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足的子比沈峻想象中难熬。
不能出门，不能飙车，连去健身房都要有人跟着。
何美玲倒是来过几次，美其名曰“探望”，实则是来探口风。
“峻少，闷坏了吧？”何美玲今天穿了条鹅黄色连衣裙，看起来清纯可人，“我带了点心，你尝尝。”
沈峻躺在沙发上打游戏，眼皮都没抬：“放那儿吧。”
何美玲也不恼，在他旁边坐下：“峻少好像不太喜欢我？”
“何小姐多虑了。”沈峻盯着屏幕，“我对谁都这样。”
“是吗？”何美玲凑近了些，身上香水味浓得呛人，“可我听说，你对谦哥哥可不是这样。帮里人都说，峻少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哥哥不高兴。”
沈峻手一顿，游戏角色被对手击。他扔下手柄，坐起身看着何美玲：“何小姐，有话直说，不用拐弯抹角。”
何美玲笑了：“爽快。那我就直说了——沈峻，我们吧。”
“什么？”
“对付陈志辉。”何美玲压低声音，“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但我们有共同的敌人，陈志辉想吞掉青龙帮，还想把我当棋子。与其等他得逞，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
沈峻眯起眼：“我凭什么信你？”
“凭这个。”何美玲从手包里掏出一个U盘，“这里面是陈志辉和察猜将军的交易记录，还有他挪用帮派资金的证据。够不够？”
沈峻接过U盘：“你想要什么？”
“青龙帮在澳门赌场三成的股份。”何美玲直白地说，“何家要进军澳门，需要跳板。作为交换，我会帮你除掉陈志辉，还会说服我父亲支持你接手青龙帮。”
“支持我？”沈峻嗤笑，“你们不是想让我哥娶你吗？”
“那是陈志辉的主意，不是我父亲的。”何美玲摆手，“我父亲看中的是沈文谦的能力，但如果你能证明你比他更适合，我父亲不介意换人支持。毕竟，你才是沈天雄的亲儿子。”
这话戳中了沈峻的痛点。
他盯着何美玲，试图从她脸上找出破绽。但这个女孩太会伪装，笑容完美无瑕。
“我需要时间考虑。”沈峻说。
“三天。”何美玲竖起三手指，“和给你哥的时间一样。三天后，如果你不同意，这个U盘就会出现在陈志辉桌上——当然，内容会变成你和察猜将军勾结的证据。”
又是三天。
沈峻忽然笑了：“你们何家人都喜欢玩这套？”
“兵不厌诈。”何美玲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峻少，好好考虑。是跟我，还是跟你哥一起被陈志辉吃掉，你自己选。”
她走后，沈峻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一点点西斜，房间里逐渐昏暗。他拿起手机，想给沈文谦打电话，又放下。
哥哥说过，禁足期间不要主动联系，以免被监听。
沈峻走到窗边，看着花园里巡逻的保镖——都是陌生面孔，不是青龙帮的老人。看来哥哥早就开始防备了。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有一次他偷偷溜出去玩，被和兴社的人抓住。
沈文谦单枪匹马去救他，身上挨了三刀，却死死把他护在怀里。
“阿峻别怕，哥哥在。”
那时候沈文谦才十六岁，自己十三岁。沈峻记得哥哥的血滴在自己脸上，温热的，腥甜的。
从那天起，他就发誓，这辈子一定要保护好哥哥。
可是现在，哥哥在独自面对危险，他却只能被关在家里。
沈峻一拳砸在墙上，指关节瞬间红肿。
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毙。
深夜，沈文谦的书房还亮着灯。
他面前摊着几份文件，都是关于陈志辉近半年的资金往来。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陈志辉的动作比他想象中更大。
不仅勾结缅甸的察猜将军，还跟台湾的三合会、本的极道都有联系。
他挪用的资金数额巨大，足够买下半个九龙城寨。
更让沈文谦心惊的是，帮里至少有三分之一的高层跟陈志辉有利益往来。
这些人表面上对沈天雄忠心耿耿，暗地里早就被陈志辉收买。
如果现在动手清理，青龙帮必然元气大伤。而且打草惊蛇，陈志辉很可能会狗急跳墙。
但不清理，养虎为患。
两难。
