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许怀孕的消息,是顾一凡打电话告诉父母的。
那天晚上,他站在阳台上,声音压得很低,但林许在客厅里还是听见了。
“妈,有个事要告诉您……林许怀孕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惊喜的叫声。
林许听不清顾母在说什么,但那个声音,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激动。
顾一凡笑了,回头看了林许一眼。
林许也笑了。
挂了电话,他走回客厅,在她旁边坐下。
“我妈高兴坏了。”他说,“说明天就过来。”
林许愣了一下:“明天?这么快?”
他点点头:“拦都拦不住。”
林许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现在还什么都看不出来,才六周。
但顾母已经迫不及待了。
她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第二天下午,门铃响了。
林许去开门,看见顾父顾母站在门口,大包小包拎着,脸上都是笑。
“妈,爸,你们来了。”她连忙让开身,“快进来。”
顾母一进门,眼睛就往她肚子上看。
“啊许,快坐下,别站着。”
林许被她按到沙发上坐下,有些哭笑不得。
“妈,我才刚怀上,没那么娇气。”
顾母不听:“头三个月最重要,得好好养着。”
她开始往外拿东西。
红枣,桂圆,阿胶,燕窝,各种补品摆了一茶几。
“这些都是我打听来的,孕妇吃了好。”顾母说,“你平时工作累,得多补补。”
林许看着那一堆东西,眼眶有些酸。
“妈,您太破费了。”
“破费什么?”顾母摆摆手,“你肚子里是我孙子,不对你好对谁好?”
顾父在旁边坐下,笑着说:“你妈从昨晚就开始收拾,今天一大早就拉着我去买这些东西。”
林许看向顾一凡。
他坐在旁边,嘴角一直翘着。
“收下吧,”他说,“不然我妈不放心。”
林许点点头。
“谢谢妈,谢谢爸。”
顾母笑着拍拍她的手。
那天晚上,顾母亲自下厨。
厨房里叮叮当当响了半天,端出来一桌子菜。
林许看着那些菜,有些过意不去。
“妈,您大老远跑来,还让您做饭。”
顾母摆摆手:“应该的。你现在是两个人,得多吃点。”
她给林许夹菜,夹了满满一碗。
“这个鱼,新鲜,补钙。”
“这个汤,我炖了两个小时,有营养。”
“这个青菜,清淡,不容易吐。”
林许看着那碗菜,心里暖暖的。
她想起自己母亲。
如果母亲还好好的,会不会也这样?
会给她做好吃的,会给她夹菜,会絮絮叨叨地叮嘱她注意这注意那。
会的。
一定会的。
她低头吃饭,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顾一凡在旁边,看了她一眼。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伸手,在桌子底下握了握她的手。
她转头看他,他冲她笑了笑。
她也笑了。
吃完饭,顾母拉着林许坐在沙发上聊天。
“啊许,孕吐厉害吗?”
“还好,就是早上有点恶心。”
“那正常,过段时间就好了。”顾母说,“想吃什么就跟一凡说,让他去买。”
林许点点头。
顾母又问:“产检做了吗?”
“做了,医生说一切都好。”
顾母松了口气:“那就好。以后产检,让一凡陪你去。”
林许看了顾一凡一眼。
他在旁边笑:“我肯定陪。”
顾母满意地点点头。
聊了一会儿,顾母忽然压低声音。
“啊许,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林许愣了一下:“什么事?”
顾母看了顾一凡一眼,然后说:“一凡他爸让我别问,但我还是想问。”
林许心里有些紧张。
顾母说:“你那个病的事……医生怎么说?怀孕有影响吗?”
