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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林许怀孕的消息,是顾一凡打电话告诉父母的。

那天晚上,他站在阳台上,声音压得很低,但林许在客厅里还是听见了。

“妈,有个事要告诉您……林许怀孕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惊喜的叫声。

林许听不清顾母在说什么,但那个声音,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激动。

顾一凡笑了,回头看了林许一眼。

林许也笑了。

挂了电话,他走回客厅,在她旁边坐下。

“我妈高兴坏了。”他说,“说明天就过来。”

林许愣了一下:“明天?这么快?”

他点点头:“拦都拦不住。”

林许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现在还什么都看不出来,才六周。

但顾母已经迫不及待了。

她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第二天下午,门铃响了。

林许去开门,看见顾父顾母站在门口,大包小包拎着,脸上都是笑。

“妈,爸,你们来了。”她连忙让开身,“快进来。”

顾母一进门,眼睛就往她肚子上看。

“啊许,快坐下,别站着。”

林许被她按到沙发上坐下,有些哭笑不得。

“妈,我才刚怀上,没那么娇气。”

顾母不听:“头三个月最重要,得好好养着。”

她开始往外拿东西。

红枣,桂圆,阿胶,燕窝,各种补品摆了一茶几。

“这些都是我打听来的,孕妇吃了好。”顾母说,“你平时工作累,得多补补。”

林许看着那一堆东西,眼眶有些酸。

“妈,您太破费了。”

“破费什么?”顾母摆摆手,“你肚子里是我孙子,不对你好对谁好?”

顾父在旁边坐下,笑着说:“你妈从昨晚就开始收拾,今天一大早就拉着我去买这些东西。”

林许看向顾一凡。

他坐在旁边,嘴角一直翘着。

“收下吧,”他说,“不然我妈不放心。”

林许点点头。

“谢谢妈,谢谢爸。”

顾母笑着拍拍她的手。

那天晚上,顾母亲自下厨。

厨房里叮叮当当响了半天,端出来一桌子菜。

林许看着那些菜,有些过意不去。

“妈,您大老远跑来,还让您做饭。”

顾母摆摆手:“应该的。你现在是两个人,得多吃点。”

她给林许夹菜,夹了满满一碗。

“这个鱼,新鲜,补钙。”

“这个汤,我炖了两个小时,有营养。”

“这个青菜,清淡,不容易吐。”

林许看着那碗菜,心里暖暖的。

她想起自己母亲。

如果母亲还好好的,会不会也这样?

会给她做好吃的,会给她夹菜,会絮絮叨叨地叮嘱她注意这注意那。

会的。

一定会的。

她低头吃饭,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顾一凡在旁边,看了她一眼。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伸手,在桌子底下握了握她的手。

她转头看他,他冲她笑了笑。

她也笑了。

吃完饭,顾母拉着林许坐在沙发上聊天。

“啊许,孕吐厉害吗?”

“还好,就是早上有点恶心。”

“那正常,过段时间就好了。”顾母说,“想吃什么就跟一凡说,让他去买。”

林许点点头。

顾母又问:“产检做了吗?”

“做了,医生说一切都好。”

顾母松了口气:“那就好。以后产检,让一凡陪你去。”

林许看了顾一凡一眼。

他在旁边笑:“我肯定陪。”

顾母满意地点点头。

聊了一会儿,顾母忽然压低声音。

“啊许,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林许愣了一下:“什么事?”

顾母看了顾一凡一眼,然后说:“一凡他爸让我别问,但我还是想问。”

林许心里有些紧张。

顾母说:“你那个病的事……医生怎么说?怀孕有影响吗?”