手机震动，是周海发来的加密信息：“陈今晚去见何，地点在皇后道138号，私人会所。”
沈文谦回复：“继续监视，不要打草惊蛇。”
他刚放下手机，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沈峻端着一杯牛走进来：“哥，还没睡？”
“你怎么进来的？”沈文谦皱眉，“门口的保镖呢？”
“我让他们去休息了。”沈峻把牛放在桌上，“放心，我没出门，就是在家里转了转。”
沈文谦看着弟弟，发现他眼眶发青，显然也没睡好。
“有什么事？”沈文谦问。
沈峻在对面坐下：“何美玲今天来找我了。”
沈文谦眼神一凛：“她说什么？”
“给了我一个U盘，说是陈志辉勾结外敌的证据。”沈峻把U盘推到沈文谦面前，“条件是，要我帮她拿到青龙帮在澳门赌场三成的股份。”
沈文谦接过U盘，没有立刻查看：“你怎么说？”
“我说考虑三天。”沈峻顿了顿，“哥，何美玲说她父亲看中的是你，但如果你不，他们就支持我。她在挑拨离间。”
沈文谦笑了，笑容里有些欣慰：“你长大了，能看出这些了。”
“我又不傻。”沈峻撇嘴，“哥，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陈志辉动作这么大，父亲那边……”
“父亲还不知道。”沈文谦打断他，“他最近心脏不好，医生说不能再受。这件事，我们兄弟俩处理。”
“我们？”沈峻眼睛一亮。
“对，我们。”沈文谦打开电脑，入U盘，“既然何美玲给了我们证据，不用白不用。但要怎么用，得好好谋划。”
U盘里的资料比沈文谦想象中更详细。
不仅有陈志辉的资金往来记录，还有他跟察猜将军的对话录音，甚至有几张他跟台湾三合会头目见面的照片。
“这些东西够陈志辉死十次了。”沈峻看完后说，“哥，我们直接交给父亲吧。”
“不行。”沈文谦摇头，“父亲知道了一定会立刻对陈志辉动手。但陈志辉在帮里势力太大，一旦开战，青龙帮会四分五裂。而且……我怀疑帮里还有更大的内鬼。”
“更大的内鬼？”沈峻愣住，“除了陈志辉，还有谁？”
沈文谦调出一份文件：“你看这个。陈志辉挪用的资金，有三分之一去向不明。我查过，没有进入他的海外账户，也没有用于购买军火。这笔钱，去了哪里？”
沈峻仔细看了一遍，确实，有一大笔钱凭空消失了。
“有人分赃？”他猜测。
“或者，陈志辉背后还有人。”沈文谦关掉文件，靠在椅背上，“一个比陈志辉地位更高，隐藏更深的人。”
书房里陷入沉默。
如果真是这样，那青龙帮面临的危机，比他们想象中更严重。
“哥。”沈峻忽然说，“我去澳门吧。”
沈文谦看向他。
“何美玲不是要我去澳门吗？我去。”沈峻眼神坚定，“既然要钓鱼，就钓大鱼。我去澳门接触何家的人，看看他们到底在玩什么把戏。你在港城，专心对付陈志辉。”
“太危险了。”沈文谦反对，“何家是龙潭虎，你一个人去……”
“我不是一个人。”沈峻笑了，“你不是说，我还有你吗？哥，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出事。”
沈文谦看着弟弟，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躲在货柜里的小男孩，用颤抖的声音说：“哥哥，我害怕。”
而现在，这个男孩长大了，要独自去闯龙潭虎。
“阿峻。”沈文谦轻声说，“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无论发生什么，活着回来。”沈文谦看着他，“父亲不能没有你，我……也不能。”
沈峻心头一震。这是哥哥第一次说“不能没有你”。他忽然觉得，这一个月的禁足，今天的深夜长谈，都值了。
“我答应你。”沈峻握住沈文谦的手，“哥，你也答应我，等我从澳门回来，我们好好谈一次。”
“谈什么？”
“谈……”沈峻喉咙发紧，“谈你和我，谈我们的将来。”
沈文谦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许久，才轻轻点头。
“好。”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书房里的灯光温暖而明亮。
兄弟俩谁也没说话，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沈峻做噩梦睡不着，偷偷跑到哥哥房间，兄弟俩挤在一张床上，看着天花板直到天亮。
那时他们以为，子会一直这样平静地过下去。
但命运的车轮，早已开始转动。