林许愣住了。
她没想到顾母会问这个。
顾一凡在旁边开口了:“妈——”
“没事。”林许打断他,看着顾母。
“妈,我问过医生了。”她说,“医生说,我的情况稳定,怀孕没问题。而且这个病,主要跟年龄有关,我现在三十五岁,过了高峰期,风险已经降低了。而且,医生说如果是男孩那一般不会遗传到。”
顾母听着,点点头。
“那就好。”她说,“我不是别的意思,就是担心你。”
林许看着她,眼眶有些酸。
“妈,我知道。”
顾母伸手,握住她的手。
“孩子,”她说,“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们。我们是一家人。”
林许点点头。
“好。”
那天晚上,顾父顾母住在客房。
林许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顾一凡躺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
“想什么呢?”他问。
她想了想,说:“想咱妈刚才说的话。”
他没说话。
“她说,‘我们是一家人’。”林许说,“我听了,心里特别暖。”
他转头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顾一凡,”她说,“我觉得自己好幸运。”
他笑了。
“傻瓜,”他说,“是我们幸运。”
她没说话,只是靠过去,把脸贴在他口。
他把她抱紧。
窗外,月光照进来。
她闭上眼睛。
第二天,顾父顾母又待了一天。
顾母带着林许去超市,教她哪些东西孕妇不能吃,哪些东西要多吃。林许跟在她后面,推着购物车,听着她絮絮叨叨地说话。
“这个不能吃,太凉了。”
“这个可以,补钙。”
“这个少买,吃多了上火。”
林许一一记下。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带着她去菜市场,教她认菜,教她挑菜,教她砍价。
那时候母亲还好好的。
那时候她以为,这样的子会永远持续下去。
后来母亲病了,那些事,就再也没人教她了。
现在,又有人教她了。
顾母回头看她:“记住了吗?”
她点点头:“记住了。”
顾母笑了。
“好孩子。”她说。
下午,顾父顾母要回广州了。
林许送到楼下,顾母拉着她的手,叮嘱了一遍又一遍。
“好好照顾自己,别太累。”
“有什么不舒服就告诉一凡,别忍着。”
“想吃什么都让他去买,别不好意思。”
林许一一应着。
顾母说完,忽然抱了抱她。
林许愣住了。
顾母松开她,笑着说:“等下次来,就能看见我孙子了。”
林许眼眶有些酸。
“妈,您路上慢点。”
顾母点点头,上了车。
车开走了,消失在巷子口。
林许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
顾一凡走过来,揽住她的肩。
“舍不得?”他问。
她点点头。
他笑了。
“以后经常来。”他说,“我妈恨不得天天来。”
林许也笑了。
子继续过。
顾一凡的公司,这几年越做越大。
匠心设计从当初的五十多人,扩展到一百多人,在业内名声越来越响。王卓远负责大方向,顾一凡主抓设计和,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业务越来越多,顾一凡也越来越忙。
但他再忙,也会抽出时间陪林许。
每天早上一起上班,晚上一起下班。有时候他加班,她就在办公室等他,画自己的图,或者看书。他忙完出来,看见她还在,就会走过来,在她额头上亲一下。
“走吧,回家。”
她收拾东西,跟他一起走。
无论多忙,他也都会抽时间陪她一起去产检。
每次产检,他都请假,全程陪着。医生问什么,他比林许记得还清楚。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检查,什么指标要注意,他都记在本子上。
有一次,林许看见那个本子,愣住了。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注意事项,期,时间,医生说的话。
“你什么时候记的?”她问。
他看了一眼,说:“每次产检回来就记。”
她看着他,眼眶有些酸。
“你……不用记这么细的。”