林许愣住了。

她没想到顾母会问这个。

顾一凡在旁边开口了:“妈——”

“没事。”林许打断他,看着顾母。

“妈,我问过医生了。”她说,“医生说,我的情况稳定,怀孕没问题。而且这个病,主要跟年龄有关,我现在三十五岁,过了高峰期,风险已经降低了。而且,医生说如果是男孩那一般不会遗传到。”

顾母听着,点点头。

“那就好。”她说,“我不是别的意思,就是担心你。”

林许看着她,眼眶有些酸。

“妈,我知道。”

顾母伸手,握住她的手。

“孩子,”她说,“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们。我们是一家人。”

林许点点头。

“好。”

那天晚上,顾父顾母住在客房。

林许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顾一凡躺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

“想什么呢?”他问。

她想了想,说:“想咱妈刚才说的话。”

他没说话。

“她说,‘我们是一家人’。”林许说,“我听了,心里特别暖。”

他转头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顾一凡,”她说,“我觉得自己好幸运。”

他笑了。

“傻瓜,”他说,“是我们幸运。”

她没说话,只是靠过去,把脸贴在他口。

他把她抱紧。

窗外,月光照进来。

她闭上眼睛。

第二天,顾父顾母又待了一天。

顾母带着林许去超市,教她哪些东西孕妇不能吃,哪些东西要多吃。林许跟在她后面,推着购物车,听着她絮絮叨叨地说话。

“这个不能吃,太凉了。”

“这个可以,补钙。”

“这个少买,吃多了上火。”

林许一一记下。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带着她去菜市场,教她认菜,教她挑菜,教她砍价。

那时候母亲还好好的。

那时候她以为,这样的子会永远持续下去。

后来母亲病了,那些事,就再也没人教她了。

现在,又有人教她了。

顾母回头看她:“记住了吗?”

她点点头:“记住了。”

顾母笑了。

“好孩子。”她说。

下午,顾父顾母要回广州了。

林许送到楼下,顾母拉着她的手,叮嘱了一遍又一遍。

“好好照顾自己,别太累。”

“有什么不舒服就告诉一凡,别忍着。”

“想吃什么都让他去买,别不好意思。”

林许一一应着。

顾母说完,忽然抱了抱她。

林许愣住了。

顾母松开她,笑着说:“等下次来,就能看见我孙子了。”

林许眼眶有些酸。

“妈,您路上慢点。”

顾母点点头,上了车。

车开走了,消失在巷子口。

林许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

顾一凡走过来,揽住她的肩。

“舍不得?”他问。

她点点头。

他笑了。

“以后经常来。”他说,“我妈恨不得天天来。”

林许也笑了。

子继续过。

顾一凡的公司,这几年越做越大。

匠心设计从当初的五十多人,扩展到一百多人,在业内名声越来越响。王卓远负责大方向,顾一凡主抓设计和,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业务越来越多,顾一凡也越来越忙。

但他再忙,也会抽出时间陪林许。

每天早上一起上班,晚上一起下班。有时候他加班,她就在办公室等他,画自己的图,或者看书。他忙完出来,看见她还在,就会走过来,在她额头上亲一下。

“走吧,回家。”

她收拾东西,跟他一起走。

无论多忙,他也都会抽时间陪她一起去产检。

每次产检,他都请假,全程陪着。医生问什么,他比林许记得还清楚。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检查,什么指标要注意,他都记在本子上。

有一次,林许看见那个本子,愣住了。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注意事项,期,时间,医生说的话。

“你什么时候记的?”她问。

他看了一眼,说:“每次产检回来就记。”

她看着他,眼眶有些酸。

“你……不用记这么细的。”

他摇摇头。

“得记。”他说,“万一你记不住,我还能提醒你。”

林许愣住了。

她明白他的意思。

万一她发病了,记不住了,他还能替她记着。

她低下头,眼泪掉下来。

他伸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

“别哭。”他说,“我说过,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她点点头。

但她忍不住。

那是感动的眼泪。

周,他们照常去疗养院。

母亲还是老样子,坐在窗边发呆。

林许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

“妈,我来看你了。”

母亲没有反应。

林许握住她的手。

“妈,我怀孕了。”她说,“你要当外婆了。”

