白家!”
“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趁着热度还在,去跟李参谋长提要求,让他帮你澄清,帮你站稳脚跟!你躲在这里算怎么回事?!”
顾寒野几乎是吼出了这番话。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激动。
他明明是来质问她的可说着说着,怎么就变成了在替她分析利弊替她着急了?
他一定是疯了!
面对顾寒野近在咫尺的、暴怒的脸,苏瑶的反应却再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她没有害怕没有退缩,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只是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近距离地对上了顾寒野那双喷火的眼睛。
四目相对。
距离近到顾寒野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自己在那双瞳孔里的倒影。
也能闻到从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淡淡的、混合着药皂和汗水的味道。
不难闻。
甚至……还有点好闻。
顾寒野的心跳又一次不受控制地乱了节拍。
就在他有些失神的这一刹那。
苏瑶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匕首,一刀就捅进了顾寒野的心窝子里。
“顾团长。”
她用一种极其陌生的公事公办的语气叫着他的军衔。
“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手画脚了?”
顾寒野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只听苏瑶继续用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平淡的语调一字一句地说道。
“白沫沫想败坏我的名声?”
“随她去。”
“李参谋长会不会帮我?”
“无所谓。”
“至于你说的那些,站稳脚跟,澄清谣言……”
苏瑶突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
“顾寒野,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在我苏瑶的字典里从来只有我愿不愿意,没有我需不需要。”
“强者,需要向弱者解释什么?”
说完她伸出两纤细的手指轻轻地,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推开了顾寒野按在桌上的那只大手。
然后她拿起桌上的图纸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径直走到床边和衣躺下,用被子蒙住了头。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仿佛只是在驱赶一只讨厌的苍蝇。
顾寒野僵在了原地。
他的手还保持着被推开的姿势。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那冰凉的触感。
他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响着苏瑶刚才说的那句话。
——“强者,需要向弱者解释什么?”
狂!
简直是狂到了没边!
可偏偏他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因为他亲眼见证了她到底有多强!
那种强不是靠家世不是靠权力,而是源于她自身,那种足以逆天改命的、绝对的实力!
在她的面前白沫沫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算什么?
李参谋长那点人情世故的算计又算得了什么?
他顾寒野引以为傲的军功和地位似乎……也变得可笑了起来。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挫败感如同水般将顾寒野淹没。
他第一次发现在自己在这个女人面前竟然是如此的……渺小。
他看着床上那个把自己裹成一团的小小身影,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被子上,竟显得有几分孤单和脆弱。
顾寒野的心突然就软了下去。
怒火烦躁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酸涩的情绪。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很久。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一浅一重的呼吸声。
就在顾寒野终于下定决心想再说点什么,哪怕是服个软,问问她是不是累了的时候。
被子里传来了一阵闷闷的极其不耐烦的声音。
“滚。”
顾寒野:“……”
他又一次被一个字噎得差点心肌梗塞。
最终他咬了咬牙一言不发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间。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像以前那样愤然离去。
而是在走出门口后轻轻地将那扇破烂的木门重新带上了。
他靠在门外的墙上听着里面传来的、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似乎是睡着了。
他抬起头看着走廊尽头那片被晚霞染红的天空,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苏瑶。
你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军装的警卫员急匆匆地从楼下跑了上来。
“顾团长!不好了!”
警卫员的脸上满是焦急。
“刚才医院那边传来消息,说是……说是白医生,去市卫生局,实名举报了嫂子!”
“举报她……非法行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