他摇摇头。
“得记。”他说,“万一你记不住,我还能提醒你。”
林许愣住了。
她明白他的意思。
万一她发病了,记不住了,他还能替她记着。
她低下头,眼泪掉下来。
他伸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
“别哭。”他说,“我说过,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她点点头。
但她忍不住。
那是感动的眼泪。
周,他们照常去疗养院。
母亲还是老样子,坐在窗边发呆。
林许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
“妈,我来看你了。”
母亲没有反应。
林许握住她的手。
“妈,我怀孕了。”她说,“你要当外婆了。”
母亲的手,动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林许感觉到了。
她抬头看着母亲。
母亲还是看着窗外,没有转头。
但她的手,在林许手心里,又动了一下。
林许的眼泪涌上来。
“妈……”她的声音有些抖。
顾一凡走过来,也在母亲面前蹲下。
“妈,”他说,“啊许现在很好,孩子也很好。您放心。”
母亲依旧没有反应。
但林许觉得,她听得到,她在听。
她都知道。
那天下午,他们在疗养院待了很久。
林许给母亲梳头,剪指甲,擦脸擦手。顾一凡在旁边帮忙,偶尔和母亲说几句话。
“妈,公司最近接了个大,是个美术馆,特别有意思。”
“妈,林许现在特别能吃,一顿能吃两碗饭。”
“妈,等孩子出生了,我们带他来看您。”
林许在旁边听着,心里暖暖的。
快五点的时候,他们准备走了。
林许站起来,看着母亲。
夕阳照进来,落在母亲身上,把她花白的头发染成金色。
她忽然有些舍不得。
“妈,”她说,“我下周再来看你。”
母亲没有反应。
她转身,和顾一凡一起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母亲还是那个姿势,坐在窗边,看着窗外。
但她的手,放在窗台上。
那只手,刚才握过她的手。
林许看了两秒,然后轻轻关上门。
回去的路上,林许很安静。
顾一凡开着车,偶尔看她一眼。
“想什么呢?”他问。
她想了想,说:“在想我妈。”
他没说话。
“她刚才,”林许说,“手又动了。”
他点点头。
“她知道的。”他说。
林许转头看着他。
“你说,她真的知道吗?”
他想了想,说:“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但她能感觉到你。”
林许没说话。
他继续说:“你在她身边,她就能感觉到。你握着她的手,她就能感觉到。你跟她说的话,她也能感觉到。”
林许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他笑了。
“因为我是旁观者。”他说,“我看着你照顾她这么多年,看着她每次手都会动。那不是巧合。”
林许的眼泪涌上来。
她低下头,用手背去擦。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老婆,”他说,“你做得很好。”
她摇摇头。
“我没有。”
“你有。”他说,“你陪了她这么多年,你从来没放弃过她。你是最好的女儿。老婆,我何其有幸能遇到如此善良的你!”
林许看着他,眼泪一直流。
但他说的,她都信。
回到家,已经快七点了。
林许有些累,躺在沙发上不想动。
顾一凡去厨房做饭。
她听着厨房里的声音,切菜的笃笃声,油锅的滋滋声,锅铲的碰撞声。
那些声音,让她觉得安心。
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碗面出来。
“饿了吧?先吃点。”
林许坐起来,接过那碗面。
是鸡汤面,里面卧着一个荷包蛋,几青菜,还有几片肉。
她看着那碗面,眼眶有些酸。
“你什么时候做的鸡汤?”
他笑了:“早上炖的,一直温着。”
她低下头,开始吃面。
很好吃。
比外面任何一家店的都好吃。
她吃着吃着,眼泪掉下来。
她连忙用手背去擦。
他在旁边坐下,看着她。
“怎么了?”