母亲的手,动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林许感觉到了。

她抬头看着母亲。

母亲还是看着窗外,没有转头。

但她的手,在林许手心里,又动了一下。

林许的眼泪涌上来。

“妈……”她的声音有些抖。

顾一凡走过来,也在母亲面前蹲下。

“妈,”他说,“啊许现在很好,孩子也很好。您放心。”

母亲依旧没有反应。

但林许觉得,她听得到,她在听。

她都知道。

那天下午,他们在疗养院待了很久。

林许给母亲梳头,剪指甲,擦脸擦手。顾一凡在旁边帮忙,偶尔和母亲说几句话。

“妈,公司最近接了个大,是个美术馆,特别有意思。”

“妈,林许现在特别能吃,一顿能吃两碗饭。”

“妈,等孩子出生了,我们带他来看您。”

林许在旁边听着,心里暖暖的。

快五点的时候,他们准备走了。

林许站起来,看着母亲。

夕阳照进来,落在母亲身上,把她花白的头发染成金色。

她忽然有些舍不得。

“妈,”她说,“我下周再来看你。”

母亲没有反应。

她转身,和顾一凡一起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母亲还是那个姿势,坐在窗边,看着窗外。

但她的手,放在窗台上。

那只手,刚才握过她的手。

林许看了两秒,然后轻轻关上门。

回去的路上,林许很安静。

顾一凡开着车,偶尔看她一眼。

“想什么呢?”他问。

她想了想,说:“在想我妈。”

他没说话。

“她刚才,”林许说,“手又动了。”

他点点头。

“她知道的。”他说。

林许转头看着他。

“你说,她真的知道吗?”

他想了想,说:“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但她能感觉到你。”

林许没说话。

他继续说:“你在她身边,她就能感觉到。你握着她的手,她就能感觉到。你跟她说的话,她也能感觉到。”

林许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他笑了。

“因为我是旁观者。”他说,“我看着你照顾她这么多年,看着她每次手都会动。那不是巧合。”

林许的眼泪涌上来。

她低下头,用手背去擦。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老婆,”他说,“你做得很好。”

她摇摇头。

“我没有。”

“你有。”他说,“你陪了她这么多年,你从来没放弃过她。你是最好的女儿。老婆,我何其有幸能遇到如此善良的你!”

林许看着他,眼泪一直流。

但他说的,她都信。

回到家,已经快七点了。

林许有些累,躺在沙发上不想动。

顾一凡去厨房做饭。

她听着厨房里的声音,切菜的笃笃声,油锅的滋滋声,锅铲的碰撞声。

那些声音,让她觉得安心。

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碗面出来。

“饿了吧?先吃点。”

林许坐起来,接过那碗面。

是鸡汤面,里面卧着一个荷包蛋,几青菜,还有几片肉。

她看着那碗面,眼眶有些酸。

“你什么时候做的鸡汤?”

他笑了:“早上炖的,一直温着。”

她低下头,开始吃面。

很好吃。

比外面任何一家店的都好吃。

她吃着吃着,眼泪掉下来。

她连忙用手背去擦。

他在旁边坐下,看着她。

“怎么了?”

她摇摇头。

“没什么,”她说,“就是觉得,你对我太好了。”

他笑了。

“傻瓜,”他说,“对你好应该的。”

她看着他。

他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痕。

“吃吧,”他说,“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点点头,继续吃面。

那碗面,她吃得净净。

后来的子,平淡而温馨。

顾一凡依旧忙,但依旧会抽出时间陪她。

每天一起上下班,一起吃晚饭,一起散步。周末一起去产检,一起去疗养院,偶尔一起去看电影。

有时候林许会想,这样的子,能一直下去就好了。

没有意外,没有变故,没有那个悬在头顶的剑。

就只是这样,一天一天地过下去。

和他一起。

和孩子一起。

七月的时候,林许的肚子开始显怀了。

那天早上,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肚子。

有点凸出来了。

她伸手摸了摸。

还是平的,但跟以前不一样了。

顾一凡从身后走过来,也伸手摸了摸。

“有感觉吗?”他问。

她摇摇头:“没有,还太小。”