她摇摇头。
“没什么,”她说,“就是觉得,你对我太好了。”
他笑了。
“傻瓜,”他说,“对你好应该的。”
她看着他。
他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痕。
“吃吧,”他说,“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点点头,继续吃面。
那碗面,她吃得净净。
后来的子,平淡而温馨。
顾一凡依旧忙,但依旧会抽出时间陪她。
每天一起上下班,一起吃晚饭,一起散步。周末一起去产检,一起去疗养院,偶尔一起去看电影。
有时候林许会想,这样的子,能一直下去就好了。
没有意外,没有变故,没有那个悬在头顶的剑。
就只是这样,一天一天地过下去。
和他一起。
和孩子一起。
七月的时候,林许的肚子开始显怀了。
那天早上,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肚子。
有点凸出来了。
她伸手摸了摸。
还是平的,但跟以前不一样了。
顾一凡从身后走过来,也伸手摸了摸。
“有感觉吗?”他问。
她摇摇头:“没有,还太小。”
他笑了,把脸贴在她肚子上。
“宝宝,”他说,“我是爸爸。”
林许笑了。
“现在听不见的。”
“那我也要说。”他说,“让他知道,爸爸和妈妈都在一起,一直都在等他。”
林许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那天晚上,他们又去了疗养院。
林许坐在母亲身边,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
“妈,”她说,“你摸摸,这是你的外孙。”
母亲的手,动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林许感觉到了。
她抬头看着母亲。
母亲还是看着窗外,没有转头。
但她的手,在林许的肚子上,停留了很久。
林许的眼泪涌上来。
“妈,”她说,“谢谢你。”
谢谢你生了我。
谢谢你让我成为母亲。
谢谢你,还在。
顾一凡走过来,也在母亲面前蹲下。
他看着母亲的手,放在林许的肚子上。
他忽然笑了。
“妈,”他说,“您感觉到了吗?”
母亲没有回应。
但他觉得,她感觉到了。
回家的路上,林许一直没说话。
顾一凡问:“怎么了?”
她想了想,说:“我妈刚才,手放了很久。”
他点点头。
“她知道的。”他说。
林许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他笑了。
“因为她爱你。”他说。
林许的眼泪涌上来。
她低下头,没说话。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老婆,”他说,“你妈一直在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
“虽然她病了,虽然她不认人了,虽然她没办法表达。”他说,“但她一直在。她看着你,听着你,感受着你。”
林许的眼泪流下来。
但她笑了。
“嗯。我知道!”她说。
八月的时候,顾母又来了。
这次是一个人来的,顾父有事走不开。
她一进门,就往林许肚子看。
“哎呀,显怀了!”她高兴地走过来,“让我看看。”
林许站着,让她看。
顾母看了半天,笑着说:“肯定是个儿子,肚子这么尖。”
林许笑了:“妈,您还会看这个?”
“那当然,”顾母说,“我当年怀一凡的时候,肚子也这样。”
顾一凡在旁边笑。
“妈,您别瞎说,生男生女都一样。”
顾母摆摆手:“我知道,我就是说说。”
她又从包里往外拿东西。
又是一堆补品。
“这个是我新打听的,对孕妇好。”
“这个是托人从老家带的,土鸡蛋,有营养。”
“这个是一凡他爸买的,说他小时候就爱吃这个。”
林许看着那一堆东西,心里暖暖的。
“妈,您别每次都带这么多东西,我们吃不完。”
顾母不听:“吃不完慢慢吃,反正对你好就行。”
那天晚上,顾母亲自下厨。
又做了一大桌子菜。
林许看着那些菜,有些过意不去。
“妈,您来一趟,还让您做饭。”
顾母摆摆手:“应该的。你现在是两个人,得多吃点。”
她给林许夹菜,和上次一样。
林许吃着那些菜,心里暖暖的。
吃完饭,顾母拉着她聊天。
“产检都正常吗?”
“都正常。”
“胎动有了吗?”
“有了,最近开始动了。”
顾母高兴地笑了:“那好,那说明孩子健康。”
她又问了很多,林许一一回答。
聊着聊着,顾母忽然说:“阿许,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林许愣了一下:“什么事?”
顾母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妈那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林许愣住了。
顾母继续说:“我知道你每个星期都去看她。以后月份大了,不方便了,就让一凡去。或者我们替你去。”
林许的眼泪涌上来。
“妈……”
顾母拍拍她的手。
“傻孩子,你妈也是妈。”她说,“虽然她病了,但她是你妈。我们是一家人。”
林许低下头,眼泪掉下来。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握着顾母的手,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林许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
顾一凡问:“怎么了?”