他笑了,把脸贴在她肚子上。

“宝宝,”他说,“我是爸爸。”

林许笑了。

“现在听不见的。”

“那我也要说。”他说,“让他知道,爸爸和妈妈都在一起,一直都在等他。”

林许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那天晚上,他们又去了疗养院。

林许坐在母亲身边,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

“妈,”她说,“你摸摸,这是你的外孙。”

母亲的手,动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林许感觉到了。

她抬头看着母亲。

母亲还是看着窗外,没有转头。

但她的手,在林许的肚子上,停留了很久。

林许的眼泪涌上来。

“妈,”她说,“谢谢你。”

谢谢你生了我。

谢谢你让我成为母亲。

谢谢你,还在。

顾一凡走过来,也在母亲面前蹲下。

他看着母亲的手,放在林许的肚子上。

他忽然笑了。

“妈,”他说,“您感觉到了吗?”

母亲没有回应。

但他觉得,她感觉到了。

回家的路上,林许一直没说话。

顾一凡问:“怎么了?”

她想了想,说:“我妈刚才,手放了很久。”

他点点头。

“她知道的。”他说。

林许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他笑了。

“因为她爱你。”他说。

林许的眼泪涌上来。

她低下头,没说话。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老婆,”他说,“你妈一直在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

“虽然她病了,虽然她不认人了,虽然她没办法表达。”他说,“但她一直在。她看着你,听着你,感受着你。”

林许的眼泪流下来。

但她笑了。

“嗯。我知道!”她说。

八月的时候,顾母又来了。

这次是一个人来的,顾父有事走不开。

她一进门,就往林许肚子看。

“哎呀,显怀了!”她高兴地走过来,“让我看看。”

林许站着,让她看。

顾母看了半天,笑着说:“肯定是个儿子,肚子这么尖。”

林许笑了:“妈,您还会看这个?”

“那当然,”顾母说,“我当年怀一凡的时候,肚子也这样。”

顾一凡在旁边笑。

“妈,您别瞎说,生男生女都一样。”

顾母摆摆手:“我知道,我就是说说。”

她又从包里往外拿东西。

又是一堆补品。

“这个是我新打听的,对孕妇好。”

“这个是托人从老家带的,土鸡蛋,有营养。”

“这个是一凡他爸买的,说他小时候就爱吃这个。”

林许看着那一堆东西,心里暖暖的。

“妈,您别每次都带这么多东西,我们吃不完。”

顾母不听:“吃不完慢慢吃,反正对你好就行。”

那天晚上,顾母亲自下厨。

又做了一大桌子菜。

林许看着那些菜,有些过意不去。

“妈,您来一趟,还让您做饭。”

顾母摆摆手:“应该的。你现在是两个人,得多吃点。”

她给林许夹菜,和上次一样。

林许吃着那些菜,心里暖暖的。

吃完饭,顾母拉着她聊天。

“产检都正常吗?”

“都正常。”

“胎动有了吗?”

“有了,最近开始动了。”

顾母高兴地笑了:“那好,那说明孩子健康。”

她又问了很多,林许一一回答。

聊着聊着,顾母忽然说:“阿许,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林许愣了一下:“什么事?”

顾母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妈那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林许愣住了。

顾母继续说:“我知道你每个星期都去看她。以后月份大了,不方便了,就让一凡去。或者我们替你去。”

林许的眼泪涌上来。

“妈……”

顾母拍拍她的手。

“傻孩子,你妈也是妈。”她说,“虽然她病了,但她是你妈。我们是一家人。”

林许低下头,眼泪掉下来。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握着顾母的手,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林许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

顾一凡问:“怎么了?”

她把顾母的话告诉了他。

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妈就是这样的人。”

林许看着他。

“她以前对你也这样吗?”她问。

他想了想,说:“对所有人都这样。”

她没说话。

他继续说:“她以前当老师,对学生特别好。退休了,对邻居也特别好。现在对你也特别好。”

林许的眼泪又涌上来。

“一凡,”她说,“我觉得我真的好幸运。”

他笑了。

把她拉进怀里。

“是我们幸运。”他说。

她把脸埋在他口。

闭上眼睛。

子继续过。

九月,十月,十一月。

林许的肚子越来越大,行动越来越不方便。

顾一凡把能推的工作都推了,尽量在家陪她。

每天早上帮她穿鞋,每天晚上给她按摩。她要什么,他立刻去拿。她不舒服,他整夜陪着。

林许有时候觉得,自己太幸福了。

幸福到有些不真实。

有一天晚上,她问他。

“一凡,你说,我是不是太幸福了?”

他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她想了想,说:“就是……我以前从来不敢想,自己会有这样的子。”

他看着她。

她继续说:“有丈夫,有孩子,有公婆对我这么好。每天什么都不用心,有人照顾,有人疼。”

她顿了顿。

“我怕,怕这一切会突然没了。”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老婆,”他说,“你听好。”

她看着他。

“幸福不会突然没的。”他说,“除非你自己推开它。”

她愣住了。

“你现在拥有的这些,都是真的。”他说,“我,孩子,爸妈,都是真的。我们不会走。”

林许的眼泪涌上来。

她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

“好。”她说,“我信你。”

十二月的时候,离预产期还有一个月。

林许开始准备待产包。

顾一凡在旁边帮忙,按照清单一样一样核对。

“产妇护理垫,有。”

“一次性内裤,有。”

“瓶,有。”

“婴儿衣服,有。”

林许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笑了。

“你这么紧张什么?”

他抬起头,说:“第一次当爸,能不紧张吗?”

她笑出声来。

他也笑了。

东西收拾好,放在门口。

林许看着那个包,忽然有些恍惚。

再过一个月,她就要当妈妈了。

真的当妈妈了。

顾一凡走过来,从后面抱住她。

“紧张吗?”他问。

她点点头。

他把她抱紧。

“别怕,”他说,“有我在。”

她靠在他怀里。

闭上眼睛。

那个周,他们又去了疗养院。

林许坐在母亲身边,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

“妈,”她说,“孩子快出生了。”

母亲的手,动了一下。

林许感觉到,肚子里也动了一下。

她愣住了。

那是胎动。

就在母亲手放的位置。

她看着母亲。

母亲还是看着窗外。

但林许觉得,母亲在感受。

感受那个小小的生命,在她手心跳动。

顾一凡也看见了。

他走过来,也在母亲面前蹲下。

“妈,”他说,“孩子在跟您打招呼。”

母亲没有回应。

但她的手,又动了一下。

肚子里,又动了一下。

林许的眼泪涌上来。

她笑了。

“妈,”她说,“谢谢你。”

回去的路上,林许一直摸着肚子。

顾一凡问:“想什么呢?”

她想了想,说:“在想刚才的事。”

他没说话。

她继续说:“我妈的手放上去,孩子就动了。你说,是不是她知道?”

他想了想,说:“也许吧。”

她看着他。

他笑了。

“血缘这种事,说不清的。”他说,“也许孩子真的知道,那是外婆。”

林许点点头。

她想,也许是的。

也许那个小小的生命,真的知道。

知道有人在等他。

知道有人爱他。

十二月二十号,离预产期还有一周。

林许在家里休息,顾一凡去上班了。

她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晒着太阳,摸着肚子。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一下。

她笑了。

“宝宝,”她说,“很快就能见到你了。”

孩子又动了一下。

她继续说话。

“你爸爸可紧张了,每天都在看育儿书。”

“你爷爷可高兴了,东西都准备了好几箱。”

“你外婆……也在等你。”

她顿了顿。

“等你出生了,妈妈带你去见外婆。”

“她虽然不会说话,但她会摸你的手。”

“就像刚才那样。”

阳光照在她脸上。

她闭上眼睛。

嘴角带着笑。

她想,这样的子,真好。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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