她把顾母的话告诉了他。
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妈就是这样的人。”
林许看着他。
“她以前对你也这样吗?”她问。
他想了想,说:“对所有人都这样。”
她没说话。
他继续说:“她以前当老师,对学生特别好。退休了,对邻居也特别好。现在对你也特别好。”
林许的眼泪又涌上来。
“一凡,”她说,“我觉得我真的好幸运。”
他笑了。
把她拉进怀里。
“是我们幸运。”他说。
她把脸埋在他口。
闭上眼睛。
子继续过。
九月,十月,十一月。
林许的肚子越来越大,行动越来越不方便。
顾一凡把能推的工作都推了,尽量在家陪她。
每天早上帮她穿鞋,每天晚上给她按摩。她要什么,他立刻去拿。她不舒服,他整夜陪着。
林许有时候觉得,自己太幸福了。
幸福到有些不真实。
有一天晚上,她问他。
“一凡,你说,我是不是太幸福了?”
他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她想了想,说:“就是……我以前从来不敢想,自己会有这样的子。”
他看着她。
她继续说:“有丈夫,有孩子,有公婆对我这么好。每天什么都不用心,有人照顾,有人疼。”
她顿了顿。
“我怕,怕这一切会突然没了。”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老婆,”他说,“你听好。”
她看着他。
“幸福不会突然没的。”他说,“除非你自己推开它。”
她愣住了。
“你现在拥有的这些,都是真的。”他说,“我,孩子,爸妈,都是真的。我们不会走。”
林许的眼泪涌上来。
她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
“好。”她说,“我信你。”
十二月的时候,离预产期还有一个月。
林许开始准备待产包。
顾一凡在旁边帮忙,按照清单一样一样核对。
“产妇护理垫,有。”
“一次性内裤,有。”
“瓶,有。”
“婴儿衣服,有。”
林许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笑了。
“你这么紧张什么?”
他抬起头,说:“第一次当爸,能不紧张吗?”
她笑出声来。
他也笑了。
东西收拾好,放在门口。
林许看着那个包,忽然有些恍惚。
再过一个月,她就要当妈妈了。
真的当妈妈了。
顾一凡走过来,从后面抱住她。
“紧张吗?”他问。
她点点头。
他把她抱紧。
“别怕,”他说,“有我在。”
她靠在他怀里。
闭上眼睛。
那个周,他们又去了疗养院。
林许坐在母亲身边,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
“妈,”她说,“孩子快出生了。”
母亲的手,动了一下。
林许感觉到,肚子里也动了一下。
她愣住了。
那是胎动。
就在母亲手放的位置。
她看着母亲。
母亲还是看着窗外。
但林许觉得,母亲在感受。
感受那个小小的生命,在她手心跳动。
顾一凡也看见了。
他走过来,也在母亲面前蹲下。
“妈,”他说,“孩子在跟您打招呼。”
母亲没有回应。
但她的手,又动了一下。
肚子里,又动了一下。
林许的眼泪涌上来。
她笑了。
“妈,”她说,“谢谢你。”
回去的路上,林许一直摸着肚子。
顾一凡问:“想什么呢?”
她想了想,说:“在想刚才的事。”
他没说话。
她继续说:“我妈的手放上去,孩子就动了。你说,是不是她知道?”
他想了想,说:“也许吧。”
她看着他。
他笑了。
“血缘这种事,说不清的。”他说,“也许孩子真的知道,那是外婆。”
林许点点头。
她想,也许是的。
也许那个小小的生命,真的知道。
知道有人在等他。
知道有人爱他。
十二月二十号,离预产期还有一周。
林许在家里休息,顾一凡去上班了。
她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晒着太阳,摸着肚子。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一下。
她笑了。
“宝宝,”她说,“很快就能见到你了。”
孩子又动了一下。
她继续说话。
“你爸爸可紧张了,每天都在看育儿书。”
“你爷爷可高兴了,东西都准备了好几箱。”
“你外婆……也在等你。”
她顿了顿。
“等你出生了,妈妈带你去见外婆。”
“她虽然不会说话,但她会摸你的手。”
“就像刚才那样。”
阳光照在她脸上。
她闭上眼睛。
嘴角带着笑。
她想,这样的子,真好。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